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論文答辯的前一天舍友們給我弄到了丁老師家的地址,都勸我晚上買些東西帶點錢去“坐一坐”,我猶豫不決的在學校徘徊了一陣,終於鼓起了勇氣決定先給楊紅打個電話。
“喂!是我,小樓。”
“你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
“沒事那我掛了。”
“對了。我給你寄的生日禮物收到了嗎?”
“收到了!”
“喜歡嗎?”
“我沒看,我給你寄回去了。”
“為什麼呀?那不是生日禮物嗎?”
“對,是生日禮物!可我感覺不合適,成小樓,我現在已經有一個男朋友了,真的。”
“……”
“那就這樣吧!我掛了!”
撂了電話後,我就給那個給我留了電話號碼的二奶“服務器”打了個電話直截了當的告訴了她我今晚想去她那兒睡,她微微的猶豫了一下對我說:那你來吧。
往校門口走,路過那棵樹的時候,我突然就覺得沒了意思,全世界都沒了意思。
在樹旁坐了一會兒,我就掉頭回了宿舍,小紅肯定是在故意報復我,這麼快怎麼可能,我吃了片安眠藥入睡時心裡越想越覺得是這樣,不禁心裡又踏實了一點。
我們幾個人的論文都得了“良”,除了我的是寫了一寫的,他們幾個都是在網上當下來的,我們組的另外一個也是要撈學位的學生拿了“優”,他的論文好像也不是自己寫的,答辯時漏洞百出而且幾次牛頭不對馬嘴,有人告訴我說他給丁丁老師送了錢,可我好像有點不願多想,隨他們去吧,反正這個世界原本無聊,誰的人格又能崇高到哪兒去,對別人期望太高好像反而會成為一種恨自己無能之後的逃避。
(63)
去深圳時大鋸的行李最多,一個巨型的牛仔大包都沒裝下,茹夢帶了不少吃的和撲克牌,我的行李最少,幾件內衣褲幾份簡歷和一小盒安眠藥。
第二天的深夜,深圳終於到了,火車穿過了叢林一般的高樓和燈火,午夜時分的這座城市依然霓虹閃爍,燈紅艷綠,車流穿梭,人頭攢動,夜色中的一切都好像剛被注射了激素一樣的興奮。
一下火車,撲面而來的熱騰騰的高溫就像蒸氣一樣把我們團團包圍,讓人感覺自己好像是走進了一屜剛被蒸熟揭了蓋的包子,走出了站台已經差不多是半夜兩點,我們抑制不住興奮的扛着包大呼小叫的在車站四周逛了一圈,街上沒有幾個人影,可車卻不少,而且時常會有幾輛不常見的高檔車,劃破夜色風一樣獰笑着的在我們身邊呼嘯而過,四處望去儘是些老高老高的大樓,矗立在微弱的月色下,沒了燈光黑糊糊的樣子的像一群的高聳入雲的怪獸。
逛了一陣,我們興奮勁兒好像隨着身上臭汗的分泌而有所消退,旅途的疲憊困勁兒也洶湧來返,由於太晚實在不好意思去打擾那個我們來之前聯繫過的師兄,我們只好強打着精神的開始四處找店。
車站的周圍除了一些豪華的高檔酒店,就是些一看就會令人望而卻步的星級賓館,根本找不到什麼招待所小旅社地下室之類,我們只好扛着包又回到了火車站,進了候車室各自找了排空椅子汗津津的橫躺着睡下。剛剛睏倦的入睡,就被幾個神經病似的豺狗保安來用腳把我們一個個踢醒,怒斥說:不准躺在這兒睡覺!
我們忍氣吞聲地扛着包出了候車室,在一個滿是些尿臊味兒廁所過道的拐角,趁着睡意未卻,急忙的找了些廢紙箱鋪在了地上,抹了抹剛才淌在臉上的口水,四處望望確認了沒有保安後,便又相繼的倒頭酣酣睡去。
清早,大鋸的一聲叫喊把我和茹夢徹底驚醒,他放在大牛仔包里的錢全丟了,我倆也急忙驚惶失措的檢查了一下小包,確認沒有東西被偷後,才冒着冷汗很是慶幸的安慰了大鋸一番,我們垂頭喪氣的聯繫了那個師兄,他告訴了我們說他今天一天都得在外面跑客戶訂單,必須要等到晚上我們才能過去,把包寄存後,我們買了地圖又粗略的打聽了一下,便直奔人才市場。
路上儘是些神色可疑的小攤販子和夾着個小包行色匆忙的的上班族,大清早的太陽就開始灼人的熱,等車的人群都找着樹陰站下或是買份報紙舉在頭頂,我們忍着酷熱的在路邊吞了幾個包子便搭上了去人才市場小巴。破爛不堪的小巴晃晃悠悠的不肯前行,來回在車站附近兜着圈子搶客,車上也幾個黑瘦不堪的中年婦女也開始操着嘰嘰喳喳的本地話與賣票的機槍掃射般的理論起來。
“你別說,這還真她媽有點像‘鳥語’!”吃飽了的大鋸終於走出了丟錢的陰影,嘻嘻笑的衝着我說。小巴穿過了不少的大路小道走了很長時間,我們也大致的瀏覽了一圈特區風貌,車窗外,一會兒是些令人嘆為觀止的摩天大廈,一會兒是些擁擠雜亂破爛不堪的骯髒小樓,大街小巷的老人很少,年輕人倒是黑壓壓的遍地都是,一片茫然的臉色也都因為炎熱的天氣而顯得普遍難看。
“哇!有漏!”一個面部凹平的老廣拖着長長的尾巴音喊了句,汽車又搖晃的向前開出一段才慢慢剎住,那個皮毛油亮的老廣努力的欠起肥胖的身軀走到車門,嘴裡又哇啦哇啦的罵了司機幾句才肯下車。
我們幾個頭暈目眩的終於被拉到了人才大市場,下了車互相打量了一下,發現大家看上去都有點慘不人睹,於是趕緊掉頭一本正經的混進了一家相當豪華的酒店,星級酒店的廁所里果然什麼都有,我們幾個你掙我搶連打帶鬧的輪流的洗了臉刷了牙又刮了刮鬍子,小茹夢甚至還洗了頭,用旁邊的烘箱烘乾時大鋸等的心煩,提議由我去放風他倆好在裡面洗個澡。買了五元錢的門票,我們容光煥發通體舒坦的在人才市場裡開逛,逛了一陣越來越覺的不對勁,人們看上去好像都文化不高,打扮的土的要命,除了有幾家工廠貼出幾張破紙在招些臨時工,其他幾個破破爛爛的攤位都是招些電工、鉗工、木匠、泥瓦匠等等,怎麼深圳就這個檔次啊:我心裡不住的嘀咕。
一打聽才知道我們走錯了,這兒是人力大市場,人才大市場在後面哪!
(64)
人才大市場果然不同,門票十元,剛一進去裡面就是一番摩肩擦踵的熱鬧景象,人們都衣冠楚楚的拿着自己的材料四處機靈的張望,裡面的幾百家展位也都布置的規矩體面,條條塊塊的羅列,幾個有外國佬兒的展位被圍着水泄不通,才華橫溢的男男女女紛紛吐沫橫飛的競相用英語描述着自己的過人之處,我在旁仔細的聽了聽,學習了一下,發現自己跟人家相比簡直屁都不是一個!。
不知為什麼,很多的單位都不要我們這些應屆的沒有工作經驗的畢業生,看了看簡歷的封面就面無表情的還給我們,一個面善的中年婦女翻了翻我的簡歷後讓我講一講自己在大學的表現,我迅速的進入了狀態,繪聲繪色的把老K在大學幹過的差事都跟她講了一遍,她點了點頭收下,我也深深的鬆了一口氣。剛丟了錢的大鋸表現的十分搶眼,搖頭擺尾地四處猛吹,見誰都是一副捨我其誰的架勢,口若懸河的對跟着那個身形比他還要大上一圈的黃毛鬼佬用東北英語描述了一遍自己在音樂上的成就後,又跟人家吹了半天自己其實從未摸過的籃球。
晚上,我們坐了兩個小時的車,終於精疲力竭的找到了師兄住的那棟偏僻在一個窮街陋巷裡的漁民小樓,一陣寒暄洗漱完畢,我們就在他那間雜亂悶熱的小屋的地上橫七豎八的睡去。
一連去了兩天人才市場我們有些厭煩,於是決定去師兄說過的幾個景點看看,到了那個有巴黎鐵塔的著名景點一看,一張門票竟比我們來時的火車票還要貴,大家於是一致決定“罷游”,改為坐在馬路對面的台階上看美女!
全國的美女好像都來了深圳,東西南北簡直什麼類型都有,一個個的冷若冰霜的樣子好像時裝店櫥窗里的模特,走在路上風韻襲人嫵媚萬千,身上穿着的高檔時服使得臉上的驕傲和滿足也溢於言表,對路人的打量也統統的一律用眼角斜視,我試着的走在後面跟蹤了幾個,驚奇的發現,她們的臀部擺動頻率竟然與我的心跳同步!雖然天氣很熱,可她們的妝上的還是很濃,紅滴嬌艷的嘴唇充滿着急於揮霍的欲望,一片片暴露在烈日下的雪白肌膚和豐滿大腿刺眼着血腥之極的誘惑。
這座日光如火的城市屬於她們和她們的雪白大腿!
除了大鋸收到通知去面試了幾家公司,我和茹夢根本都無人問津,我倆幾乎整日相依為命的在市區里閒逛,還一起學了幾句鳥語取樂:“看!修鞋!(小姐)”,“哇!好靚啊!母該雷了!(謝謝你)”,“母塞了!(不用謝)!”,“丟雷老母!”
我們幾個都很不服南方的水土,臉上的疙瘩暴增不說,身上被蚊蟲叮咬的體無完膚,晚上不僅睡覺的空間擁擠,空氣悶熱潮濕,而且樓下還有人徹夜不休的吵鬧,但最可怕的是屋子裡毒蟲猛獸,大鋸半夜拍臉上蚊子時竟然拍死了一隻拇指大的蟑螂,嚇的他臉色慘白的差點沒哭出聲來,我由於身上熱的出汗粘糊糊的難受,也是整晚的睡不着,有一次我睜開了眼睛找了點安眠藥吃,吃完後看了看天花板,借着窗外微弱的光我驚悚的看見天花板上竟有一隻巴掌大小的毛茸茸的黑蜘蛛,它如果掉下來說不定都會掉進我們的嘴裡。
茹夢還是病了。
那天晚上師兄回來時突然告訴說等一會兒“有情況”不能留宿,我們便不得不倉皇的出去熬夜。我們去小飯館裡吃夜宵時,旁邊的一群民工也在仰着脖子蹭老闆娘的那台小電視看,或許這就是他們勞累了一天之後的唯一娛樂,那老實巴交的全神貫注的樣子看了真是讓人難過,他們好像也是只能這樣的仰望着這座城市和這裡的一切。
小氣的老闆娘故意的每隔一會兒來換次台,憨聲憨氣的民工也每隔一會兒就發出一陣惋惜的嘆聲,老闆娘關掉了電視後我們也不得不結了帳離開,倒霉的是我們居然趕上了颱風,霎時間狂風大作傾盆大雨,溫度也急劇降低,路上立刻就沒了人影,小樹也被連根拔起,路邊巨大的廣告牌子也被吹飛了幾個,整個城市看上去簡直跟地獄沒什麼兩樣,等我們終於招呼到了一輛出租,趕到一家通宵營業的豆漿店時,小茹夢早已被凍的上下牙齒叮噹亂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