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楊紅家的突然打開,我驚慌得站起,樓道里的燈也突然亮起,這把剛出家門的楊紅她媽嚇了一跳。
“怎麼還沒回家哪?”她媽和顏悅色的問我,可能是因為我在高中學習不錯考大學又上了重點線,她媽好像一直對我印象不錯。
“這就回去。”我尷尬之極亂作一團,“您出去啊?”
“哎呀,去給紅紅買個鞋墊,這不明天又要走了嗎!”
我撓着頭髮一旁傻笑,不知道說點什麼是好,說實話,我真應該好好感謝她,自從高中跟小紅偷偷摸摸的開始,阿姨就已經知道,但她從未干預甚至還幫着小紅一起唬她爸爸。
“走,咱們一起下去,阿姨問你點事兒。”她媽確實是個爽快人,而且嗓門奇大,在家裡跟她們姐倆說話就跟吵架似的,好幾次嚇的我不敢出聲而把她們姐倆樂得半死。
“你跟紅紅在上海到底怎麼回事,你跟阿姨說說。”
“阿姨,其實沒什麼事。”我一臉苦笑,“真的!我自己也搞不清,反正就是半夜裡我看見小紅跟一個男的說話,然後我就跟他打起來了。”
“其實她爸聽說這事後就跟我說,沒想到小樓這孩子還挺仗義的,論家裡條件長相個頭,各方面都挺好的。紅紅這孩子從小就誰也管不了,我們現在問她,她什麼也不說。”
我羞的滿臉通紅的直跺腳,心裡甜的恨不得趕緊管她叫媽。
“你還是等等吧,過段時間再看,小孩反正就這樣,好的也快變得也快,這邊我和你叔叔也給她做做工作,別着急。”
“行。不過,你們也別逼她!”
“沒事,那就這樣,你早點回去吧!”
“哎。行!那個……那,謝謝阿姨了!”
真沒想到兩位老人家對我如此青睞有加,這讓我心裡很有了些底,看來這一架沒白打!上海那點兒罪也沒白受。
我簡直是連蹦帶跳的回了家!
(47)
也許因為這很可能是這輩子的最後一個學期,這次同學舍友們一見面倍感親切,很多人都從家裡帶來了地方特產,大家圍在一起吃東北的紅腸喝廣東的米酒,撕着河南的燒雞就着陝北的白饃,連吞帶侃的到了後半夜,最後只剩下了半瓶辣醬,也被吃紅了眼的大鋸搶了過去。
新學期學校頒布了一條新規定,凡是因為考試不及格而被剝奪學位終身的,如果畢業論文拿了優,可以酌情考慮授予學位,據老K分析:這很可能是我們這一屆的傷亡過於慘重,學校有點面子上掛不住不好向教委交待了。
不管怎麼樣,這對我絕對是個大好消息,我也下定了決心:好好的干它一學期,把原本屬於我的學位和楊紅都撈回來!
我幸運的選上了‘叮叮’老師當自己的論文導師。‘叮叮’老師姓丁,個子不高腦袋不小,據說少有異秉,聰明過人,八十年代畢業於北大後又去溜到‘美麗奸和眾國’喝了幾年洋奶水,思想開放學識頗廣,在課堂上經常以妓女產業為經濟模型在課堂討論,並能把課堂攪得妙趣橫生歡聲雷動,因此大受一批精力充沛品質惡劣的學生吹捧叫好。當然,也有相當一批把保住處女膜當成畢生最大理想的女生尤其以醜女居多的保守派對她嗤之以鼻恨之入骨並極盡全力揭發檢舉告之以官,這直接導致了叮叮在系裡的地位淒悽慘慘,甚至都沒有一張自己的辦公桌,不過他好像也並不為此煩惱,幾門他開的公共課都擠的人滿為患不得不換了大課室,這更讓他意氣風發揮斥方遒,每天拎着個麥克風撅着個屁股得在講台上把那個大腦袋晃來晃去的大發厥詞。不管怎樣,叮叮還是很對我的胃口,尤其是喜歡他那個考試宣言:“同學們,你們可以搬電腦,也可以叫你媽來。實在還不會,你就在試卷上給我寫首詩,或者畫幅漫畫,只要你是跟經濟學有關,我都歡迎!同學們,咱們學經濟的,永遠是開卷!”
因為撈回學位心切,我咬咬牙選了個大題目:論金融危機過後的中國金融體制改革及其在WTO進入後的未來發展趨勢!
開學的第一個星期我就一馬當先氣貫長虹的泡進了圖書館,在圖書室粗略的翻了幾本有關的大厚書後我又來到保留本室閱讀了幾篇碩士和博士的論文,總結了一下整體閱讀情況,我得出了結論:這次死翹翹了!密密麻麻的那麼多名詞、公式和理論我都一概不知什麼意思,痛定思痛,我決定循序漸進步步為營,我一頭扎進了期刊室,還好,起碼這的期刊報紙還都能看懂。我首先是翻些體育雜誌了解一下幾個鐵哥們例如喬丹泰森齊大內的近況,然後是電影,觀摩一遍最近新老女明星的臉蛋膀子和乳溝後,還要操心的讀上幾篇國內電影的評論介紹過過癮並為之掩卷長嘆摩拳擦掌一番,接着是音樂類,國內國外通俗搖滾古典流行走一遍之後,我大都還要翻上幾本文學雜誌,文章大多無聊乏味但照片頗為有趣,我發現有一半的作家看上去都獐頭鼠目,另一半稍好但也是裝腔作勢,這些窮作家們只要有機會都會不要命的互相之間禮尚往來的吹捧一番,惺惺相惜的感嘆一番彼此的生不逢時和窮困潦倒,最後一起彪着膀子的鼓吹布道:貧窮有理!我幾乎每天都日理萬機的像個國家文化部的領導,每天也只能剩下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看看經濟類報刊,儘管我這個禮拜在圖書館呆的時間比我在大學四年加起來的都多,可是我的論文依然見人不見面的縹縹緲渺亦影亦幻。
操她媽的!看來我這鳥論文題目確實選大了!
(48)
“飯在桌上,我在床上。”我剛回屋,茹夢就仿佛見到親人般的沖我大叫。
“別着急,等我吃飽了再辦你。”我端起他給我帶的盒飯,裡面是我最愛吃的五食堂的土豆燉牛肉,頓時食慾大振狗竇大開,狼吞虎咽的扒了兩口,又繼續的跟他瞎掰。
“去,趕緊拿肥皂洗洗抹點油,哥哥等會兒與你大戰三百回合!”
“不行,現在就要,受不了了!”茹夢在床上翻滾劈叉的大喊,“這孩子怎麼還沒到月底就發情了?你不是一般都月底發情嗎?”
我嘴裡塞的滿滿噔噔吃得上氣不接下氣:“對呀,發情期是沒到,可情人節到了!哎呀!我不要活了!”
“你怎麼不要活了。”
我突然一陣心酸,強做笑臉:“你不是有情人嗎,趕緊去找她慶祝呀!”
“慶祝個屁!人家跟我分手了!”茹夢在床上翻來滾去不停的哀號:“什麼時候分不好,偏偏這時候……天哪,我不要活了!”
“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沒聽說啊?”我笑着問他。
“屁!一個個天天的不回來,整天都是我一個人守着宿舍。我倒是想說,可跟誰說啊?”
“老K吶?這小子整天神出鬼沒的幹嗎哪?”
“跟老婆看英語,人家小兩口準備考G哪!”
“是嗎?”我心不在焉的不由得又想起了情人節,“誰請客啊?”
“什麼誰請客啊?”
“你不要說他們準備吃烤雞嗎?”
“你得瘋牛病了你?考G,GRE啊!人家都要去‘美麗奸’了,你還誰請客、吃烤雞。”他用極誇張的語氣嘲諷了我一番,見我一直毫無反抗才悻悻無趣的收嘴,“算了,小樓,你是沒救了!”
“我看你他媽不像失戀了。”我走出了自己的情緒,開始反擊:“囂張的一腿!挺高興是吧?”
“高興個屁!”
“那怎麼這麼輕鬆,如釋重負的樣子。”
“不知道,算了不想了!反正我是把自己的第一次都給她了,我無怨無悔了!”
“她沒給你點什麼嗎?”我嘻嘻的笑了起來。
“給了!”
“什麼?”
“打擊!”
“什麼打擊?”
“說看透我了……一輩子沒出息!”茹夢沉靜的語氣讓我感覺到他不是在開玩笑,說實話,雖然我很喜歡小茹夢但有時也不免覺得他也有點太沒追求,要身體沒身體要學習沒學習,吉他學一年也不知道它有幾跟弦,跳舞學一路音樂一響還是不知道邁哪步,大一就整天哭着喊着要寫詩,到現在寫個明信片都慘不忍睹,說投入,就是打麻將真投入,輸光了都不睡站在旁邊興高采烈的幫別人算賬收數,大學四年除了那一堆武俠書,這小子唯一收穫好像就是跟那個胖閨女破個處。
不知是個什麼基因作怪,我好像天生對弱者有着超乎尋常的同情和理解,這個嬌弱女孩子的通病裝在我這個183厘米容貌粗糙一臉鬍子茬的臉上確實有些滑稽,所以我最怕看一些強弱懸殊的體育比賽尤其是拳擊之類,看到被揍的一方一此次爬起裝作若無其事的再去挨揍,我感到很悲哀,就像自己被揍一樣悲哀。我架打的不多,但從小長大從未吃虧,不過也絕不占便宜,小時候眾目睽睽之下開打我總能把人家壓在身下,然後主動罷手,甚至有時還主動的挨對方兩拳,這既表明了自己的武藝高強不斤斤計較,又給足了對方面子好以後相處。簡單說:從小我就是個,不是弱者卻同情弱者不愛打架卻打架能贏集力量與柔情於一身的矛盾統一的和平主義者!唯一的一次紅了眼就是那晚在上海,拎着個磚頭大呼小叫的往上沖,這可能也是為什麼楊紅對我如此反感,事實上這讓我自己都感到驚訝,我原來還可以這麼暴力!
說什麼都是白扯,第一次主動打人家就把媳婦打給了人家,真倒霉,操他大爺!
我收起了笑聲但還帶着笑容的走了過去拍了拍茹夢的頭,“又看誰的武俠哪?”
“余純順!”
“誰呀,怎麼這麼耳熟?”
“探險家,死了的,在羅布泊!”
“哦!沒錯!是他,挺牛逼的!哎!怎麼不看武俠了哪,你?”
“他就是武俠!最大的武俠!真正的武俠!”茹夢又在床上撅腿撂跨的來了豪氣蓋天的小勁頭,我也於是很是放心的笑了笑,又跟他閒扯了很多關於余純順的事跡。
(49)
“喂,小紅嗎,我是城小樓。”
“你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
“那我掛了!”
“別的呀,我還有事哪!”
“那你說吧!”
“我……我聽說今天是情人節,所以……想打個電話,……問一問,然後……看看你怎麼樣?”
“我很好!很高興!”
“行!那就好,我也挺高興的!……我……我今天還給你寄了張賀卡。”
“不用了,城小樓!你千萬別寄,我已經有了!”
“小紅,你……別這樣對我。”
“好……那你說!我應該怎樣對你!”我握着話筒欲哭無淚仿佛站立不住的靠在了牆上,渾身乏力的一望無際,千言萬語的堵在嗓眼卻不知如何對答。
不一會兒,一聲不響的話筒里就傳來了那邊電話的掛斷,和冷漠的撥號音。
我若無其事的回了宿舍,發現大鋸老K都在,大夥都在聆聽小茹夢的傾訴,時不時的還要像那些午夜電台的大媽女主持一樣關心倍至的安慰體貼上幾句,我沒有出聲,悄悄的拿了只煙,靜靜的聽着,小茹夢語無倫次,我也心馬意猿,自己琢磨起了煙。
煙,真是個怪東西,我從未對它上癮,它對我來說只不過是另一種方式的那麼一兩分鐘時間,劃着火柴的那個漂亮剎那,這段時間就已開始,它燃燒着開始,它那麼的熱情絢麗,可它卻被一口口的變成了煙,變成了灰。
不管你掐不掐,它都會滅,它都是那個令人討厭的煙屁股,一隻煙的功夫,我們好像幹不了什麼,只是不見了火光,和對那個漂亮剎那的記憶。
一支煙的生命,好像不過就是辜負了那根點燃他生命的火柴對他的愛情。
我從未像茹夢那樣的傾訴一下,舍友們也誰都不知道我和楊紅的情況,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我的這點心事好像就無處可說,老大走後,對這幾個沒心沒肺的舍友,我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家裡就更別提了,除了楊紅,我真是無藥可救,也無可就藥!
性不是愛情的全部,但確實是最重要的一步,三個月就可以得手的愛情和苦攻三年才出師的愛情很是不同,小茹夢的失戀情緒也和我截然不同,他平息的很快,體弱多病的他也好像對那段肉體多於精神的戀愛並不是很留戀,反而一掃大學幾年的頹廢,精神百倍的投入‘新生活’運動,每天早上自己起來跑完步後跟我去圖書館,或是跑去民樂團跟大鋸學二胡,晚上來了雅興還要跟老K用英語對罵上幾句,很顯然,小茹夢受了分手時女友說的話的觸動,不久,我好像也受了小茹夢的觸動,決定振作一下自己,來點痛快的!我決定去健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