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公隔着太平洋
我和老公隔着太平洋,是我鼓勵他去的,去拿一個美國的MBA,為了
過更好的生活。
太平洋真的很寬,寬的讓晝變成了夜,夜變成了晝。
我和老公隔着太平洋,老公睡覺的時候我醒着,我醒着想睡着的老公
。
老公身材高大,我被他摟着的時候就說是爬樹。我總是爬着爬着就漸
漸地睡去。老公這棵樹現在種到美國大陸性氣候的湖邊上了,那裡該
比上海的陽光燦爛吧?老公睡覺時有時會說夢話,有一次半夜使勁推
我,說:“快跑,敵人來了!”,我沒叫醒他,讓他在夢裡繼續掩護
我撤退。老公說小時候希望做一名軍人,他到了美國,就有了一個英
文名字叫SAMMY。
老公沒走時我們一起上下班。早晨擠車的時候我不用找車上的扶手,
老公的西裝總會被我拉斜。黃昏的時候,老公會拿着報紙在馬路對面
站着等我,有一次他過了馬路,我找不到他時他就從後面拍了我的肩
膀叫我。他走過馬路是因為那天他剛剛理了發,短而直立的頭髮在他
的大腦袋上,讓人想到蘿蔔。老公變成蘿蔔是因為他馬上要走了,他
說在美國就少理髮吧。後來在老公寄來的照片上,蘿蔔變成了柚子。
我和老公隔着太平洋,我等着他睡醒,然後在他醒來的一剎那撥通他
的電話。網絡電話有時聽起來飄渺的象從洋底傳上來的波浪,好的時
候卻又真切的有點過分,小小的書房竟被老公的聲音充滿,空氣被震
動着,輕輕撫過我的耳膜,我的臉。
老公的胃以前生過病,到了美國就拼命喝牛奶,美國的牛奶便宜的象
礦泉水。老公在美國喝的啤酒是紙包裝的紅狗牌,還交了一個北京哥
們。老公說他的校園很美,要是我去了可以和松鼠在一起玩。後來老
公拿到了獎勵給新生的獎學金,啤酒就改喝百威了。
老公在美國打工賺自己的零花錢,他到學生中心去搬凳子,每周搬十
個小時,都在周末。他說他現在強壯的可以把我也象扔凳子一樣扔起
來,我羨慕那些凳子,可以被老公扔。
我和老公隔着太平洋,而我無法去看望他,我的簽證剛剛被拒。我沒
有勇氣去簽第二次,因為我不能夠想象如果再一次聽到老公在電話里
對我說,“不讀了好嗎?我想和你在一起”時我會怎樣,除了嚎啕大
哭,只有昏厥了。
老公不在身邊的日子裡,我抱着老公的枕頭入睡。老公在床前的婚紗
照里溫柔的笑着,我輕輕的掉兩滴眼淚趕快睡着,為了快快過掉這一
天,也為了能讓他早些到我的夢裡來。
-----紀念這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