(26)
是買個手機,還是去看楊紅?
跟楊紅通完電話我決定去看楊紅,電話里楊紅好像情緒不太穩定沒幾句就跟我拌了嘴,問她怎麼了她也不肯講,說去看她也不高興,告訴我別去好好在家呆着陪陪家人別四處瞎跑,可我還是決定去給她一個驚喜。
由於心懷愧疚,這學期只是打了幾個電話,都還沒給楊紅寫信。
“你有痔瘡啊?”我去大鋸屋求他晚上陪我一起洗照片時問他。
“沒有啊!”“那這是什麼呀?”我拿起他床上的一盒肛泰大鋸支支吾吾。
“十男九痔!你怕屁呀!”
可沒想到的是大鋸的虛頭八腦還不止如此,半夜洗照片時我才發現了個更狠的。
“你有朋友做過那個手術嗎?”大鋸一邊幫我換水一邊問我。
“什麼手術?”我正在看溫度計上的刻度值。
“割包皮。”
“你要做啊?”
“我做什麼,有個朋友要做。”
“誰呀,我認不認識?”
“你不認識,民樂團的。”我緩緩放下手裡的溫度計正義凜然的看着大鋸,大鋸這學期整天跟我們一起填表騙錢根本沒有去民樂團排練。
大鋸跟我哼哼兩聲,不得不在我無堅不摧的目光中放棄,“行,就算是我,我就是問問。”
由於開着安全燈,我也看不清他臉紅得到了什麼程度,但那誠惶誠恐的腔調還是把我樂的蹲在了地上,半響才回過味兒來,起身怒喝:“你不是都幹了嗎,還割個鳥啊?”
“幹個屁了干,腰以下人家碰都不讓碰。”大鋸慷慨陳辭的跟我痛述冤史,“人家爸爸都交待了,大學期間敢幹這個,那就終止父女關係,你說你讓我咋辦,硬上啊?那我還是人嗎?再說,教學片上也說了,我這樣包皮過長的不能幹!”
為了照顧大鋸平日裡一貫的男子漢氣概,我強忍住沒有當眾揭發,並答應陪他去動手術,大鋸感激得發誓為我做牛做馬。
(27)
那天下午,大鋸以一種極為滑稽古怪的姿勢兩腿向外撇着老鴨子般一步步小心翼翼的朝我挪過來的時候,我身邊的一群休息乘涼的民工的其中一個好事的喊了句四川土話,大意好像是:看啊,又一個被割了????的!
我笑得那麼開心確實有點對不住剛剛挨了刀的好哥們。
那幫該死的民工肯定是天天都在那守着看,要不也不會那麼明白,笑那麼開心。
由於大鋸並非包皮過長,而是嚴重包莖!所以其後的疼痛遠遠beyond了我們的預想,大鋸整整三天都像一個被翻過來的烏龜殼子四仰八叉全身赤裸的仰臥在床上邱少雲似的一動不動看着頭上的天花板,因為絲毫接觸都會帶來撕心裂肺的疼痛,所以連小薄毛巾被也不得不用撿來的小木棍給支成了帳篷狀。
我用外交部發言人的凝重語氣肯定負責的向大家做了交待:大鋸同學因急性闌尾炎剛剛挨了刀,請不要打擾!
古箏小師妹第二天突然殺到說一定要看看大鋸的傷口癒合情況,我對其進行了嚴厲斥責“破傷風!懂不懂!”
大鋸事後自己交待:“兒唬你!小樓!整整兩個禮拜一點兒不敢想女的。真的,度日如年啊!”看看我反應不大他又忍不住自己補充:“有一天晚上還是讓尿給憋大了。操他媽!疼的我死的心都有了!”
“經歷一下這種與眾不同的疼痛對你成才有好處!”我安慰大鋸道、
大鋸的秘密是我有生以來替別人保守的最長的一個秘密,直到他畢業消失,去了深圳。
隨着大鋸要害的痊癒,我也開始了着手準備自己的旅程,洗好了一些大照片和襪子衣褲,配了幅隱形眼鏡,也定好了火車票。儘管小心翼翼,我詭秘的行蹤動向還是被我那個工作不突出學習不突出就是腰椎鍵盤突出的爸爸給識破,一番勸阻無效,於是亡羊補牢的囑咐媽媽扔來幾張大票,臨出門媽媽又計劃外的從自己的小金庫中提出另外二張,地下工作者般偷偷給我,搞得我又緊張又溫暖。
由於臨走前給楊紅買了雙價值不菲的跑鞋,我不得不扛上半箱方便麵上路。
(28)
如果你有個狗一樣的好鼻子,你肯定能在那輛火車上問到幾百種不同的臭味兒。
我對面是個一看就是個常年累月乘坐火車的油子,這夥計一上車就表現出了對車上惡劣環境的極度適應。左手摳着骯髒大腳右手往嘴裡不斷的輸送油膩的肉食和啤酒,一邊鏗鏘有力的咀嚼一邊不失時機的與身邊的每個人交談上幾句,每拿出一樣油汪汪的肉食菜餚還要向我們友好的比劃一圈,輪到我時,我也像其它人一樣滿臉堆笑的擺擺手,甚至還說句“謝謝!”
過道上或多或少的還有些沒座的乘客,有的站着聚精會神的看着別人打牌,有的靠着椅背拼命的吸煙耗時間,有的被煙熏的昏昏欲睡乾脆坐在了地上,乘務員推着那架堆買垃圾食品的車子披荊斬棘一般的來回穿梭不止,地上橫七豎八睏倦不堪的人們不得不一次次掙紮起身怨聲載道的給“坦克”讓路,老人們還時不時宿命的感慨“人這一輩子,真是啥罪都得遭啊!”
每次食品車碾過人群經過,我身邊的一位老漢總是對車上的一種或幾種酒肉菜餚表現出極大的興趣,但他身邊的老婦卻總是表現出極大的厭惡並用憎恨的眼光狠狠審視老漢,老漢大多都不得不悻悻的放棄自己的主張,但也有時會一副豁出去的架式不顧勸阻的買上一兩樣以正形象,當然也是挑些最便宜的豆腐乾榨菜什麼的。
我在學校其實也算是個出了名的邋遢粗俗之徒,可是沒想到在這裡,還是顯得不合時宜的鬱鬱寡歡和孤芳自賞,讓別人一看就像個有點文化的知識分子,這讓我真????十分尷尬和沮喪,就像那些浪蕩街頭的妓女竟然被誤認成是打扮的過於艷麗的良家婦女一樣渾身不自在。
半夜裡我正痛不欲生的在有限空間的座位上變換着各種不同的姿勢半夢半醒的睡着,車廂內突然想起一片大聲的叫喊吵鬧,我驚醒着抬頭看了看自己的行李,又朝對邊望了望,是一群民工打扮的瘋狂賭徒在不要命的大喊,周圍圍着一群小賭棍們紅着眼的觀戰,所有人都用一種土話在喊什麼牙死,問了問才明白喊的是“一把押死!一把押死!”
吵鬧聲持續了沒幾分鐘人群便陸續散去,我抬頭望時時剩下個穿着髒兮兮西服的人趴在桌子上號啕大哭。不一會兒,便有乘警“聞訊趕到”帶走了西服,對面那個火車油子告訴我這傻逼肯定倒大霉了,錢被騙了不說可能還得被關幾天。我這才完全驚醒感到社會險惡,原來剛才那幫猛喊的肯定都是一夥的“托兒”,可我卻一點也沒看出來。“哪乘警是不是假的?”,我問那個老油子,“他們!他們真的和假的有什麼區別嗎?”沒想到這個很是讓人討厭的火車油子還能說出這樣哲理的話。
48個小時原來是這麼殘酷的一個概念,我在裡面死去活來,我甚至都把自己前半生的所作所為作了一遍深刻的檢討總結,可還是剩下了一大半時間無事可干,由於買不到安眠藥,我只好把它們統統用來想象見到楊紅之後的美妙。
如此齷齪惡劣的環境裡都還可以隨時隨地輕而易舉的勃起,足以說明我的風華正茂和想象力之驃悍。
在我那件嶄新的白色T恤被車裡的煙霧徹底熏成暗黃色時,廣播員作了報告:乘客們請注意,下一站本車終點站上海馬上就要到了。
只有參加過新中國第一次原子彈成功試爆的科學家們才能理解我此刻的心情。
其他人都是白扯,包括後面那次搞氫彈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