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失約之戀--(4) |
| 送交者: roadwork 2002年11月26日19:13:2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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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君子謙謙 (四) 會計這活兒,年底年初特別忙,新年剛過,春節將至,工商要驗照,上級要審核,財務室三個人,忙得整天抬不起頭來。這天中午我正在打印報表,所里的老打印機效率不高,脾氣挺大,我連拍帶打,它就是不練活兒。害得我連午飯也沒吃成。我正運氣的工夫,黃工連跑帶顛地進來了:“謙謙,謙謙!”自從那次出差回來,黃工對我就特別親熱,看來搭伴出遠門還真增進感情。“怎麼這麼興奮啊,黃工?是不是嫂子又給你生了個兒子?”我心情不好,有點遷怒無辜,專撿老實的欺負。黃工居然沒有介意,還是笑呵呵地沖我說:“謙謙,你猜誰來了?”“誰啊?克林頓?”我懶洋洋地問。“哎呀,你呀!老陳他們來了!”“哪個老陳?”“哎?風情石雕廠的陳廠長啊,還有他們廠的小沈。人家來北京出差,順便給咱所把那筆貨款結清。你看看人家多講信義啊,沒想到吧?沒想到吧?”“是嗎?”我心裡有點慌亂,把老打印機的開關按來按去。“這會兒跟所長辦公室呢,快點,所長叫咱們去呢!”我被黃工拉着腳不沾地地進了所長辦公室。陳廠長一身西裝革履,看見我們進來,從沙發上站起身,熱情地伸出手來:“哎呀,黃工!龔會計!你好你好!”我也趕忙伸過手,寒暄着。陳廠長身旁有個淺黃色套裝的影子,我努力讓自己目不斜視地盯着陳廠長,不去看那個影子。“哎呀,還真是惦記你們呢!廠里一直忙,也沒給你們打個電話。哈哈,這回來談個項目,正好有機會,和小沈一塊看看你們,小沈也老提起你們呢,哈哈!”那個黃色的影子已經向我伸出了手,我不得不轉向她:沈緹穿了一身歐板的淡黃色西服套裝,裡面露出雪白的襯衣,頭髮盤起來了,還戴着一副很別致的大耳環,看起來又漂亮又精幹。只是人瘦了許多,眉目間抹不去的傷感。我握住了那隻手,那隻纖細的柔軟的手,曾讓我如醉如痴的手。此刻那隻手一片冰涼,我想掏出我的心來溫暖它...... 這天下班我沒有直接回家,一個人在銀街挨家把專賣店轉了個遍,其實什麼也不想買。腦子裡全是今天和沈緹見面的事。這次沈緹跟着陳廠長來,是和北京郊區一個景點洽談搞石雕公園的項目。基本已經談完,明天就要回去了。我知道自己心裡有一種強烈的衝動,只是拼命克制着。我看了眼手錶,已經快21點了,商店都開始打烊,我也已遛得精疲力竭,伸手打了輛車,準備回家。車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我終於還是忍不住撥通了沈緹的手機。只響了一聲那邊就接了:“喂,你好。”沈緹的聲音很清晰,看來還沒睡。“呃,是我,謙謙。”“恩,我知道。”我清了一下嗓子,盡力顯得平靜:“沈緹,我,我想見你,現在。”“那,你來我這兒,還是我去哪裡找你?”“哦,我去找你吧,你住東方飯店呢?幾號房?”“410房間,你來我到下面接你。”“恩,我5分鐘就到。”我讓出租車掉了頭,直奔東方飯店。 沈緹果然在大堂里等我,我跟着她上了樓,進了房間,我坐在一張床上,她給我倒了杯水,就坐在另一張床上。我們默默地坐着,不知道該說什麼。沈緹的兩手不安地絞動着,我注意到她右手無名指上的白金鑽戒。“啊,戒指真漂亮,是婚戒吧?”我一開口自己就先後悔起來,怎麼找這麼個話題呢!沈緹下意識地轉動了一下戒指,想把它脫下來,脫了一半又停住,低低的聲音說:“是的。”我輕聲問道:“沈緹,你,這些日子,幸福麼?”良久的沉默,沈緹慢慢抬起了頭,她的眼裡充滿了淚水,無限哀怨地看着我:“你說呢?你知道我有多想你麼?謙謙!”我的意志被一下衝垮了,站起身走過去,緊緊抱住了她。沈緹在我胸前無聲地哭泣,兩肩不住地聳動:“謙謙,我真的受不了,遇到你以前,我心已經死了,可以麻木地接受一切。可是現在,我不能,你不知道我那一星期婚假是怎麼過的!”沈緹已經從低泣轉成了嗚咽,我只有更緊地抱着她,輕撫她的秀髮,心裡充滿了憐惜。這個和我一般年紀的女子,承受着比我大的多的壓力。我無法想象,在每天的朝陽里,她是怎樣擦乾淚水去眾人面前扮演一個幸福的新婚少婦;而在每個夜晚,她又如何偽顏歡笑面對一個疼她愛她,卻根本不了解她的丈夫。也許只有此時,在我懷裡,她才真正有了一次哭的權力,那就讓她痛快地哭一次吧! 那一次見面後,我和沈緹開始了漫長無望的兩地相思。每晚都通電話,兩三天寫一封信。老媽也發現我整天神神秘秘,鬼鬼祟祟,誤以為我交了男朋友,老人家很是欣慰,悄悄地和姐姐們商議給我辦嫁妝了。我覺得有點愧疚,讓家裡人空自歡喜,但也真沒辦法,只能利用她們的純真善良了。沈緹那邊比我更驚險,她老公方正婚假之後回了清華大學,繼續他的博士學業。沈緹京皖兩地信電頻繁,家人都只當她是新婚燕爾,伉儷情深,卻不知新郎官的電話內容大半都在嗔怪沈緹為何一直不給他回信,並且疑惑地詢問晚上家裡電話怎麼總占線?沈緹在廠里、家裡和老公之間竭力斡旋,同時小心維護着我們之間的感情聯絡,她顯露出來的卓越才能絕不亞於當年的我黨地下交通員。愛情在甜蜜和痛苦的交織中成長着,在無數個深夜纏綿的傾訴電話中膨脹着。那一年的春夏,我對外界的一切變化全然不知,每天除去完成所里的一攤工作,回到家裡就是打電話和寫信,滿腦子只有沈緹。只是到了換季的時候,老媽擔憂地提醒我:“天兒都熱了啊."我才如機器人接到指令一般,把應季的衣服找出來換上。我已經沒了溫度的感覺,沒了季節的感覺,沈緹就是我生活的全部。 我再次開始關注天氣變化時,已是落葉紛飛的秋天。北京的秋天是上蒼唯一眷顧這個城市的日子。碧空如洗,微風和煦,明媚的陽光好象在和這個古老的都市熱戀,從清晨到黃昏,溫存撫慰着城市的每個角落。北京人在這個季節,心情也會格外的好,走在街上,你分明可以看到人們臉上由衷的笑意。我為2000年奧運會沒在北京舉辦感到遺憾,因為秋季實在是這座古城的黃金季節,如果你是外鄉人,這個時候來旅遊,你一定會為天高地闊的帝都風情所感動,也一定會為溫厚熱情的京城百姓所感動。就是在這樣一個美妙的秋天的下午,老同學梅麗拿趿拉着繡花拖鞋大大咧咧地來了。“大禮拜天的,也不出去逛逛?”她一進門就直奔冰箱自己拿出一聽可樂喝着:“靠,這都立秋了,還這麼熱!”“恩,你怎麼有空兒來?老貘最近好麼?還在‘十面埋伏’唱呢?”我有一句沒一句地問着。很久沒去酒吧了,不知道有什麼新鮮事。“他可不是還在那兒呢,除了唱歌彈琴,他還會什麼呀!”梅麗拿跟我算“發小兒”(一起長大的玩伴),她老爸拉一手很棒的小提琴,一生下這個女兒,就憧憬着把她培養成象俞麗拿那樣的小提琴家,所以取了這個名字。可惜,她老爸英年早喪,沒能完成這個心願。但麗拿還是繼承了老爸對音樂的酷愛,她肯委身於其貌不揚的老貘,也多半為的這個緣故。老貘並不姓莫,只是人長的魁梧高大,一顆腦袋小得有點離譜,且豹眼突唇,一頭彎曲的亂發,酷似古澳洲那種叫作“貘”的動物,因此才得了這個綽號。老貘為人內向厚道,對梅麗拿也不錯,可麗拿又嫌他沒有男人獨擋風雨的氣概,所以兩人這些年就一直這麼愛着、耗着。 “哎,謙謙,我今兒來可是有正經事兒跟你說。”梅麗拿一屁股坐在我身邊,拽着我的胳膊:“你記着老貘有一哥們兒跟簋街開飯館的麼?咱倆還上那兒蹭過一回飯呢!現在他不幹了,要出國,想把飯館盤出去。謙謙,我想......”她頓了一下,看了看我的臉色繼續說:“我想干。你知道我是學餐飲的,又幹了這麼多年了,一定能成。不過,我想拉着你,你能管帳,而且,我自己也沒那麼多錢。咱倆合股把它盤下來,弄個火鍋店,也不費什麼事兒,簋街那地兒,准賺錢!你覺得怎麼樣?”“恩,”我沉吟着:“讓我想想,哪天你再帶我去那兒看看地方,具體位置我都忘了。”“成,可得快啊,盯着的人多着呢!”又扯了幾句閒話,梅麗拿一搖兩擺地走了,我兀自一個人坐着發呆。說實話我是真動心了,眼看自己一年大似一年,嫁人是不去想的,總在所里這麼混也不是事兒,得為自己將來着想。再者我心裡還有一點兒渺茫的希望,沈緹和我感情日漸深厚,說不定將來有一天她會離開方正,和我共度餘生。為了那一天,我也得做一點經濟上的儲備。 晚上給沈緹打電話時,我跟她商量這事兒,她問了問具體情況,也覺得可以一試。沈緹是個小心謹慎的人,她既然說成,我心裡就踏實了許多。“謙謙,我也有件事和你商量。”沈緹用探詢的口氣說。這半年來我們已經習慣共同商議和解決各自生活中的問題。只不過沈緹個性敏感內斂,總是先要試探我的口氣,一旦感覺我情緒有異,就會立刻緘口,天大的事也一個人扛,再不肯講出來。摸透了她這個脾氣,我乾脆在她把話說完之前一言不發,等她慢慢道出前因後果。“方正想讓我辭掉廠里的工作,到北京去......”沈緹頓了一下,等我的回話。“恩,也是。你們老這麼兩地分居也不是事兒。”我故作平靜地說。“不是,謙謙。你聽我說好不好?”沈緹的語氣急促了一點:“我自己也想離開這兒了。每天面對廠里那些瑣碎的工作,這樣下去,我的專業也荒廢了,光陰也虛度了。我想趁着年輕,再多學一點,做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這是好事情,沈緹。我自然會支持你。”“是啊,我讓方正去打聽了,中央美院有辦平面設計和網頁製作的進修班,我想學個一年半載,然後在北京找個美工的事情做。我有西畫的功底,應該可以做的好。”沈緹的聲音輕快起來,難得她能開心。我的情緒也隨之高昂起來:“好啊,那你打算什麼時候過來呢?”“恩,要是進修班這個月開學,方正能替我報上名,我這個月就過去。廠里的工作麼,我跟姐夫說一下,找別人來做就是了,也沒有什麼。對他來講,我的作用不過是生意場上擋擋酒,裝裝門面罷了。”“恩,決定了就不要拖延。那,你過來上學,住宿怎麼解決呢?學校能包宿麼?還是,和方正住在一起?”我想起了她來京的具體困難。“學校好象不管住宿,我也不打算和方正一起,他倒是提出一起租房子,可我沒同意。他學業那麼緊張,我自己也要專心求學,再說兩個學校離得蠻遠的,各自都牽扯精力。所以我想,借住在親戚家裡,或者在美院附近自己租房子。而且,我是想,我想......能多一點時間和你在一起......謙謙--”沈緹的聲音越來越低,近乎耳語,我默默地聽着她的呢喃,心中柔情涌動,不能自持:“親愛的,我實在是想念你,你來吧,快一些飛到我身邊來吧!” 等待和期盼真是一種可怕的煎熬。在沈緹準備來京的那段時間,我們每天在電話里一起計算着日子:15天,14天,13天......上帝啊,竟然還有這麼久!那情景簡直就像日本電影《生死戀》裡的大宮和夏子。其實世間所有的愛情何嘗不是一樣的折磨人,一樣的在痛苦中蘊藏着甜蜜,並不分古今中外,男男女女,因為我們是同樣的有血有肉有靈魂的人。在愛情的世界裡我們是平等的,並不因為你是異性戀者就顯得多麼高貴,而我是同性戀者就註定比你卑微。我也可以和你一樣,有權力愛我所愛的人,並甘願為了我愛的人,付出我所擁有的一切,甚至是我的生命! 幸好這段日子生活變得異常忙碌。一方面辭去所里會計的工作,要交接帳務;另一方面和梅麗拿一道接手那間飯館,忙着重新裝修改造,開辦火鍋店。小店門面不大,只容得10張桌子,但畢竟是我和麗拿頭一次做生意,無論怎麼不起眼,也是自家的孩子啊。我們由衷地愛這個小店,每天擦這抹那,忙個不住,一點兒都不覺得辛苦。我給小店起了個很雅很響亮的名字---錦官城。“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但願杜甫在天有靈,能保佑小店紅紅火火吧!沈緹來的那天我沒有去車站接她。一來飯館剛開張,生意實在是忙。二來想到方正肯定是要去的,我怕沈緹為難。第二天我是被沈緹的電話驚醒的。簋街在北京人嘴裡其實就是“鬼街”。因為這條街的生意主要靠晚客,我們的火鍋店也不例外。所以通常是在早晨6點打烊,中午11點開業。每天只能睡上午這幾個小時。 那天沈緹電話打來時我睡得正香。“謙謙,是我,沈緹。我昨天下午到的,事情太多,就沒有給你打電話。”“啊,沈緹。”我一下清醒了,不由地握緊了話筒。“今天上午方正陪我去美院報到,然後他就回學校了。我,我去哪兒找你呢?”“恩,”我看了看表,快10點了:“可我一會兒要去飯館了,只怕不能去接你。要不然,你直接到飯館來找我好不好?也來看看我們的苦心經營啊!”“也好。報了到只怕也要下午了,我怎麼走呢?”“簋街,出租車司機都知道。你打車過來,就在街面上,錦官城火鍋店,很好找的。”“好的,那下午見。謙謙,我,我這會兒心跳得好快......”“親愛的,我也是。你快些來吧,麗拿幫我們找了一處房子,離美院很近,你來了我帶你去看看。”“恩,謙謙。我的心都已經飛到你那裡去了......” 我覺得自己幾乎也是飛到飯館的,一路上沈緹的面容占據着我的腦海,想到即將到來的見面, 我的心狂跳不止。親愛的,整整半年啊,我要緊緊地擁抱你,親吻你,了卻我日日夜夜的相思之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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