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第二天下午,我灰溜溜的進館時,看見女排教練,一個滿臉橫肉殺氣騰騰的傢伙正在體罰一名小隊員,所有的隊友都圍成一圈給她加油,那可憐的小女孩氣喘吁吁的不停的左右翻滾着去救教練重扣過來的皮球。我偷偷的靠上前仔細的端詳了一圈,發現一臉稚氣的一郎看上去比其他隊員都要小一些,也漂亮一些,她並沒有發現我,神情十分專注的看着隊友,跟其他人一起不停的給隊友鼓掌打氣加油,還着急的直跺着腳。
傍晚,正練得起勁,走過來一個面熟的散打隊學生告訴我周末學校里有場散打友誼賽,隊裡剛好沒有我這個重量級的,問我有沒有興趣試試,我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心想:不就是打架嗎,我這正愁沒處打哪!
“你剛才去我們那兒,東張西望的幹嘛哪?”訓練結束後,一郎大大方方的走了過來問我。
“沒幹嘛啊!”我訕訕的笑笑,心裡激動萬分:“那小姑娘怎麼了,惹你們教練了?”
“沒惹,練得不好就得挨罰,經常事兒!”一郎語氣頗為自豪。
“你幫我接接球好嗎?我想練發球!”
“好!沒問題!”我高興得差點沒樂出聲來。她的球發得勢大力沉,我笨拙地在對面半場抵擋了兩下便決定放棄,跑到牆根撿地上的球扔給她,她面無表情專心的練着發球,可我一圈圈撿球撿得有點暈頭轉向。體育館的人越來越少,靜靜的除了擊球聲沒有一絲動靜,我雖然樂此不疲但也不覺有點失望。
“你見過哪個女孩的名字裡有狼哭鬼叫的‘狼’嗎?”練完後一起收球時她突然發問我無話可說的憨笑了一下,摸着腦袋趕緊找了個話題。
“對了,你是那個系的呀?”
“你又裝傻!”
“我什麼裝傻啊?”
“我們體育生不都是三系嗎?”
“對對對,我給忘了。”我撓了撓腦袋:“我可能有點太激動了!”
“哦!”她點着頭誇張的張着小嘴不肯合攏,眼睛看着別處,表情可愛的假裝應允。
我們一起去五食堂吃飯時居然撞見了百年不遇的大鋸和女友,臭小子沖我滿臉壞笑使眼色,一陣比比劃劃搞得我愈發的心潮彭湃思緒翩翩,我手忙腳亂的端着兩碗雞蛋湯回到位上時才發現她用的是飯盒,她說她習慣了打回宿舍吃,那樣脫掉外套甩開膀子把腳搭在桌子上吃得痛快!不過她還是陪着我一起喝掉了那碗湯。
“周末學校有散打比賽,我可能也要上,你來不來看看?”
“哎呀!我最怕看打架了,再說我也肯定去不了,隊裡周末肯定是一天兩練。”
“怎麼?要比賽了嗎?”“
對,下個月就開始高校聯賽了。”
“怎麼樣?你能不能打上主力?”
“不能!”她突然眉頭緊鎖的斬釘截鐵,我心頭微微一振,感覺自己有點失言,也感覺她嚴肅的樣子真的有點像楊紅。
“咱不是練得挺好的嗎?每天還加班加點的。”
“誰跟你‘咱’了?”她又燦爛的笑開了我呆呆的回笑,喝湯,心中有點甜也有點澀,但願老天保佑我沒臉紅。
“可能是教練看不上我吧!”她又沉重了起來:“也可能是我水平確實不行。管它哪,不知道!哎呀!我得走了!”我連忙也跟她一起起身,站起來後卻又沒了話,又不好再坐下便木木的看她收拾東西,窘的要命。
“那就,謝謝你的湯了。小樓?”她笑容可掬的說,大方得體地看了看我,又抿着嘴作了個討人喜愛的卡通表情。
“不謝!一狼!”她顛顛的跑出去後,我也一仰脖幹了這碗功勞不小的雞蛋湯,真是一碗久旱逢甘露的好湯!
(56)
散打比賽的第一場剛打完,我就開始後悔自己那天真不應該逞能,對手是一所農業院校的學生,而且比賽遠沒有我想象的那麼友誼第一,從頭到尾都是真刀真槍的拳打腳踹,而且還都沒有什麼護具,第一場農院的黑小子就把我們伙那孩子打得練滾帶爬,那條大黑腿踹在肉皮上的砰砰悶響聲聽得我“兩股顫顫、幾欲先走!”可是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茹夢大鋸都來了說是要看看我健身這麼久的成績,就連一直爭分奪秒的老K也給足我面子的帶着女友來捧場,跑是跑不掉了,硬着頭皮上吧!
第二場就是我!可能是由於第一場失利,比賽還沒開始,在場的校友們就開始給我狂拍巴掌喊加油,農院帶來的幾十號人也不示弱,齊聲發出“打死他!打死他!”的陣陣怒喝。我貌似鎮定地沿着圍網走了一圈,心想可別她媽一會兒被人從這打出去,裁判吧我們叫到一起時,他一直都兇猛的死死的盯住我,我卻佯裝胸有成竹的左顧右盼。
“鐺!”的一聲鈴響後,我突然聽到一聲叫喊“小樓!”,這聲音很像一郎,我心頭一喜正待往觀眾席看時,臉上就已經結結實實的挨了一拳,我後退了兩步用拳套揉了揉眼,再忍着疼痛努力睜開時發現有一隻眼的眼前一片模糊,他太陰險了,竟然打掉了我的一隻隱形眼鏡。只有一個眼睛能看得清東西的我完全失去了距離與方向感,判斷不了他的確切位置,他揮過來的每一拳到我眼前時都是三個影兒,我一次也沒猜中的挨了十幾拳後便雙手護頭心甘情願不再躲閃的成了他的沙袋,校友們的加油聲也好像漸漸偃旗息鼓,只聽見農院人在“打死他!打死他!”的瘋狂叫喊。
該死的裁判好像看我被揍的很過癮,遲遲不肯吹哨放我一馬,後來是大鋸跑上了台終止了比賽!他把我扶到一邊就去穿着大牛皮鞋跟那小子對踹了兩腳,這讓場面頓時混亂,一群老師教練見狀急忙上來攔開了兩撥幾乎動手的學生後,他又氣壯如牛的跟裁判對罵了起來。
“早知道讓他打好了!”我在一旁氣喘吁吁哭笑不得的尋思。
(57)
周末我鼻青臉腫的回了家,默不作聲地一頭扎進廚房主動幫老媽洗了兩天碗,回學校時媽媽看出“道兒”地多給我一百塊錢,我趕緊拿着去買了那條看中了很久的帶着很多方格的紅圍巾。
從郵局出來,我又跑到地攤上用剩下的錢讓買了一套魯迅全集,隨便翻了一頁,只見上面寫道:華老拴使勁用手按了按,硬硬的還在!不由得立刻心花怒放的跟着老魯頭兒共鳴:城小樓使勁用手按了按,“硬硬的”也還在!
“喂,請問楊紅在嗎?”
“哦!她不在,出去玩去了。你是城……?”
“對,我是城小樓,麻煩你告訴她我給她寄了一件東西,她不是,那個……快過生日了嗎?”
“行,我一定幫你轉告。你怎麼樣,還好吧?”
“還好還好!那就謝謝你了!”
“不用!”
我雖然沒有打中那傢伙一拳,但我的勇於挨揍的勇氣還是得到了舍友們的贊楊,可我還是好幾天都沒去體育館,一是不願見到一郎,而是也不願見到那幾個一起挨扁的散打隊學生,後來我才漸漸了解到,我們學校跟農校比散打是有淵源的,我們上一界畢業了的師兄有好幾個是練過幾下的,今年痛毆我們的農院這批隊員去年都曾被他們痛毆,所以苦練了一年的農院孩子才那麼血海深仇的樣子,據說兩校這樣每年輪流着互相暴扁對方已經有好幾年的歷史了,看來霉雲當頭的我,今年這次算是又趕上了。
被一頓胖揍之後,雖然臉上掛彩,可頭腦好像愈發清醒,論文寫的倒也頗為得意,每天加班加點全力以赴的查閱資料編織觀點尋找論據做表畫圖,仿佛祖國的各條戰線都在等待着它的完成,這關乎於大局穩定的重擔既然落到了我頭上,所以,無論全國未來幾年的金融體制改革成敗與否,我都要對其負擔起不可推卸的責任!
“老K,跟我kill一會兒time吧?”我在宿舍百無聊賴無事可做,只好主動搭話:“你這麼整天學不都學stupid了嗎?”
“OK!Come on !Give me a surprise!”他放下了書本使勁的伸了個大懶腰:“我???? !”
“忙壞了吧,還有幾天考啊?”
“沒幾天了!真快忙死我了!長大沒這麼忙過,拉屎都得數秒!現在想想高考簡直是不算什麼了!”
“你這麼拼命的學,有沒有想好是為什麼去美國啊?”
“想好了,為了早日過上糜爛的生活!”
“不是,你這幾年還不夠糜爛啊?”我嘿嘿的笑着說。
“不夠,遠遠不夠!”
“你小子是不是到時候就甩了我們女博士啊?”
“不會,我哪是那種人啊!”
“你還不是啊!一肚子花花腸子!”
“所以啊,我得趕緊找個花花世界!”
“哎!”話還沒說,我就忍不住先笑了:“博士女朋友怎樣啊?跟你,協調嗎?”
“協調!”老K也忍不住的笑了。
“怎麼個協調法?”我樂得沒了眼睛。
“美式協調法!”
“美式協調法。是怎麼個意思?”
“美式協調法!就是說……要求我動作幅度偏大!”
我張着大嘴對着老K哈哈的大樂了好一陣才緩過氣兒。“怎麼這個也跟着美國學啊?就你這小體格,能扛住嗎?”
“扛不住也得咬牙扛啊!”老K一副無助的樣子:“誰讓人家這麼崇拜西方哪!”
“好也不能慣着她呀,那不是摧殘自己嘛!”
“沒有沒有,逗你玩哪,我們倆在一起主要都是學習。”
“很少肉搏?”
“從不肉搏,我們新一代知識分子對婚前性行為很慎重。”
“跟我裝。”
“不是裝,真的!我們倆其實都是特傳統型的,跟你們不一樣!”
“是不一樣!你們不都是來美式的嗎!”
“沒有,真的沒來過。哥們不騙你!”
“那你們一直都在幹嗎呀?觀望啊?”
“對,我們一直都在觀望!”
“week clever啊你!”
“什麼意思?”
“弱智!”
我們倆正聊得高興,茹夢突然殺了回來,劈頭蓋臉的扔給了我們倆幾件黑T恤:“看看,大鋸這回露臉了,太牛逼了!”我打開了T恤一看,上面寫着:“我們就要去遠航”——畢業生王雪松二胡演奏音樂會。老K和茹夢開始熱烈的討論起怪不得大鋸這學期神神秘秘的。
我卻默不作聲的傷感了起來,真的是沒幾天,我們就要去各自遠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