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tchbox(何員外)
馬上要畢業了。
我拿着一張所謂的畢業生離校單,閒散地走到這個科那個辦公室到處敲章。學校要趕我們走還要我們自己辦手續,真有一種被人賣了還在替別人數錢的感覺。
忽然想起了剛進大學的那天辦理入學手續的情景,手忙腳亂地交這個費用領那個單子,也許從手忙腳亂到從容不迫就是一種蛻變吧?
去年這個時候,碰到了一個剛辦完畢業手續的師姐,師姐很熱情的說請我吃飯,說是畢業之前要把飯卡里的錢全用光,當時的我年幼無知,屁顛顛地跟着師姐去了食堂,師姐大魚大肉點了一大堆,我也毫不客氣的點了一堆平時覺得貴如天文數字的菜。打卡的時候,師姐的卡里居然只有八毛錢……我只好一邊流着委屈的淚水一邊掏出了自己的飯卡。
終於小媳婦熬成了婆婆,我也可以去找個師弟或者師妹騙一頓吃的,平衡一下自己曾經受傷的心靈。
在校園裡逛了大半天,一個認識的師弟師妹都沒有,正打算放棄這個罪惡念頭之際,被人拍了一下。回頭一看發現了即將變成的受害者——大包。
大包看見了我手裡拿着的離校手續的單子,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的說:“你這傢伙終於要離開學校了,學校終於安寧了!”
我說走,我請你吃飯吧,我今天要把飯卡里的錢都用光。
大包想都沒想就跟着我走了,似乎還沒吸取當年的黑手事件的教訓,也許是以為“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吧?
作案地點放在新世紀快餐裡面的那個什麼軒裡面——長這麼大還沒進去吃過東西呢,怎麼說也要在畢業之前進去吃一頓阿。
大包毫不客氣的點了很多很貴的菜,我想,過一會兒她就會後悔了……
吃了一半,大包很感激地說,她錢包沒帶正要回寢室拿飯卡準備去吃飯,沒想到居然碰到了我,還說我做了一輩子壞事難得在離校之前居然還行了一善。
我心裡快抓狂了,我身上除了飯卡里的一毛錢就什麼錢都沒有了,大包又沒帶錢包,估計身上也沒錢……
於是我對大包說,我出去幫寢室里的人買個盒飯去,順便去買單。然後就開溜了。
到了餐廳樓下就給大包打電話,假裝是大包手機信號不好,說“聽不清,你到餐廳門口去接”,等看到大包出現在了餐廳門口,就告訴她我還沒買單,如果她有錢的話就買單,不然的話,就趕緊逃吧~
大包放下電話就往樓下狂奔,我則是很悠閒地回了寢室。
第二天就是畢業典禮,也就是我和桃子約定失戀的那天。
我沒去參加畢業典禮。
天下着雨,我打電話把桃子叫了出來,在她們樓下,我給桃子披上了雨衣,然後就在校園裡轉悠。
我們一直都沒開口說一句話。轉悠了很久,她終於打破了沉默:你今天畢業吧?
我說是。
她說那按照約定今天是我們分手的日子吧?
我說是。
她沒再說什麼,一起走啊走啊,不知什麼時候又走回了她們樓下,她伸出了一隻手,我握住了。
珍重!——我們幾乎同時說出了這句話。
然後我就轉身走了。
回到宿舍,在床上木頭一樣的躺了一會兒,我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東西都放在紙箱子裡,紙箱子是在阿姨那裡買的,五毛錢一個。挺黑的,丸子嘆了一口氣說,反正這是在學校里交的最後一筆錢了。
四年的大學生活,給我留下了很多東西,但不能都放進紙箱,很多東西,比如說在網上參加比賽花了整整一個禮拜時間獎到的一本檯曆,在山東買的向日葵等等,都咬咬牙,依依不捨地放到了地上——整理完後會被掃進垃圾桶。
就這樣,箱子裡只剩下了一些以後用得着的、值錢一點的東西。沒辦法,畢竟我沒有卡車能夠把它們全部拉走,所以只能夠這樣衡量着取捨。
我的兒子以三十塊一斤的價格賣給了一個小師弟。
一直整理到晚上,從床上、牆角、抽屜等處找出了很多硬幣,單一毛的就找到了幾十個。於是拿着那堆一毛的去阿姨那裡換成了一塊的硬幣,然後到寢室樓里的自動售貨機裡面買了三罐汽水。那個自動售貨機出來的汽水一向是很隨機的,總是買七喜出來激浪,買美年達出來可樂。反正是隨機的,我也就隨便按了一下——出來的和我選的還是不一樣。
給了丸子一罐,山賊還沒回來。我很好心地幫山賊把他的那罐也喝掉了。
晚上我們一伙人要去吃真正的散夥飯了,但山賊還是不知所蹤。在我們即將失去耐心的時候,山賊終於回來了,身上都是水。我給了山賊一條毛巾,問他,你怎麼哭成這樣,衣服都被淚水浸透了。山賊淡淡的說,外面下雨。然後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臉,問我,這條毛巾是幹什麼用的?我說我擦臉毛巾已經收起來了,只有這條擦腳的毛巾還在外面。
在去飯店的路上,山賊告訴我,他和母山賊分手了,分手的時候他還叮囑母山賊以後對男孩子不要這麼凶了,畢竟不是每個男孩子的脾氣都是好的。他們分手以後,山賊在操場上淋着雨,走了一圈又一圈,後來想起今晚要吃散夥飯,就回來了。
飯店裡的散夥飯到底吃了些什麼,都不重要了,因為大家都沒心情。丸子因為四級沒過拿不到畢業證書和學位證書,所以顯得特別沉默,一杯接一杯的喝悶酒,其實我們喝的何嘗不是悶酒呢?
吃到一半,外面又進來了幾個人,是娓娓她們寢室的幾個人。
丸子喝了一會兒酒,忽然站了起來,端着酒杯到娓娓她們那桌,向娓娓敬了一杯酒,然後說出了自己三年多來一直沒敢說出的心裡話。理所當然的,娓娓說自己不能接受他的愛意。
儘管丸子被拒絕了,但是從那一時刻起,我們都認為一向懦弱的丸子終於是個男人了。
吃完了散夥飯,我們回學校了。
在校門口,門衛攔住了醉醺醺的我們,正想說些什麼,丸子哇的一口,把門衛吐了一身。門衛哭喪着臉揮揮手放行了。丸子做了我們一直想做的事情。
回到寢室,床上的被子都已經收起來了,我們躺在床板上,稀里糊塗地聊了一會兒,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大家陸續的醒來了,醒來腦袋很疼。
我和山賊對丸子昨晚對丸子表白的勇氣大加讚賞,丸子聽得摸不着頭腦,半天后才說,我昨晚喝醉了,做了什麼事情我一點都不記得了。
丸子和山賊當天就要離開上海的,丸子因為拿不到文憑,所以只能回自己的老家;而山賊,則是在家鄉找了個工作,據說還有一個高中時代的女朋友在等他,而且對他還很溫柔。而我則是留在上海,一會兒搬到我在外面租的房子裡去。
我把他們兩個送到火車站,此次一別,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
我們互相擁抱了一下,我就回學校去搬家了。
在回學校的車上,我覺得整個城市就只剩下我一個了,愛人、朋友相繼離我而去,心底里湧出一股蒼涼,想到了一句詩句“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我想我快哭出來了,但是我沒有。
到了寢室,看到了一個很熟悉的身影,向我伸出了一隻熟悉的手,一個熟悉的聲音問我:我們還有必要遵守這個約定嗎?
我說沒必要,然後伸手握住了那隻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