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期快結束的時候,一天凌寒又被王焱邀去了他的辦公室里。
一進王焱的辦公室,就見好多王焱的同學正圍着一個人,好象在爭相跟他要什麼。凌寒仔細一看才發現是王焱的同學叫常永強。
這是個非常健談的人,每次凌寒去王焱那裡玩,准少不了有他在場,而且他特別喜歡跟凌寒說話,不是問她各種各樣的問題,就是直接或間接地夸凌寒好,有時還邀請凌寒周末出去玩。凌寒剛開始很不適應,次數多了也就見怪不怪了。
凌寒跟王焱一來,大家也就停止了哄鬧。王焱笑着對凌寒說:“凌寒,你這位常師兄和另外兩位師姐得了今年的獎學金,他們要請大家的客呢。”
“是嗎?恭喜你了。準備怎麼請客啊?”凌寒笑着問。
常永強從那堆人中掙出來,走到凌寒面前,拿出一張紙片在凌寒面前一晃說:“凌寒,我們包了學校里的多功能廳,就在這個周六。這是門票,拿好,沒有它可是不許進的。”
凌寒接過票,連說謝謝。其它人一面大聲抗議常永強偏心,一面又一擁而上去搶常永強手中的票。
凌寒坐了一會兒,就回自己的辦公室了。
辦公室里楊重跟老謝都在。凌寒進來後,在老謝那兒坐下了,跟他聊了一會。楊重在他裡面的屋子裡一直沒有出來。聊了一會兒,老謝就說他有點事要出去一下,凌寒也就過自己這邊來看書。
老謝剛走,楊重就過來了。他遲疑了一會兒對凌寒說:“這個周末請你唱歌怎麼樣?”
“為什麼?” 凌寒心裡感到有點意外,表面上卻裝作沒什麼,冷漠而平靜。
也是,一直以來,楊重帶給她的不就是各種各樣或喜或憂的意外嗎?凌寒已經沒有感覺了。因為楊重,她已經徹底失去自我了,而換來的卻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傷害。凌寒可以面對楊重不愛她的現實,卻無法忍受他忽冷忽熱的態度。這種折磨令她對楊重對自己都有了些許的恨意。她不願意再這樣下去,讓自己的感情總被楊重象牽着鼻子一樣地隨意擺布,那樣總有一天她會崩潰的,她必須努力找回原來的自己。
“我說過要請你唱歌的,這次一定要兌現諾言。” 楊重答道。
“不用那麼客氣的!” 凌寒答到。她想起了在一次聊天時,楊重說要請她這個“歌星”唱一次歌。但那已是好久以前了,凌寒並沒往心裡去。不知為何今天楊重想起了此事。
“不是客氣,是真心的。不會不賞臉吧?” 楊重的語氣聽上去有點着急與懇求的味道。
凌寒的心在這樣的語氣中一下子就變得很柔軟很柔軟了,仿佛禁不起輕輕的一碰。她低低地問:“什麼時候?在哪兒?”
“是這樣的,常永強他們這個周六要用獎學金請客,在多功能廳,我想請你一塊去。”
“那怎麼能算是你請客啊?而且聽說是要門票的啊。”凌寒沒想到他是要這樣請她。
“我要了兩張票!暫時先這樣請你行嗎?” 楊重說。
“好吧。” 凌寒聽他說要了兩張票的話後,心裡一動,沒有想什麼就答應了。她摸了摸自己口袋裡剛拿到的票,沒有再對楊重說什麼,心裡對自己感嘆道:“凌寒啊凌寒,你對他、對自己竟是這樣的無能為力啊!”
自從那次在舞廳遇到楊重並跟他跳了兩曲舞后,每次去舞廳,凌寒心裡都會不由自主地有一種期盼,期盼楊重會在她不曾預料的時候在舞廳里出現,然後邀她共舞。可是這種希望就仿佛是天邊的雲霞一般,只可想望,而不可企及,楊重自那以後從未再在舞廳里出現過,而凌寒的期待與希望也就一次一次地落了空。
現在楊重主動邀請自己去參加周六的聚會,凌寒的心突然象被風漲滿了的帆,鼓盪着一種撞擊心胸的興奮,對即將到來的那個晚上充滿了甜蜜的想象:她會與他一同去赴那樣的一個聚會,她會有一整個的晚上與他名正言順地呆在一起,而且在楊重看來,她只是被他邀請的,他會一晚上都在自己身邊的。到時,她會用自己最美妙的舞姿與他共舞,用自己最甜美的歌聲向他傾訴心中無盡的愛,她要讓他成為全場最值得驕傲的人。
凌寒心裡幾乎要盛不下這突如其來的甜蜜,她強迫自己先不去想這件事情,但是沒用,一個晚上她沒有看進去一個字。回到宿舍上床後,也是輾轉難眠。原來,幸福和痛苦的感覺不一樣,導致的結果卻是一樣的!
周六在凌寒的滿心期待中終於到來了。
凌寒早早認真梳洗過了,換上了自己最美麗的衣服,直到看到鏡中的自己沒有了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她來到辦公室,楊重已經在等她了,兩個人一起向多功能廳走去。
寬敞的多功能大廳里,四周已經坐滿了人。當凌寒與楊重一同出現在門口時,所有的人都停止了交談,所有的目光也都聚到了他們的身上,偌大的廳里竟有了片刻的安靜,。
對於這樣的一個場面,凌寒倒沒有感到太意外。她清楚地知道楊重在研究生里的名氣和對那些女孩子們的魅力,而她也知道自己在這方面與楊重相比不會遜色多少。這之前他們除了有幾次一起從辦公室回宿舍外,他們從沒單獨一起在公共場合出現過。凌寒常聽到一些女生在背地裡談論楊重,而自己周圍的追求者也一直沒斷過,這證明還沒有人把他們聯繫在一起----儘管大家都知道他們是同一個導師下的師兄妹。
現在他們一同出現在這樣的場合里,引起的震動是可想而知的。
在眾目睽睽之下,凌寒在感到驕傲的同時還是有一些不好意思。她趕緊跟坐在門邊的主人之一的一位女孩及其它認識的人打招呼,然後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她這才開始仔細打量已經到場的人,發現除了本系的研究生外,還有一些她不認識的人。凌寒找了半天也沒有看見王焱的影子,凌寒有點納悶:按說是自己班同學請客,決沒有不請王焱之理,他怎麼會沒來呢?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即過,她的目光隨即又定在了楊重身上。
楊重此時正在跟許多人寒喧,臉上帶着他慣有的從容而又矜持的笑。凌寒覺得楊重在這些人中是那麼地與眾不同,他的風度、他的氣質令周圍所有的男生們都黯然失色,也令她心醉神迷。她既不好意思赤裸裸地用愛慕的目光盯着楊重,又無法將自己的目光長時間地從楊重身上移開。她為自己這種瘋狂的感覺感到有點吃驚了,臉上也開始發燒,好在燈暗人多,沒有人會看出她表情的變化。
楊重很快招呼完畢,他用眼睛的餘光找到了凌寒,然後就徑直走到凌寒身邊坐下了。
這個多功能廳是學校最新建起來的,設施先進,功能齊全。既可以做正式的大會會場,又可以供閒暇時的娛樂之用,可以跳舞,可以點歌。三位主人還專門請了一個女孩子做今天晚會的主持人。
作為主人的代表,常永強出來說了幾句後,晚會就正式開始了。
隨着音樂聲響起,大家紛紛步入舞池。凌寒還沒來得及想什麼,楊重就已經站起來向她伸出了手。凌寒剛站起來,人就已經被楊重擁入了舞池。
今天晚上的楊重,好象換了一個人,格外得放鬆、格外得親切。每一曲都非常紳士地邀請凌寒。凌寒除了跟着內心裡從未有過的幸福感覺走之外,什麼也不能做。
他們毫無疑問是今天晚上最引人注目的一對,凌寒可以感覺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她不去理會這些目光,她只是專心地、盡情地享受着這似夢似真的幸福,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夢醒了,一切都不復存在了!
跳了幾曲後,點歌開始了。楊重拉着凌寒第一個衝到點歌台去點歌,事先連要點什麼都不知道。到了台前,楊重問凌寒要唱什麼,凌寒說隨便,楊重就自作主張地給凌寒點了那首“我用自己的方式愛你”。這讓凌寒當場驚在那裡,不知他怎麼會點這首歌。還沒等凌寒想清楚,楊重又對她說:“我能跟你合唱一首明明白白我的心嗎?”
凌寒此刻已完全不知道說什麼,只有點頭。
當主持人宣布凌寒點的歌時,所有的人都靜了下來。
凌寒已經名聲在外了,大家都知道她的歌唱得好,但很多人還沒有機會親耳聽過凌寒的歌,因此大家都凝神靜氣地等着。
這首歌凌寒曾經在遇到楊重與余華的那天晚上唱過,並因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而哭過。但今天的心情卻是迥異於那天晚上了,凌寒將自己所有的甜蜜、幸福與驕傲都融進了歌聲里,而且她注意到,在她唱歌的時候,楊重在她旁邊全神慣注地看着她,她心裡的激動竟然又讓她有了想哭的感覺。她趕緊收回自己的情緒,把歌唱完。
掌聲響起的時候,凌寒看到了楊重眼底里的深情,她的心顫動了。
隨後就是他們的合唱“明明白白我的心”。凌寒在唱的過程中才突然感覺,原來這首歌也象是專門為自己寫的,“曾經為愛傷透了心,為什麼甜蜜的夢容易醒”,她的夢破碎了一次又一次,她多麼希望今天晚上的這一切不是夢啊!她已經無力再去收拾夢的碎片而繼續下一個了。
輪到楊重的時候,他唱得非常投入:“你有一雙溫柔的眼睛,你有善解人意的心靈,如果你願意,請讓我靠近,我想你會明白我的心”,他一直是對着凌寒唱的。
那一刻,所有的過往的喜悅和傷心一齊湧上凌寒心頭,就在她的心、她的愛快破碎的時候,楊重竟然又導演了這樣的一幕,她一時悲喜交集,淚開始往眼裡沖。她趕緊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不讓自己在這麼多人面前失態。
楊重似乎感覺到了凌寒內心的波動,在又一次輪到女聲時,他開始和着凌寒一塊唱。
唱完的時候,兩個人竟有片刻的相對無言。
隨後,楊重又與凌寒一曲接一曲地跳,連Disco都沒拉下。
整個晚上,楊重只出於禮貌邀請了主持的女孩子跳了一曲,而凌寒則被常永強邀了兩曲舞,此外就是楊重帶她跳。她知道今天這個場合,不會有任何別的人來請她,她只屬於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