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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 歸 伊 薩 卡(二)
送交者: 胡司令zt 2002年11月30日16:51:0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十三號公路在紐約的山區曲折起伏,逐漸把俺帶回記憶的深處。

五年本不算長,但這期間濃縮了太多的變化和滄桑,加上以往藥物的作用,直教俺有濃濃的隔世之感。

回憶是一條結束冬眠的蛇,在經過陶梵瑙可瀑布公園、進入伊薩卡西南角的那一刻,開始甦醒伸展。

一路穿過市區,吃自助中餐的“潘安”已杳無蹤影,超市連鎖店“餵哥們”仍獨霸一方。小城依然是灰灰舊舊的,馬路和紅綠燈都還是老樣子。一眼看去,城市的背景就是東山,山頂隱約可見康奈爾的鐘樓和校園建築。

按說伊薩卡市已夠遠離塵世(in the middle of nowhere)的了,而康奈爾卻還要居高臨下同市區再拉開距離。這,是一種怎樣的情懷——啊!

放眼望去,面向市區的山坡上,房子、樹木、電杆和馬路,全是相對地面傾斜着。典型者如水牛街,四十度的大陡坡直上直下,足有三四百米長。沿着水牛街,連人帶車一口氣衝上山,那種感覺無比水牛!It's a LONG steep slope.

住半山腰和山腳下的學子們,每天早晨一出門,滿眼就是長長的陡坡,和坡上傲視一切的建築。那種感覺大約跟上泰山進香、去麥加朝聖差不多。碰到大雪天,進山苦讀者,一路摔跤的不為少數。艱韌的環境,培養出來的要麼是堅韌不拔者,要麼就是瘋子,喜歡大衛·萊德曼。

記得有年冬天剛下完暴風雪,積雪達半人多高,老婆一早還趕去上課。當時她背個大書包,穿着白色防寒小夾克,深藍色工裝褲,高幫小球鞋。防雪帽拉起來,一張臉就剩下個“大於號”的鼻子翹在外頭,活象個稚氣的初中生。俺看着她和其他兩三個上山的學生,沿着喀斯卡迪拉懸崖上方一條小道,在雪堆里往上邊拱邊爬,慢慢消失在樹叢里。當時只覺得與天斗與地斗,其樂無窮,什麼勞其筋骨、苦其心智的大道理,都得等到多年後才能一點點回味過來。

進山上學的道路千萬條,其中最具別情野趣的,要數喀斯卡迪拉峽谷谷底窄窄彎彎的山道。

“喀斯卡迪拉河谷”(Cascadilla Creek)和“秋日河谷”(Fall Creek)分別將南、北校園深深地割開,水從山頂奔騰跳蕩,一直流到山下湖裡。沿途形成一級級大大小小的山澗——有小橋流水,有宏大瀑布——一年四季里喧嘯不息。住在山下市區的學生,在沒有冰雪的天氣,信步走進喀斯卡迪拉谷道。參天古木下,懸崖峭壁間,涼氣共濤聲襲人。時而踏木過橋,時而拾級而上。野徑通幽,峰迴路轉。二十多分鐘不覺走出小徑,踏上山頂的柏油路面,眼前便是南校園入口的大石橋,和熱鬧的學生城(College Town)。

聖誕節的學生城空蕩冷清,見不到幾個行人,但天氣卻不錯。過去沒有注意到(大概因為現在俺也是小市民),路邊房子都很老,色調灰暗,房基到處是鏽斑。俺來到一家“艦隊”銀行門口,用我皇家銀行卡打開大門,從取款機提了一百美鈔。終於囊中不再羞澀,然而按鈔四顧,周圍卻找不到開門營業的館子。於是便去拜訪附近的伽嗎·阿法同學會——俺康奈爾最後一年是在那裡度過的。

伽嗎·阿法的老房子屬於維多利亞風格,外面看去還是那麼漂亮。整棟房子結構和色彩錯落有致,極富層次感;爬滿煙囪的常春藤,透着成熟的韻味。俺敲開大門,出來一位姑娘,兩人自我介紹一番。她是歐洲某大學的研究生,來訪康奈爾一年,學習和科研快要到期,假期留這裡趕寫論文。她領俺到每層樓十幾個熟悉的房間轉了一圈。看到二樓走廊天花板年久失修出現裂紋漏水,俺不由心中暗自感慨,這麼快又該修屋了。

俺當年幾次“面試”後進來,先住在作坊似的地下室。然後搬到頂層一個閣樓,開始總碰腦袋,並且把隔壁彼得的小屋誤認為本會圖書館而私自闖入。最後幾個月,才搬到二樓較大的一間屋。那時有二十多人搭夥,平均每人每月做一次大鍋飯。每天大夥一起高高興興,說說笑笑,吃完值日伙夫做的晚飯,然後總有球友要到活動室打幾盤檯球。俺向來興致最高,因此獲得“鯖鯊”(mako)的美譽。記得有天,會長給俺看一本發黃的伽嗎·阿法學會會志,說三四十年代某個中國留學生也住過這裡,後來成了武漢大學校長。俺當時讀完,嘿嘿一笑,把書放下,準備倒水吃藥。

說起大學教書的,當年有個希臘籍教授。與眾不同的是,他實驗出色,成果顯著,而理論和教學一般。教授長得一表人才,風流倜儻;喜戴淺咖啡色墨鏡,穿花里呼哨襯衫。工程學院圖書館牆上教學照片裡,就有他一張在女學生面前調琴(吉他)的相片。他那浪漫寫意的表情,似乎以為自己正坐在老家的伊薩卡島上吧。

還有一位老教授,美國工程院士,精力旺盛、桀驁不馴而又平易近人。喜穿大號吊帶褲,兩根吊帶是那種可以用來加固行李箱的。老先生大概幾十年給學生上課上煩了,不但要去給美術學院的學生教工程學,課堂上還動不動要胡說八道。有一次,他居然當堂飛身撲上窗台,一手握着水管,一手指着樓下走過的一個學生,說他逃課,讓大夥瞠目結舌、哄堂大笑。

大學風流人物,應非納巴科夫教授(小說《洛麗塔》的作者)莫屬。據說一次文學課下課後,一位女生在一堆批過的試卷中找不到自己的卷子,只好去問納老師。而老納忙着收拾而沒太注意她。她說:“對不起打擾您,俺的答卷好像不見了。”納老師揚眉問道:“你叫啥名字?”女生告訴他後,他變戲法似的突然從背後拿出份答卷,上面批着九十七分:“俺想看看天才長啥模樣!”隨後他冷靜地上下好好打量了她一番,搞得小姐滿臉緋紅。一部《洛麗塔》,早年在國內雖然沒有把它讀完,但它的影響,卻是顯然……

俺和老婆在伊薩卡住過的最爛漫幽美一處,要數卡尤嘉高地的日落小街。那裡位於開闊的山坡,門口四周一片花草綠茵,往前是滿坡密密的野生林木,遠處山下是藍色的卡尤嘉湖水,湖對面又是一條墨綠色的平緩山脈。落日的餘暉透過湖水反光,常常灑落在牆角窗簾。老婆快把晚飯做好時,香味偶爾會吸引過來一隻野鹿,站在樹林邊的草地上,對着俺們家怯生生地張望!這時黃昏中隱隱會有動人的樂聲,不知是樓上房東女人在彈鋼琴,還是湖面上真的有“賽壬女妖”(the Sirens)。那時,亨伯特與洛麗塔的生活簡單而放縱,完全沉浸在令人神迷心醉的自然惟美情調之中。

這次回訪日落小街,離原來住處不遠,恰巧遇到兩隻可愛的野鹿。其中一隻要過馬路的樣子,俺憐香惜玉趕緊停車,不忍心驚擾,等着她慢慢走過。她優雅地看了俺好幾眼,卻還是踏着枯枝殘葉,慢慢退回了叢林。當俺拍照時,母子倆的眼神顯得侷促而好奇。可惜,她們不會唱歌。

從日落村返回校園,經過“槍山”和伊薩卡槍械公司。據稱伊薩卡牌的霰彈槍,手工製造,質量聞名,世界領先,用於海軍陸戰隊。而“槍山”山坡上,對着學生宿舍的那棟好似遺棄的廠房,滿頭滿臉都是破碎不堪的玻璃窗,不知多少年沒人理睬過。似乎要顯示紐約人民桀驁不馴的性格?

“迪布斯”修車行坐落在槍山附近的郊區。作坊前照例停滿了各式老爺車,門口多了面國旗,旁邊小門上寫着:

如果你吸毒 或者乾脆看着象 那你不受歡迎! 請 走 開

“迪布斯”的主人早年在波士頓大學學微生物,留着山羊鬍子,一條腿有點瘸;修車熱情極高,但技術一般。曾經自製過一門小山炮,漆成綠色,朝樹試射,還給過俺一張照片留念。

俺給他的作坊照完相,停在門前正低頭重裝膠捲,忽聽一聲“哈羅”。俺一抬頭,原來是“迪布斯”的主人迪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正迷惑地看着俺和俺的車。他敞開的藍棉大衣里仍然穿着似乎是十八世紀美國獨立戰爭時期的舊軍裝,配上金色銅紐扣,頓時令俺想起他的山炮。

“喂,你好!你還認識俺不?” “是啊。你現在在哪裡?什麼風把你吹回伊薩卡來的?” “哦,俺在加拿大多倫多,沒事回來看看。” “那很好,那……俺回家去了。”

原來他就住在這附近。大概看到有車在作坊門口晃悠,才出來看個究竟。迪克這輩子,除了想討個亞洲老婆的願望大概還未實現外,完全生活在他自己的興趣里,他的工作就是他的愛好。他物質上並不算富有,但精神上很充實快樂。

當年俺在潛意識裡不知不覺受到山炮的影響,渴望保持年輕的心,干愛幹的事,做愛做的人。然而,現實如同賽壬女妖,卻是非常喜歡迷惑捉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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