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失約之戀--(9) |
| 送交者: roadwork 2002年11月26日19:13:55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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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君子謙謙 (九) 用陽春三月這樣美好的詞彙來形容北京的春天,實在是有些委屈。春季的北京是肆虐的風沙獨霸天下的。我每日在漫天的風沙中踉蹌奔走,四處求職找工作。背上的傷徹底好了,只留下一片紫色的疤痕算是紀念。那次火災事故後,連責任陪付帶我治傷的醫藥費統共算下來,把我和麗拿辛辛苦苦三個月賺的錢全都賠進去了。分文不名的我只得一切從頭開始。一紙大學文憑,一張會計證,一顆滄海歷盡的心,就是我擁有的全部財富。參加了一個又一個人才招聘會,發了一封又一封簡歷, 總算在一家房地產公司謀到一份售樓小姐的差事。我沒有多少這方面的經驗,好在幹過飯館,懂得些將心比心的生意訣竅,每次向客戶推銷房子時我總是萬分誠懇地說:“活在這個城市裡,最重要的就是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我說這話的時候每每會不由自主地想到大山子我和沈緹租的那間 破舊的小屋,想到那木樓板吱吱嘎嘎的聲響,想到我曾夢想着買一套我和沈緹共同擁有的房子。也許是我臉上油然升起的那種憧憬之情很容易感染客戶吧。試工的一個月,我居然意想不到地小有收穫,作成了幾單好生意,公司老闆見了我面上竟也常有幾絲笑意。售樓小姐是那種“與人斗其累無窮”的活兒,一天工作下來,回家吃完飯就想睡,既沒精力也沒財力,更沒有心思去過什麼夜生活。我真正體會到了“活着是為了吃飯”這句格言。麗拿果真在三亞過起了汽車洋房的少奶奶般的日子,只偶爾來個電話問候一下。我本來朋友就不多,加上手機停了,每天兩點一線,仿佛與世隔絕一般。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沈緹的影子依然不經意地浮現在腦海里,怎麼也揮之不去...... 這天晚上,我照例是很早就睡下了。到了半夜,電話猛然滴鈴鈴地響起來,我怕吵醒老媽,迷迷糊糊地趕緊接了:“喂?哪位啊?”電話那邊一片沉默,我懷疑是打錯了:“喂,喂!”正準備掛斷,那邊忽然開了口:“謙謙,是你吧。我是沈緹。”我的血液幾乎要凝固了,只懷疑這是個夢境。“謙謙,你,你還好麼?”這輕柔的帶一點皖地口音的問候我太熟悉了,在無數個思念的夢裡,這聲音已化入了我的骨髓。 沈緹從出口出來,猛然看見我,不禁愣住了。我們相互凝視了幾秒鐘,從對方的眼睛裡探詢着幾個月來的喜怒哀愁。我很想擁抱她一下,沈緹大概也是,但候機樓人太多了,我們只能忍耐着,我伸過手去,握住她放在旅行箱拉杆上的手,緊緊地握着。“我們去東方飯店。”沈緹說。“恩。”我們並肩走着,用兩隻握緊的手一同拉着旅行箱。 打車到了東方飯店,沈緹在前台開房間,登記完畢,服務生把房卡遞過來說:“您是410房間."我和沈緹相視而笑,都有一種往事不堪回首的感慨。進了房間,時隔一年,這裡的布置依然如故,我的思緒不禁回到了去年的光景,眼睛有些濕潤起來。沈緹從身後抱住我,一面輕輕撫着我的背,一面關切地問:“你的傷徹底好了麼?”“早好了。”我說。“聽麗拿說挺嚴重的呢,讓我看看。”沈緹說着要撩起我的衣服,纖細柔軟的手放在了我腰間。我按住她的手笑道:“沒什麼好看的,結了一片疤痕,怪噁心的,咱看點兒養眼的不好麼?”“不行,我偏要看麼!聽話,把衣服脫掉。”沈緹把我推倒在床上,壓在我背上,掀起了我的衣衫:“天呀!”沈緹輕聲叫道。我為自己醜陋的後背感到難堪,想掙扎着翻過身來。沈緹緊緊壓住我,低低地在我耳邊說:“謙謙,這幾個月,你受了多少苦啊!”沈緹濕潤的唇親吻着我布滿疤痕的背,我感到一陣陣心痛如絞,幾個月來堆積在心裡的種種悽苦,此刻就象洶湧爆發的洪水,要從我的眼中,我的口中,我的胸中奔瀉出來,我的理智已經無力阻擋,“沈緹!”我哇的一聲哭出來,再也止不住.沈緹側躺在我身旁,把我攬進懷裡,我的臉緊貼在她乳間,她輕輕拍着我的背,吻着我的額頭,好象我是一個柔弱的嬰兒.我忽然意識到,我們彼此之間的確有着這種類似母愛的依戀,此時的我正如迷失了家園的孩子,受盡千辛萬苦終於回到母親的懷抱,可以盡情地撒嬌,肆無忌憚地哭泣…… 我大約是哭累了,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次醒來,屋裡已是一片昏暗.沈緹一直側躺在我身邊沒有動,看見我張開眼,沖我笑笑:“你睡得可真香,都打小呼嚕了。”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沈緹想撐起身來坐好,胳膊一軟沒撐住,不由得皺了皺眉。“把你壓麻了吧?”我問。“沒事的。”沈緹搖了搖頭。我也坐起來,靠在床頭,沈緹貼近我,頭枕在我肩上。“謙謙,你以後有什麼打算?”沈緹問我。我想了想自己的處境,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我倒有個想法和你商量。”沈緹抬頭探詢地看着我道:“我回來前給家裡打了電話,說了我要回國的事,是我姐夫接的。他說廠里想在北京開個辦事處,攬點生意。我對北京熟,讓我幫他搞起來。我答應了。謙謙,我想,你和我一起做好不好?駐京辦也需要財務人員的,這樣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我沉默了一會兒,猶豫着說:“不知你姐夫能不能答應呢?”“我去跟他說,一定行的。他和你也算熟人啊!我想明天就迴風情去,你和我一起回家好不好?順道我們還可以去黃山玩玩,當初不是說過麼,天暖和了,咱們一起到黃山旅遊的。可惜麗拿他們都不在這裡了……”沈緹想起了往事,語氣中有點悵然。“我?我還是,等你回來吧,我跟你回去算什麼呢?”我低聲說。“不,我要你和我一起回去。我既然能從萬里迢迢的美國回來找你,我還怕什麼呢?我和方正的事遲早也要解決的,我想好了,讓家裡人對你先有個感性認識也好。”我睜大了眼看着沈緹,好象不認識她,依然是那張熟悉的秀美的臉,可是臉上卻有着我從未見過的堅定。“沈緹你變了,變得不像你了。”我說。沈緹看着我笑了笑:“我是變了,我去了美國以後才真正知道你對我是多麼重要,甚至超過我的生命。我以前總想既能維持我的婚姻,又能同時擁有你的愛,我實在太自私了。可還為自己的自私找很多客觀的理由。現在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是多麼的不公平,特別是聽說你出了事,我覺得無論怎樣都必須回來,回到你身邊,和你一起渡過難關。無私則無畏,我現在什麼也不怕,謙謙,只要我們彼此相愛,這就足夠了。美國很多地區的同性戀是合法的,甚至可以登記結婚,我們國家目前還不達不到。但我想會好起來,真的,就象你給我唱的那首歌:愛本是無罪的。” 第二天一早,我和沈緹趕着到火車站去買車票。路上我們發生了分歧,沈緹的想法是先迴風情鎮,和姐夫商量好駐京辦籌備的事,再繞道去黃山旅遊。然而我心裡畢竟有些打鼓,前途未卜,不知此行是吉是凶,所以想先去黃山放鬆一下心情,然後再跟她迴風情鎮。沈緹體諒了我的苦衷,說:“恩。也好吧。那就先去黃山玩個痛快!”統一了意見,我們就買了當晚開往黃山的火車票,然後各自回去準備行囊。好在我經常神出鬼沒,家裡習以為常,跟老媽打個招呼,和單位請了事假,收拾好旅行包,就直奔火車站。我們坐了一夜車,黎明時分到達了屯溪。先找了家旅館住下,等着天亮坐早班的旅遊大巴去登黃山。 坐在旅遊車上,沈緹顯得很興奮,不時還和司機講兩句家鄉話。給我介紹着黃山的風景物產。不知不覺一路到達黃山腳下。因為一夜沒睡,我們都有點疲倦,就決定坐纜車上去,下山時沿石階路走下來,這樣既保存了體力,又不會錯過沿途的美景。 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徐霞客那句著名的讚嘆:“登黃山天下無山,觀止矣!”一代以登山探幽為畢生追求的大旅行家,竟然稱黃山為天下山川之觀止,足見其壯美峻秀不同凡響。可惜那時還沒有纜車,徐大俠雖有登臨之趣,卻無凌空俯瞰之福,比之今人竟又不如了。我坐在纜車上左顧右盼,驚訝不已,以前常聽說黃山三奇:松、雲、石。如今飛在高空不能感受到,可是那滿山遍野的盛開的杜鵑花啊,我的心被這片火紅的海占據了。“沈緹!沈緹!你看啊,這麼多杜鵑都開了!”我叫着沈緹的名字,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詞彙形容眼前的美景。沈緹微笑着,用親切的眼神靜靜凝視四面的山谷,仿佛面對一個久違的熟悉的朋友,彼此知道心思,斷不用多言什麼。聽我如此聒噪,她轉過身道:“黃山四季風景各不相同。春天的時候,山花漫坡,杜鵑最多了,有‘春來杜鵑花似海’的美譽呢!”我點點頭,由衷地贊道:“沈緹,怨不得你生得如此風華絕代,這才叫物華天寶,人傑地靈呢!”“又胡說!”沈緹嗔道,臉不禁紅了,就象山谷里紅紅的杜鵑。 纜車到了山頂,我們一路遊覽白鵝嶺、始信峰,最後到了獅子峰的清涼台。離得切近了,才真是欣賞到怪石雲海的風姿,我不禁又大大讚美了一番。獅子峰頂上,有小販在賣連心鎖。據當地人說,兩個相愛的人若將這鎖系在山崖邊的鐵鏈上,就可以祈得生生世世永不分離。我和沈緹對望了一下,默默走過去買了一把小巧的心型銅鎖,握在手心裡,向山頂走去。因為是平常時日,遊人不太多,偶爾擁過去一兩個旅遊團,大都是來踏青的情侶。山頂上果然有幾對青年男女相依着往崖邊粗粗的鐵鏈上系連心鎖。他們卿卿我我的神態,真是讓人羨煞。我握着沈緹的手,低聲說:“要不,咱們算了吧,這麼多人……”沈緹看了看那條系滿大大小小的連心鎖的鐵鏈,咬了咬嘴唇,從我手中接過鎖,一言不發地走到崖邊,將鎖卡嗒一聲扣在鐵鏈上,按下了鎖簧,拔出了鑰匙。我跟過去,緊緊靠在她身側。“這鑰匙應該一人一把的。”沈緹舉起鑰匙圈對我說,我想伸手去接,她卻一下抽了回去,揚起手臂,將兩把鑰匙拋下了山谷。我愣愣地看着她。沈緹回過頭,眼裡有閃動的淚光:“再沒有鑰匙了,這把鎖永遠都不能被打開的。謙謙,你會後悔麼?”我一下抱住沈緹,眼淚流了出來:“不會的,我永遠都不會後悔!沈緹!”我們就這麼緊緊擁抱着,全不在意周圍那些情侶們驚異的目光。 山風漸起,太陽偏西了,我們牽了手,十指相扣緊握着,並肩向山下走去。山道兩邊到處是杜鵑花。近看才知道,原來杜鵑的紅居然是如此複雜多樣:最多的是火紅的,還有粉紅的、洋紅的、銀紅的,紫紅的……甚至偶爾還冒出一兩簇雪白雪白的,可愛極了。我幾次想去摘一兩朵把玩,沈緹就是不讓:“花兒就是為了欣賞的,我們這裡的人從不摘花兒。虧你還學中文的呢,憐惜之心都沒有?”我訕訕地笑了,只好使勁將杜鵑看進心裡。一路沿石階而下,聽到山間婉轉的鳥鳴,卻看不見鳥的影子,就問沈緹是什麼鳥兒叫得這麼好聽?沈緹也不知道,只說:“黃山有上百種鳥類,清早太陽出來的時候,各種鳥兒競相鳴叫,那才動聽呢!”走了一陣,我覺得身上微微出汗了,沈緹拉住我說:“謙謙,我們歇會兒吧,我有點累。”我笑道:“你這從小爬慣了山的怎麼反不如呢?”沈緹也笑了:“昨晚一夜都沒睡,我這兩天大約要來月經,老是肚子疼,身上沒勁兒,要不然早把你丟在山頂自己走了!看你還美,等着讓狼吃了你!”“那,咱們坐會兒吧?”我說。“不用,站着歇會兒就成了,咱們走吧。”我攬住沈緹的腰,想幫她省點力氣。又走了一段路,沈緹越來越慢了,幾乎是靠在我身上,眉頭也緊皺起來。“你怎麼了,沈緹?”我關切地問。沈緹皺着眉說:“我也不知怎麼搞的,好象是來了,肚子疼的厲害,從來沒這麼疼過。謙謙,你扶我到邊上坐會兒吧。”我扶着她坐在台階上,看看四周,已近黃昏時分,遊人漸漸稀少了。我心裡有些惴惴不安,望着沈緹的臉色,從未有過的蒼白,她輕輕呻吟着,額上竟有些細汗。“沈緹,我們還是趕緊下山吧。你忍一忍成麼?”我輕聲說。沈緹點了點頭,扶着我的肩膀慢慢站了起來。“啊!”沈緹痛得又跌坐在台階上。“沈緹!你,你覺得怎麼樣?”我驚懼地問道。“謙謙,我,我痛得厲害。實在是走不動了,我們再歇一會兒好不好?”沈緹全身的重量幾乎都壓在我肩上。“不行,我們得趕緊,下山去醫院!來,我背你!”我彎下腰,背了沈緹,咬了咬牙,站起來。開始快步往山下走。沈緹伏在我肩頭,不住地呻吟,呼吸越來越急促。我的心突突地狂跳,腳下加快了速度,在盤旋而下的石階上狂奔起來。“沈緹,沈緹!你怎麼樣?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山腳了,啊?”我大口喘着氣,不住地安慰沈緹,也安慰着自己。“謙謙,我,我好一點了。你把我放下吧,我自己走,你,你背不動我……啊,謙謙,我好痛――”沈緹的聲音越來越弱。我的心開始一點點往下沉。忽然覺得腰間一熱,低頭看去,鮮血順着沈緹的褲腳滴答滴答流下來,滴在台階上,她雪白的風衣下擺,已是一片殷紅……“沈緹,你,你這是怎麼了?你堅持住,馬上就到了,你一定要堅持住啊!”我感到天旋地轉,茫然無助,眼淚唰唰地落下來,只發瘋一樣往前狂奔。山道兩邊的灌木飛閃而過,那是一叢一叢的杜鵑花,血一樣的紅……我的腿已經開始打軟了,嘴裡發咸,臉上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還是眼淚。只是喃喃地念叨着:“快到了,堅持住,親愛的,堅持住!”終於,在淚光中我恍惚看見了人影在晃動,我使出渾身的力氣嘶喊起來:“快救人哪!你們幫幫我啊!”有人向我跑過來了,接着,很多人向我跑過來了,有人從我背上把沈緹接了過去,抬上了一輛麵包車,車向最近的醫院飛馳,一路上我緊握着沈緹的手,感覺到她的手越來越冷,那嘴唇毫無血色,雙眼緊閉,已經昏迷不醒了。“快和她說話,千萬不能讓她睡過去!”車上的人提醒我。我連忙搖着沈緹的肩膀拼命喊:“沈緹,你不要睡,馬上就到醫院了,你醒醒啊!”汽車飛一樣衝進了醫院大門,司機跳下車去,找來了醫生。沈緹被抬下車,送進急診室里。一個中年大夫看了看昏迷的沈緹,扭過頭問我:“怎麼回事?你是跟她一起的?”我搖了搖頭,擦了擦眼淚,努力使自己鎮靜下來:“不知道,我們在山上,她說肚子痛,一下就痛得不成了,後來就出了好多血,我背她到山下,就直奔這兒了。”那醫生眉頭皺緊了問道:“她結婚了麼?”我點了點頭。“直接送手術室,可能是宮外孕大出血,快!把大針管遞給我,去通知麻醉師準備手術!”那醫生向旁邊的護士吩咐道,同時走近小推車,俯下身,猛按沈緹的人中,沈緹哼了一下,無力地睜開了眼睛。“沈緹!”我撲過去握住她的手。“和她說話,千萬不要停!”那大夫沖我說,一面接過護士遞來的針管,一下刺進了沈緹的小腹。沈緹疼得“啊”了一聲,我看見鮮血從針頭噴射而出,頃刻間充滿了針管。那大夫一把推開我,自己推着車向手術室跑去,頭也不回地喊道:“病人家屬去交費、簽字,要快!”我清醒過來,飛跑着去交了費,在責任書上簽了字。手術室的紅燈亮了,我等在門口,只覺得時間仿佛凝固一般,分秒如年。看着進進出出拿着血包的護士,我的心象被人攫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半個小時過去了,那大夫出了手術室的門,藍色的手術衣上血跡斑斑。他看了靠在牆上的我一眼,低下頭說:“晚了,失血太多,腹腔都滿了,輸了2000CC還是不成,恐怕……怎麼搞的?她沒生過孩子戴避孕環做什麼?你是她家屬麼?”我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又使勁點了點頭。那大夫注視了我一會兒,道:“儘快通知她家屬,準備後事吧。這會兒,你進去陪陪她吧,看她還有什麼想說的……”我默默地進了手術室,沈緹靜靜地躺在那裡,身上蓋着淡藍的薄單,她的臉白得近乎透明,烏黑的秀髮散落在手術床上,眼睛微閉着,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淡淡的暗影,美得象一個天使。我輕輕走到她身邊,握住了她的手,那纖細柔軟的手,冰一樣的冷。“沈緹,是我!”我輕聲呼喚她的名字,沈緹茫然地睜開眼,象是從夢中被驚醒了,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眼裡有了笑意:“謙謙,你來了?”我點點頭,想對她笑笑,眼淚卻一下流了出來。“謙謙,你哭了?我把你嚇壞了吧?”沈緹關切地問道。我搖搖頭,定定地看着沈緹說:“你又沒有生孩子,你為什麼要戴避孕環?不知道這很危險麼?是不是方正讓你……”“不不,是我自己要戴的,我去年到北京前偷偷到鎮裡的醫院戴的,方正根本不知道……”“那,可是,你究竟為什麼呢!”沈緹垂下眼帘低低地說:“謙謙,我――,我其實是怕,我嫁為人妻已經對不起你,要是萬一懷了孕,只怕你就真的再也不要我了……”“天哪!”我的心猛烈地抽搐起來,眼淚雨一般湧出眼眶:“沈緹,你,你怎麼這麼傻呀!”我跪在了床前,抱住沈緹的肩膀失聲痛哭,覺得自己是個永不可恕的罪人。我以前總覺得我給沈緹的是全部的愛,她給我的卻是一半的感情,另一半給了方正,給了她的家。從來沒想到過,我的存在會給她如此大的壓力,在她心裡我有這麼重,她竟然會為了我去……我的心一下被扯碎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閃動:沈緹,這個世上我最愛的人,她卻要死了! “謙謙,你不要哭啊。你聽我說……”沈緹想用手撫摸我的臉,抬了抬卻無力地垂了下去。我忙舉起她的手按在臉上,湊近她的嘴唇。“謙謙,我想,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輩子。可是現在,我好象快要去了,謙謙,你問過大夫了麼?我真的會死麼?”沈緹睜大了眼睛,無限期盼地看着我。我不敢正視那雙眼睛,心如刀割。“我明白了,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好的。活着好累好累啊。只是,怎麼偏偏會是這個時候呢?那麼多牽掛的日子,你為我受了那麼多委屈,吃了那麼多苦,謙謙。我們總算苦盡甘來,熬出頭了,終於可以朝夕相伴,日夜相守。我正要用我全部的愛來報答你,上帝卻要我死了,怎麼會這樣呢?謙謙,我不想這時候死,不是怕,真的,我現在什麼也不怕了!我只是捨不得你,我要是死了,留下你一個人在這個冷漠的世界上,我好不放心……”“沈緹,你不能,不能死啊!”我絕望地哭號着。“謙謙,我想你抱抱我,好麼?”我點點頭,緊緊把沈緹抱在懷裡,生怕一鬆開就會永遠地失去她。“謙謙,親愛的,我不是死啊,只是到另一個世界去等你了,來世的時候,我們不是說好要做夫妻的麼?我們結了連心鎖的呀!你千萬不要忘了我,即使你結婚了,或者有了別的,別的女人,也一定要把我記在心裡頭,要不然,來世我們就再也遇不到了,知道麼?你記住了麼,謙謙?我愛你,來生來世!”“我記住了,親愛的。我絕不會忘了你的。我也愛你,沈緹,生生世世地愛你!”沈緹在我懷裡無聲地笑了:“謙謙,我渴了……”我感到手臂一沉:“沈緹,沈緹!”沈緹閉上眼睛,在我懷裡睡着了。爬了一天山,她實在太累了,我想。我溫柔地抱着她,輕輕地親吻着她冰涼的臉頰。她睡得可真美。大夫和護士都走進來了,站在那一群看着我們倆: 沈緹,你睡得這麼沉,當着這麼多人,竟不覺得害羞麼?那我也不,難道他們的愛人就沒有在他們的懷裡睡熟過麼?兩個護士過來拉開了我,把沈緹的身體放平了,蒙上了她的頭。他們竟然說你死了,真是荒唐!我知道你沒死,你就在窗外透過玻璃向我眨眼呢!不過就我一個人看得見你,你不讓我告訴他們,我自然是聽你的話。他們把床上的那個人推走了,他們說那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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