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晶 晶晶 孤零零
像天邊的一顆寒星
為了尋找母親
人海茫茫 獨自飄零
晶晶 晶晶
多次夢裡相見
落得熱淚滿襟
到何時 在何處
才能找到我
親愛的母親
母親 母親 孤零零
像海角的一盞孤燈
為了尋找晶晶
春夏秋冬 黃昏黎明
母親 母親
多次夢裡擁抱
落得熱淚滿襟
到何時 在何處
才能找見你
苦難的晶晶
初戀的情人死於空難 雨過天晴
午後的陽光從雲隙中投下來,照亮了台北殯儀館內的一排排水杉樹。雨後的杉樹在
陽光的映射下青翠欲滴,鬱鬱蔥蔥。
鄧麗君獨自出現在這裡,她感到心頭泛起一股難言的苦痛。自從1972年的清明節她
來到這裡為眾堅掃墓,到今年已經快四個年頭了。方才鄧麗君離開花僑大舞廳後,來到
附近的花店買了一束雪白的百合花,她要將這束香氣濃郁的鮮花奉獻給朱堅的亡靈。
舊曆年中的台北殯儀館顯得岑寂而靜溫。在杉樹環繞的水泥甬道兩旁,看不到一個
人影,四年前她就是從這條甬道上,捧着朱堅的骨灰盒,一直送到後山坡上的墓穴中去
的。那時,她曾幾次昏倒在他的墳墓前,四年過去了,殯儀館的景色依舊。前庭杉樹青
蔥,翠柏如屏。甬道左側是一座現代化的骨灰堂,那裡是一座仿古式的四合院,每一棟
瓦房裡都陳列着一隻只亡者的骨灰盒。那座骨灰堂的後面,是偌大一片倚山而築的墓穴
地,一個個亡者的墓穴用水泥澆鑄而成。一排排整齊的水泥墓穴前面,立有一方方石碑。
碑前嵌有亡者的遺照、姓名和生卒年月,碑後則刻有簡潔的生平文字。鄧麗君尋找的是
那片墳墓區最後一排的一座墓穴。它倚山坡而建,墓穴後有兩棵枝椏參差的柏樹。鄧麗
君默默地(立在兩株古柏下,她那雙憂鬱的眼睛投向墓碑上的一幀遺照。照片上的男子
寬坦的前額下有兩條英俊的濃眉,一對炯炯閃亮的大眼睛含笑地望着肅立在墓前的鄧麗
君。他就是鄧麗君13歲那年結識的初戀男友——朱堅。
“鄧麗君,我們很喜歡聽你的歌兒,明天就是聖誕節了,你能不能去為我們班級那
些喜歡你的學友們,去唱幾支歌兒呢?”那是1966年的冬天,在12月24日那天午後,正
在盧州縣那間破陋的紅磚平房裡準備傍晚去歌廳里唱歌的鄧麗君,忽然發現她的窗前站
着一位頎長英俊的青年男子。她並不認識他,猜想他或許是自己的崇拜者。自從她出名
以來,經常可以在半路上遇到這樣的熱情青年。有些歌迷甚至可以像熟人那樣將她攔住,
海闊天空地攀談。鄧麗君不喜歡與那些陌生的異性交談,但是她那種溫存的性格又不允
許她拒絕,她只能以和善的臉孔應付着。然而像現在這樣直接找到她在盧州家裡的情況
還不多見。
“你是誰?我並不認識你呀,”鄧麗君很驚訝地望了望他,旋即又溫和地笑笑說:
“你的學友在哪裡?”
“我叫朱堅,是你的崇拜者。”青年人笑得很真誠,很友善。他的年齡比鄧麗君大
五六歲,屬於那種很成熟的青年。他將一張名片恭恭敬敬地遞給茫然無措的鄧麗君,說:
“我的少年也是在盧州國小度過的,可以說我倆還是校友哩。只是現在我已經商了,整
天到處奔波。明天我們的十幾位校友在盧州大酒店舉辦一次團聚會,我的那些學友大多
想聽你的歌兒,所以我受大家的委託來請你。不知道鄧小姐能否賞光?”
鄧麗君接過名片一看,上印“盧州大華建築器材有限公司副經理朱堅”一行字。她
的心不知為何怦怦地跳起來,雖然小小年紀但卻經過各種場面的鄧麗君,居然面對這很
平常的邀請心緒慌亂起來。她為面前這位酷似兄長的英俊青年打動了。她遲疑一下,順
從地點點頭說:“好吧!承蒙你們看得起,明天我可以去。只是我的歌兒並不像你們想
象的那麼動聽,如果唱得不好,還請多多包涵才是。”
“謝謝。”朱堅向這位秀美的小姑娘一躬身,轉身告辭出來。鄧麗君看見她家的柵
門外,果然停有一輛與青年企業家身份相符的日本豐田豪華小轎車。他鑽進去,又伸出
頭來向送到門外的鄧麗君招了招手,小轎車便匆匆駛去了。
翌日下午,鄧麗君刻意地打扮了一番,按着與朱堅預定的時間到了盧州大酒店。在
雅座里果然聚集着20多位與朱堅年齡相仿的男女青年,目前大多在台灣各地經商、任教
或打工。當活潑可愛的鄧麗君翩然而至時,校友們都向她報以熱烈的掌聲。朱堅並沒有
馬上讓她唱歌,而是也將她當作自己的學友,讓坐在一張餐桌前。朱堅向她敬酒,學友
們向她問候,在這一剎那間,鄧麗君感到了快樂和幸福。在朱堅和那些親見的校友中間,
鄧麗君不再是賣唱的歌女,她與所有趕來聚會的男女校友一樣平等,誰也沒有輕視她或
想花錢來聽她的歌兒以圖享受。朱堅說:“今天我們請來小妹妹,並不是僅僅聽她唱歌。
我們是為她的歌兒越唱越響引以自豪,因為她是我們盧州國小的校友!她的到來使我們
的聚會錦上添花!”
又一陣鼓掌聲響起。鄧麗君和朱堅的朋友們在一起喝得很痛快,吃得很開心。自然,
在聚會的高潮中離不開鄧麗君的歌,那一天她很高興,一口氣唱了幾首台灣的校園歌曲,
諸如《外婆的澎湖灣》等等。她柔美的歌聲深深打動了朱堅和他的校友們。
月上柳梢頭。朱堅在聚會結束以後,用他那輛豐田車將喝得有幾分醉意的鄧麗君送
回來。在經過淡水大橋的時候,他將飛馳的車子停下來。他不忍心讓他與鄧麗君的難得
相聚這麼匆促地結束,他希望和她沿着在如水的月光下泛動着粼粼波光的淡水河畔倘佯
漫步,傾吐情懷。
朱堅說:“小妹妹,我發覺你今晚很開心的。”鄧麗君說:“朱大哥,我已經唱了
幾年歌了,從前我只知道我的歌兒都是供有錢人當作消遣的,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唱得
快樂。因為我唱歌的時候不再像從前那樣感到低微,我感到一種平等。”
朱堅說:“你的歌應該得到聽歌人的尊重。我一直認為你是個天才,是個了不起的
小藝術家,是我們盧州國小的驕傲,所以才去親自請你來聚會的。小妹,你千萬不可有
自卑感,須知大家的人格都是平等的!”
鄧麗君的眼裡汪着晶瑩的淚。她被朱堅的話深深打動了。她小小的年紀便為家境所
迫不得不輟學出道,在最初的日子裡,她聽到了許多人的冷嘲熱諷。在台北市的那些歌
舞廳里,她的歌聲雖然不斷地換來掌聲、喝彩和鈔票,但是鄧麗君卻能透過這些表面現
象去看那隱在暗處的譏諷、白眼和不屑。在她的童星生涯中邂逅朱堅這樣通情達理的青
年無疑是個例外。在鄧麗君與朱堅最初的接觸中,他就留給她十分良好的印象。朱堅是
一位富家子弟,家資雄厚,又有一個不大不小的企業,與他的父親共同經營可以賺大錢
的建築器材。青年得志的朱堅沒有那種常見的趾高氣揚,對她格外有禮,格外敬重,這
一點從昨日剛一接觸時鄧麗君便深切地體會到了。現在她與他漫步在清波徐來的淡水河
邊,鄧麗君心中是溫暖的,幸福的,她感到自己遇上了知音。她與朱堅在一起時絕對沒
有與富人相遇時的隔膜感與畏懼感。
日子像流水一樣地匆匆淌過。在鄧麗君出道之初的最困難時期,朱堅便成了她唯一
的精神支柱。
“小妹,現在台灣的歌星如果想紅,光像你現在到處唱歌是不行的。你必須要灌錄
唱片。唱片往往是衡量當今歌手身價的一種代表,你有了自己的唱片,才能走紅,也才
能闖出一大片屬於你自己的新天地。”有一次在台北時代夜總會的夜場演完後,朱堅用
他的小汽車接鄧麗君回到她在盧州縣的陋宅時,他這樣對她說。
“灌唱片?我……能行嗎?”她當時十分吃驚,仿佛在聽天方夜譚一樣。她怯怯地
說:“朱大哥,你也不是不知道,無論在台灣還是在香港,凡是可以灌錄唱片的,一般
全是有名氣的大腕歌星。她們除了聲望,還要有唱片公司肯於出大錢為她包裝,還要有
大的發行量。而我,只不過是個在歌舞廳里趕場的小歌手,又怎麼可以有此奢望呢?”
“不是奢望,小妹,依你目前的歌唱水平,絕不比那些灌唱片的所謂明星遜色,”
朱堅對她的未來充滿希望地說道:“至於資金,你也不必擔心。我可以幫忙,一定要你
灌錄出第一張可供發行的唱片來。唱片的發行我想也不必悲觀,你的歌聲很甜很美,會
暢銷的。”
朱堅是位言行一致,說到就能做到的君子。1969年的早春時節,鄧麗君的第一張唱
片在台北市百代唱片公司錄成,這張唱片中包含着鄧麗君早年較有影響的幾首歌曲,如
《小放牛》、《阿里山的姑娘》、《采紅菱》和那首人人皆知的黃梅調《訪英台》等等。
“小妹,你喜歡電視劇嗎?”那是個金色的秋天,奼紫嫣紅的蝴蝶蘭開遍了台南的
郊外。在由按榔樹,枝樹和蒲葵樹環繞的赤嵌樓前,前來這裡巡迴演出的鄧麗君,與來
台南洽談業務的朱堅又一次相逢了,心中都洋溢一種重逢的喜悅。鄧麗君的第一張唱片
發行後,她在台灣的處境果然好了起來。她已經不必每天夜晚為賺錢奔波往返地到幾個
舞廳里趕場。她的知名度高了起來,台北許多藝人演出團體都主動邀請她來加盟。這一
次,鄧麗君就是隨一支演藝團體從台北市出發,先到台中、基隆、高雄,最後來到位於
鹽水溪和二層行溪之間的古老名城台南來作巡迴公演的。台南的古蹟名勝比比皆是,從
小沒有離開台北的鄧麗君大開了眼界。她感到她能有今天的造化,全是因為有仗義為人
的好友朱堅的鼎力支持。否則,她或許一輩子只能徘徊在台北的幾家舞廳里,靠趕場賺
一點賴以糊口養家的錢,毫無作為。
聽到朱堅的問話,鄧麗君輕輕地搖了搖頭:“電視劇?我當然很喜歡看,可是我現
在實在太忙,哪裡有寬裕的時間去看電視劇呢?”
她期期艾文地說。
朱堅笑了:“我不是要你看電視劇,我是說當今的電視劇影響大,比灌唱片發行還
有利於增加你的影響。所以,我很希望你能夠利用唱歌的間隙,拍成一部電視劇。當然,
你的歌曲也是你參加電視劇拍攝的有利條件之一。這對你儘快成名的關係很大,小妹,
不知道你想過沒有?”
“沒、沒有……”鄧麗君顯得很意外,很驚喜也很衝動。她那漂亮的眉毛一揚,兩
只晶瑩的大眼睛裡掠過一抹躍躍欲試的神采。
朱堅告訴他的好友說:“小妹,現在台灣電視台正在籌拍一部名叫《晶晶》的國語
電視連續劇。它是部很有趣味的兒童故事片,據說情節很感人,也很悲苦。其中還有一
些插曲需要找人配唱,這樣,我就想到了你,為什麼不去試一試?”
“我……能行嗎?”
“我看你很勝任,”朱堅說:“憑你的年齡,你的經歷,你的氣質,還有你唱歌的
優越條件,估計你到電視台去試鏡的成功率會很高的。當然,現在台灣如果拍電視劇,
沒有經濟實力的人出面贊助也是不成的。幸好我與那家電視台的老闆有舊,如果你真想
試一試的話,我可以關照對方一下。”
“太好了!朱哥,你對我真是太關心了,讓我將來如何去報答你給我的恩情呢?”
鄧麗君沒有想到自己每與朱堅接觸交談一次,都能從他那裡獲得許多意想不到的幫助和
啟迪。正是這些啟迪使她在演藝事業上不斷地發生新的飛躍。她深切地知道,當初一個
只能到不入流的舞廳唱歌的小歌手,發展到能出唱片,能登大雅之堂,能受到有名演藝
團體的招聘邀請,這對於鄧麗君來說是多麼來之不易啊。在台灣這塊土地上,像她這樣
天生麗質,能歌善舞的苦命女子何止百千?鄧麗君沒有社會根基,沒金錢做資本,如果
她不遇上像朱堅這樣的青年企業家,如果沒有他如此熱心誠懇地從中提攜,那麼她或許
永遠無法濟身到歌壇尋求發展。
清凌凌的鹽水溪,倒映着鄧麗君和朱堅相依相假的身影,赤嵌樓的古城堡內可聞她
與他唱唱的細語。鄧麗君的芳心前動着愛意,這個苦命的小女子平生第一次向一位真誠
愛她的青年男子敞開了心扉。鄧麗君愛的絕不是本堅在盧州的富豪門第與足夠自己終身
受用的資產,也不是僅僅為朱堅的英俊外表所打動。她所傾心相愛的是朱堅對她的那顆
誠摯友愛的心!
“晶晶,晶晶,孤零零,像天邊的一顆寒星;為了尋找母親,人海茫茫獨自飄
零……”就在這一年的初秋,鄧麗君主演的電視連續劇《晶晶》在台灣兒家電視台的黃
金時間開播引起轟動,她所演唱的該片主題歌《晶晶》一曲也使無數觀眾傾倒。台灣一
家有影響的唱片公司看中火候,立刻拍板請鄧麗君將《晶晶》一曲灌錄成唱片向東南亞
各國發行,一下子就賣了50萬張。《晶晶》的歌聲一時間風靡台港:“晶晶,晶晶,多
次夢裡相見,落得熱淚滿襟,到何時在何處,才能找到我親愛的母親……”
朱堅的家是盧州縣的老戶。祖上傳襲下來的萬貫家資,使得他的祖父、父親成為當
地兩代德高望重的富豪。精明幹練且又為人忠厚的朱堅承襲了祖業,又在中學畢業後擔
任了一家由其父任總經理的有限公司的副經理。事實上他是那家有限公司的實際負責人。
朱堅剛剛過20歲以後,前來朱家登門求親者絡繹不絕。這其中自然也不乏品貌雙全、
門當戶對的絕色少女。但是朱堅卻—一拒絕,不肯接納。他的父母對此也深感不解,直
到60年代末,他們才知道他們視為掌上明珠的兒子朱堅,早在兩年前就心中有人了!而
這個讓朱堅每每寢食難安的意中人,就是與朱家近在咫尺的鄧家幺女鄧麗君!
朱堅的父母初聽此事時難免暗暗吃驚。鄧麗君雖然生得天香國色,又能唱一口優美
動人的流行歌曲,然而終究門戶低下,如果讓這對在當地頗有威望的父母來接納鄧麗君
為朱家兒媳,亦非一件易事。可是,朱家父母是一對深通情理的老人,當他們知道兒子
對鄧麗君摯愛已深,兩人感情深篤以後,他們非但不出來阻止,反而默許並積極促成朱
堅和鄧麗君的美滿婚姻。
我一見你就笑,你那翩翩風姿太美妙。
跟你在一起,永遠沒煩惱。
我一見你就笑,你那談吐舉止使人迷繞,跟你在一起,永遠樂逍遙。
1969年對於鄧麗君來說是一個非常的年頭。她在朱堅的支持鼓勵下,不但拍成了電
視劇《晶晶》,又接連推出了幾張時髦的唱片,例如《一見你就笑》這首歌,本來別的
歌手已經先後演唱過,可是都沒有唱紅。但是,同樣的歌詞,同樣的曲子,同樣的樂隊,
換上了鄧麗君以後,境況便大為改觀。她的歌兒先在電台上播,後在電視上唱,很快,
《一見你就笑》便一傳十,十傳百,眾口皆唱,在台灣各個城市的大街小巷上,幾乎隨
處可聽到這首甜美的《一見你就笑》:究竟為了什麼?
我一見你就笑,因為我已愛上你,出乎你的意料。
朱堅格外喜歡鄧麗君的這首歌。他不僅喜歡那歡快動人的曲調,亦喜歡那些歌詞。
他似乎感到從鄧麗君圓潤小口裡吐出的詞曲,完全是有意唱給熱戀中的他來聽的。“因
為我已愛上你,出乎你的意料。”這句唱詞實在是太令朱堅動請了。每當他從電視的屏
幕上見到鄧麗君笑眯眯地望着他,心裡就怦怦地狂跳:鄧麗君實在是太神秘,太美麗,
也太溫存可愛了。“我一見你就笑,你那翩翩風采太美妙。跟你在一起,永遠沒煩惱。”
朱堅的一顆心追隨着每日在歌壇上穿梭來去的鄧麗君,他覺得台灣經鄧麗君這麼一唱,
仿佛到處都是一張張綻開的笑臉!
1970年的元宵佳節,台北市有颶風襲來。那天晚上,台北破天荒地降下了一場鵝毛
大雪。華燈初上時,朱堅在台北的“馥園”一間典雅恬靜的小客座,請剛從台中演出歸
來的鄧麗君吃湯圓。這是一家在台北很講究的高級餐館,它的建築規模很大,前有酒樓,
後有四合院式的宴客廳室。即便是隨便吃湯圓,女侍也要依次布上四碟精緻小菜和水酒
點心。自從鄧麗君為台灣電視台拍了一部名叫《晶晶》的連續劇後,她那姣好的形象與
甜蜜優美的歌聲很受影視界的青睞。台北的一家電影製片公司在拍攝《謝謝總經理》一
片時,導演決定以優厚的片酬來聘請鄧麗君在該片中飾演一個角色。17歲妙齡的鄧麗君
顯然已有了上電視的經驗,所以連想也沒有想,就與電影公司簽了約。很快,《謝謝總
經理》就在台灣各地公演了,而且出乎意料地再一次被影視雜誌炒紅,鄧麗君似乎成了
一位逐漸走紅的電影明星。今夜,戶外瑞雪飄飄,馥園酒店的雅座內卻溫暖如春。
在幽幽燈光下,一對相戀相慕已久的情侶,一邊品嘗着“馥園”名廚們精心烹製的
酒菜點心,一邊說着久別相逢後的唱唱情話。鄧麗君用湯匙將一隻雪白的火腿餡湯圓舀
出,放在朱堅面前的小碟內,說:“朱哥,你看了我最新拍成的電視劇《謝謝總經理》
嗎?這部電影我自我感覺良好,似乎它比電視劇《晶晶》拍得成功,你該去看一看,如
何?”
朱堅默默無語。這位一貫對鄧麗君藝術上的成就視為自己成就的阿哥,這次卻沒有
表示祝賀之意。他只是埋頭吃鄧麗君給他夾的湯圓。朱堅為何神態冷淡?原來在鄧麗君
與電影公司簽訂片約的時候,他因為要儘快到新加坡去商談建築材料的進口,從台北飛
去異國。新加坡的生意順利談成後,朱堅又飛到香港。在那裡他也有些業務要處理,這
樣一來,朱堅回到台北時,已經是鄧麗君進電影棚拍戲的尾聲了。在元宵節他和十分繁
忙的鄧麗君有機會在“馥園”談心時,那部名叫《謝謝總經理》的電影已在台北等地公
映了。
“朱哥,你為什麼不說話呢?”鄧麗君的面龐被頭頂上的燈盞映紅了,在元宵夜裡
顯得很嬌艷,很豐潤。她眨動着長長的睫毛,亮閃閃的大眼睛裡閃透出一抹狐疑與茫然。
心心相印的情侶為什麼在自己又一次在事業上取得成就時以冷漠相向?莫非自己的《謝
謝總經理》拍得不成功?抑或是該部影片中有什麼地方使心上人看得不滿意?鄧麗君百
思不得其解地望着她熱戀的人兒,心頭忐忑不安。
“小妹,我想問你的是,這部《謝謝總經理》的電影拍完以後,你是否還有其它的
片約?”許久不肯說話的朱堅,避開了對她的正面回答,忽然向等待着他誇獎的鄧麗君
提出一個令人疑惑的反問。
鄧麗君很興奮地說:“片約當然有啊。台灣的‘中影公司’和幾家電影製片商,自
從看了《晶晶》和《謝謝總經理》以後,都說我將來可能成為像胡蝶那樣的電影明星。
他們說我的形象很適於上鏡,如果拍片還可以兼唱插曲,所以近日來他們送來好多的電
影、電視腳本,有些製片商甚至情願出很高的片酬來請我拍電影。一些報紙已經準備發
表我的訪問記,製片商們說要炒紅我。朱哥,你說這不是一件好事嗎?”
朱堅呷了一口酒,不吭聲。
鄧麗君還是很高興地向他敘說近一段時間,她進入電影圈以後的許久新感覺。她說:
“送來的影、視劇本儘管很多,可是我真正想拍的卻不多。因這些本子太多的是平庸和
乏味,人物形象也與我格格不入。我一直很喜歡著名電影導演于仁泰,我很欣賞於導的
藝術風格。從前他導的幾部片子我都看過了,昨天他派人給我送來一個新電影腳本,是
寫一個少女純真的愛情,我讀後掉了淚。朱哥,這部片子我很想接下來,恰好今天能和
你在一起商討,你說我該接于仁泰先生的本子嗎?”
“不能接,小妹,我勸你千萬不能再拍電影了!”正說得津津有味的鄧麗君萬沒有
料到朱堅非但不支持她,反而兜頭向她撥來一盆冷水,頓時澆得她怔住了。朱堅有些激
動地說道:“小妹,現在我才感到我當初的輕率,我實在不該推薦你去拍那個名叫《晶
晶》的電視劇啊!”
“朱哥!”鄧麗君吃驚地呆住了,她與朱堅結識並相處的幾年來,朱堅在她的內心
中永遠是一位真誠熱心的兄長,從來對她的事業傾注無限的關切。可是現在她無法理解
的是,當她在電影上開始嶄露頭角,前程充滿一片燦爛陽光的時候,她引為知己的朱堅
究竟為什麼這麼衝動,這麼武斷地阻止她涉足影視圈呢?
“是這樣,小妹,我今天的心緒不佳,請諒解我說話時有點急躁,不過我這樣做全
為了你好。”朱堅很快就意識到他的失態。在溫和含笑殷切期待的鄧麗君面前,他為什
麼要這樣沒頭沒尾地說話呢?朱堅很快就克制住自己的情緒,他儘量將語氣放得平緩,
以他慣用的斯文口氣說:“小妹,我為什麼後悔當初不該讓你拍《晶晶》呢?那是因為
正是當初這個《晶晶》才使你誤入影視圈的。當然,如果另一位並沒有其它天才的姑娘,
拍幾部電視劇、電影也許是一件好事情。我當初極力地勸說你去拍《晶晶》,也是單純
地想到它可以提高你的知名度,可以擴大你的影響。那時沒有料想到後來有于仁泰這些
導演,拼命地拉着你去拍電影。如果我知道你在拍了一部電視劇後,又要拍《謝謝總經
理》電影的話,我也許當初就會勸阻你不上銀幕了!”
“這……到底……是為什麼?”鄧麗君還是聽不懂對方的意思。
朱堅由支持自己拍電視到突然反對她拍電影,這是一種多麼明顯的反差啊!
朱堅說:“小妹,如果拍電影、電視是你的長處,我又何嘗不希望你去拍電影和電
視呢?我阻攔你是因為我已經看出你的潛力全在唱歌上。常蔭椿教授對我多次說到你,
他說,千萬不能再讓你去拍電視了,因為那樣長期發展下去,將影響你在歌唱道路上的
發展。久而久之,你就會在歌壇上消失了,小妹,恕我直言,你的表演藝術潛力很有限,
你絕不會成為一位名噪台港的電影明星。所以,我勸你儘快地從歧路上返回來!懂嗎?
你的事業永遠在歌壇上!”
“啊——?”鄧麗君的頭仿佛突然遭到沉重的一擊,拍電影的熱切期望在剎那間被
擊得粉碎。但是她畢竟是一個聰明人,雖然朱堅的話說得過於直率和尖刻,卻能使痴迷
影視的鄧麗君墓然猛省。她從朱堅這番話里感覺到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愛,只有與她的
人生、命運息息相關的人,才可能說出這樣動情的肺腑之言。在片刻的難過之後,鄧麗
君漸漸地恢復了平靜,她鄭重地抬頭凝望了朱堅一眼,輕輕地點了下頭說:“朱哥,我
懂了!”
鄧麗君謝絕了著名導演于仁泰拍電影的盛情邀請。她必須老老實實地唱歌,勤勤懇
懇地趕場,還像從前那樣按照既定的人生軌道運行。
鄧麗君從事業的歧路上回來了!
鄧麗君深戀着朱堅,朱堅痴愛着鄧麗君。1970年的仲夏季節,經過三年多熱戀的一
對情人,終於得到了朱、鄧雙方家長的共同認可。在端午節那天的一次聚餐中,朱堅將
一枚鑲嵌着一方碧綠寶石的純金戒指,親自為鄧麗君戴在左手上。也是在這次幽會中,
朱堅問他。動愛的未婚妻提出了去香港發展的設想。
朱堅說:“小妹,應該承認,在台灣這個地方,你的名氣已經很響了。可是藝無止
境,你還應該有個更大的發展啊!”
鄧麗君感到茫然而緊張。朱堅對她的期望如此之高,是她當初沒有想到的。在鄧麗
君決定不再涉足影視圈以後,朱堅特別出面為她組織了一次南下登台演出活動。為了讓
鄧麗君走出台北,擴大視野,加強影響,這支以歌手鄧麗君為首的演出隊伍,來到台島
的南端進行巡迴演出。所到的南部大小城市,從前對鄧麗君並不熟悉。
經過這次演出。加深了歌迷們對鄧麗君的感情。現在,朱堅再次要求她走出去,鄧
麗君困惑地說:“台灣島我幾乎走遍了,你還要我到哪裡去演唱呢?”
“去香港!”朱堅充滿希望地說:“小妹,那裡是我們中國的土地,也是東方世界
的一顆明珠。這個亞洲最繁華的大都會,你不能不去那裡演唱啊!”
“到香港去?太好了!”鄧麗君雙眼豁然一亮。許久以前她就嚮往那個神秘莫測的
現代化大都會。可是,到香港去演唱卻連想也不敢想,她鄧麗君只是個貧民家的小女孩,
是在台北的一家家舞榭歌廳里走出來的當地小歌手,繁華的香港會有她的一席之地嗎?
她連想也不敢想的事,如今被她心上人提了出來,鄧麗君的心裡充滿了驚喜與興奮。她
又有一種無法掩飾的憂慮,說道:“朱哥,香港對我來說人地兩生,那裡肯接納我這樣
一個台灣小歌手嗎?”
“小妹,你不必為此擔心,”朱堅顯然對鄧麗君向香港發展充滿了信心,他說:
“你知道由於經商的緣故,在香港我有許多靠得住的朋友。你一個女孩子家。初到那種
地方去發展,當然會有許多的困難,我會想辦法的。首先在你去香港前,我會請新聞界
的友人在報紙、電台和電視上對你進行一番宣傳介紹。待那裡的百姓和歌迷們了解你後,
你去那裡唱歌是會有市場的。小妹,你記住,人活在世上就是要靠闖,只要你聽我的話
到外面去闖,你才可能有揚名的那一天啊!”
“朱哥,我……聽你的!”鄧麗君含情脈脈地注視着真誠的朱堅,她知道凡是朱堅
為她指的路,沒有一條不是對她有益的坦途。
在這樣值得信任,值得依賴的男人面前,還有什麼可憂慮和遲疑的呢?
是年盛夏8月,香港格外炎熱。就在這樣的氣候里,鄧麗君登上了由台北桃園機場
起飛的“華航‘被音客機。她坐在橢圓形的機窗口,心情激動地俯望着機翼下涌動的滔
滔雲海。她小小年紀,做夢也沒有想到她能坐上這麼豪華的大型客機,向東方明珠香港
飛去。到了香港以後,那裡的人會喜歡我唱的歌兒嗎?還會出現我在台灣各地演出時萬
人空巷的場面嗎?如果在香港的演出無人捧場該怎麼辦呢?丟了我鄧麗君的面子不說,
就連敦促自己來香港演出的朱堅也會大失所望的。這次自己能來香港,多虧了朱堅的鼎
力相助,方才得以隨台北凱聲綜合藝術團飛來香港,萬一演出失敗又該如何收場呢?
波音客機的翼下出現了一片碧波浩瀚的大海。鄧麗君猜想那就是她從前從香港的畫
報上見到的維多利亞海灣,海的那一邊是起伏峻峨的山巒和鱗次杯比的巨廈樓宇。海邊
上的啟德機場已經漸漸看得清了,客機沿着跑道緩緩地俯降下來,鄧麗君一顆緊張的心
卻早已是了起來。身穿雪白迷你短裙的她走出機艙,站在高高的舷梯上朝下一望,在烈
日下頭有點發暈。鄧麗君還沒有走出機場,就已經聽到了圍在啟德機場外一條通道上的
歡呼聲。這使鄧麗君很驚詫,她無法知道機場外是些什麼人在呼喊着她的名字:“鄧麗
君!”“鄧麗君!”
“真沒想到呀,鄧小姐,你的歌迷有好幾百人,從大清早就圍在機場外等候你了!”
一位機場警察忙不疊地跑過來,將外邊的情況向鄧麗君報告說:“這是香港近幾年來極
為少見的!”
鄧麗君感到驚訝和欣喜,她做夢也不曾料到她的到來會使香港的歌迷聞風而動。在
飛機上曾為此行演出成敗憂心忡忡的鄧麗君,在從機場出來時,真的被眼前的熱烈場面
驚呆了:兩排手持花束的歌迷們,其中不乏一些上了年紀的人,都團團簇擁在台北凱聲
綜合藝術團所經過的通道兩旁。這些歌迷的前面是一匹一米寬數十米長的黃市橫幅,上
面寫有“歡迎台北綜藝團”和“歡迎鄧麗君小姐蒞港獻唱”的紅色大字。在這些黃底紅
字的大型橫幅前,每隔兩步就可以見到一位手捧花籃的兒童。歌迷們見到鄧麗君剛一露
頭,立刻參差不齊地搖動花束,歡呼起來……
鄧麗君在香港的九龍大戲樓舉行隆重公演。門捐上的霓虹燈組成了“鄧麗君小姐”
五個大字,在漆黑的天幕下閃亮。紅色的大字剛滅,又閃跳出一排綠色大字“首次蒞港
隆重公演”。戲樓前在入夜後便圍滿了等候退票的歌迷,黑市上已將票價炒至1000港元。
鄧麗君在抵港最初五天中,演唱的是《鳳陽花鼓》、《沙里洪巴》和《玫瑰玫瑰我
愛你》等具有中國傳統風格的民族歌曲,得到香港觀眾的熱烈歡迎。香港有影響的《文
匯報》、《星島日報》、《明報》、《晶報》等都以顯著版面刊登鄧麗君身穿短裙,載
歌載舞的大幅照片,文章標題也赫然醒目:《台灣歌星鄧麗君首次掀起歌潮,萬人擁塞
街頭一瞻歌星風采》;《歌曲輕柔感人,舞姿深具勉力,港人首次大開眼界》;《首次
來港就贏得好聲譽,鄧小姐占盡歌壇風光》;在台灣的朱堅是從一本由香港發行的《明
報月刊》雜誌上得到他的女友鄧麗君在香港一炮打響的喜訊的。這本雜誌的封面還刊登
了鄧麗君一幅光彩照人的大照片。
“阿堅!”到了1970年的冬天,鄧麗君已經用這樣親見的稱呼來與她熱戀中的朱堅
談話了。雙方的父母對這樁好煙線都很滿意,並且都在積極地籌辦着婚事。在聖誕節那
天的夜晚,鄧麗君演唱結束後,朱堅用他的小轎車將沉浸在幸福中的鄧麗君接到台北復
興路的一家小餐館裡吃夜宵。這裡很安靜,雅間裡女主人精心地為來客扎了一棵五彩繽
紛的聖誕樹。一支支紅蠟燭,點綴着節日的氛圍,鄧麗君喝了一口酒,她的面頰立刻泛
起了少女羞澀的紅暈,她對望着自己笑的朱堅說:“我感到香港這都市和我很有緣分。
從前你讓我到那裡去時,我感到陌生和害怕,可是一旦真去了,又覺得那個地方很適合
我發展。因為那裡有一批很懂歌曲的人,歌迷也多,他們能為你的演出造聲勢。所以,
我準備日後每隔一段時間就到香港去,到那裡去闖一片天地,要比在台灣強得多!”
朱堅為她斟上酒。在幽幽的燭火里他定定地凝視着女友那張青春的笑臉,他一直期
盼着鄧麗君能有今天,他說:“香港當然是你走出台灣,向更廣闊的空間發展的第一步。
但是,僅滿足於在香港的演出還不行。我想你的下一步的目標,應該到新加坡、馬來西
亞、泰國去闖一闖,那裡可以進一步擴大你的影響。”
燭光將鄧麗君圓圓的臉龐映得更俏麗了,她笑眯眯地望着朱堅,與他碰了一個響杯,
抿一口酒說:“阿堅,我好怕喲!香港也是剛剛闖出條路來,又怎麼敢得寸進尺,再到
新加坡和馬來西亞去唱呢?那可是外國,那裡又怎麼能聽懂我的歌呢?他們也許不會買
我的帳吧?”
“不,阿麗,你說錯了,東南亞的幾個國家華人很多。”朱堅顯然對那些地方的風
土人情極為熟悉,他將鼓勵的眼光投向鄧麗君那張洋溢着幸福的笑臉說:“他們聽得懂
華語,生活在異國多年的華僑,他們是非常渴望能聽到中國歌曲的。你如果能去那裡演
出,我敢肯定你的聲望還會更上一層樓的!”
1971年的春天,在朱堅的積極支持下,鄧麗君果然再一次如願以償。這位在台北和
香港專以唱情歌甜曲著稱的少女,在和煦溫暖的春風裡,她那輕盈俏麗的情影又開始頻
頻地出現在吉隆坡、曼谷和新加坡等地的舞台上。悟性很高的鄧麗君這次的東南亞巡迴
演出,以嶄新的姿態出現在各地的舞台上。她在各種場合都演唱華語歌曲,從前她年少
時所唱的《小放牛》、《晶晶》等歌曲在東南亞頗受歡迎。新、馬、泰三國的新聞媒體
又一次將歌美人靚的鄧麗君炒得又紅又火。
1972年的炎炎盛夏,鄧麗君在香港。這一年的夏天對於她來說是一個黑色的酷夏,
可怕的酷夏,殘忍的酷夏!
鄧麗君下榻在香港油麻地附近的富都酒店裡。她在過去的兩年裡大部分時間住在這
里,由於已經與這裡的維多利亞、皇后、台北、半島等歌舞廳有演出合同,鄧麗君已有
一年左右的時間沒有回台北了。自然,已經在香港開闢出新天地的鄧麗君,很久沒有與
她的未婚夫朱堅見面了。正在豆宏年華的懷着少女,又何嘗不思念自己在台灣的戀人呢?
然而她在港島有排得密密麻麻的演出日程,忙得她幾乎連回一次台北的時間也沒有了。
這種愈來愈繁忙的情況是鄧麗君求之不得的,然而又是始料不及與無可奈何的。沒有辦
法,鄧麗君只能依賴書信與朱堅交流。在她從東南亞演出歸來後,就一頭扎進香港的富
都大酒店裡的長期由演出單位為她包租的套間客房。鄧麗君在過去的一年中,不但經常
有應接不暇的演出和應酬活動,而且接連三次在香港參加規格很高的歌唱比賽。鄧麗君
的歌聲、舞姿、人緣、扮相這四種超出他人的長處,使她在香港接連榮獲大獎,其一是
1971年夏天在香港“白花油義賣慈善皇后”的歌曲大賽上,鄧麗君被萬眾推舉為“皇
後”,她在獲獎時被主辦單位授予“皇后‘湖服飾與皇冠,錦袍加身地招搖過市,知名
度一增再增;其二是同年9月在《華僑日報》主辦的”十大歌星“大獎賽上,鄧麗君名
列前茅,榮獲”金駱駝獎“;其三是在1972年1月的一次歌唱大賽中她榮獲”十大最受
歡迎的歌星獎“。當鄧麗君將她三次在港獲獎的好消息,告訴在台北主持商務的未婚夫
朱堅時,朱堅也在向她祝賀成功的同時,委婉地表達了希望在當年秋天與鄧麗君喜結連
理的良好意願。
鄧麗君心情愉快,幸福得如同喝下了香甜的醇蜜。在初夏的日子裡,鄧麗君的全部
心思都集中在對朱堅儘快到香港來的期盼上,好與他共同商議在秋天結婚的事宜。7月2
日,一份從台北發來的電報飛到了香港富都酒店鄧麗君的客房。那電文寫道:“香港,
富都酒店509室。
鄧麗君女士:定於明晨乘第一班華航抵港。請勿接機。屆時我將直接去酒店。朱堅
“
鄧麗君收到朱堅的電報後,有些欣喜若狂。她太思念朱堅了,她是那麼地愛他,幾
年間的相處兩人已到心心相印的地步。這些年來鄧麗君在香港和東南亞各國所取得的成
就,哪一點哪一滴沒有他的心血呢?現在,她終於又要見到朝思暮想的他了,一年多的
相思之苦向誰來傾訴?只有他才是自己可以袒露襟懷的人!事業上雖然屢見佳績,捷報
紛來,可是懷春的少女更需要男友對她的愛撫。在收到電報的那一夜,鄧麗君失眠了。
她在富都的5樓客房裡輾轉反側,思緒如潮。在台北時她與朱堅許多花前月下的卿卿我
我,—一浮現在腦際。在幾年間的演藝生涯中,看慣了鮮花笑臉的鄧麗君,身旁不乏苦
苦追求的富家官宦男子,但是那些人無論如何也無法討得鄧麗君的歡心,鄧麗君現在最
渴望的是不要與朱堅身分兩地,天各一方。她所期盼的是儘早結成秦晉之好,也好今後
雙雙大展宏圖。
清晨起床,徹夜未眠的鄧麗君雙眼發紅,但是她的精神並沒有因為失眠而變得萎靡
頹唐。她沐浴後坐在梳妝鏡前精心地化妝。她穿上了那件朱堅為她買的純白色連衣裙,
經過半點鐘的精心修飾,鄧麗君出現在化妝鏡內的形象是既高貴典雅又素潔恬淡,宛若
一朵盛開的白色雪蓮花。
鄧麗君清晨的心緒很好。她很想親自驅車到機場去迎接自己的心上人,可是朱堅發
來的電報上已註明了讓自己呆在富都酒店的客房裡等着他。鄧麗君知道朱堅這樣的叮囑
完全是出於對她的關切,他是擔心她一旦去機場迎接他,或許會被好事的新聞記者們發
現。那樣除了要給她帶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之外,朱堅來港後也會不斷地受到新聞界的
襲擾。
已經是上午9時了。鄧麗君的心緒開始變得煩躁起來,她仁立在樓窗前,俯望着油
麻地附近那車來人往的街道發呆。在那密集如麻甲蟲似的往來車輛中,鄧麗君無法斷定
到底是哪一輛車中坐着她急盼一見的朱堅。按照航班到達的時間,顯然早已經超過了。
或許是“華航”客機從台北桃園機場起飛時遇到了什麼意外的麻煩,造成了時間的延誤
嗎?抑或是朱堅在臨登機時因某些纏身之事而臨時更改了航班?言行一致的朱堅多年來
給鄧麗君的印象是言必信,行必果。他從來也不會說半句空話,朱堅說話辦事實實在在,
這也正是鄧麗君深愛不移的重要原因之一。可是今天他到底怎麼啦,為何故食言呢?
鄧麗君心緒焦煩,坐立不安。她幾次欲衝下樓去,準備驅車前往機場,去詢問究竟,
可是她又收住了雙腳。萬一朱堅已經順利到達香港,此刻正坐在一輛向富都酒店飛馳的
轎車裡,那麼她必然會與他擦肩而過。想到這一層,鄧麗君耐位性子還想等下去。不知
不覺已經過了上午10點鐘,第一次從台灣飛來的航班肯定早已經過去了。鄧麗君直到這
時才想起用電話向機場查詢航班情況,可是當她操起電話時立刻就有一種不祥的感覺,
因為她詢問“華航”首次航班飛臨的時間時,對方只回答說:“請你打開電視機就全明
白了!”
鄧麗君的手哆嗦了起來。她的心在顫抖着,她似乎已經預感到某種不祥,但是她仍
然堅定地相信屬於她的朱堅一定會安然地回到自己身邊來的。鄧麗君正是在這樣既緊張
又焦急的心情支配下,開啟了電視機的旋鈕。電視屏幕上漸顯出一位女播音員的半身像,
她的語調很平穩,並不像已經發生了什麼大事那樣。她所用的粵語鄧麗君聽得十分真切:
“這裡是香港麗的電視台,據來自航警局的可靠消息稱:一架由台北桃園國際機場今晨
7點30分起飛的‘華航’BC006號客機,在飛臨澎湖附近海域上空時,突然發生故障。開
始時是左發動機運轉失靈,機體從高空下沉,並從該機傳出緊急向地面求援的信號,8
點零4分後無線電聯絡中斷。半小時後桃園機場得到該機在海面墜落的準確消息。據信,
該機乘客108人與所有機組人員全部遇難,事故原因台北‘華航’正在調查之中……”
“天吶——!”女播音員下面的話鄧麗君已聽不清了。她感到眼前一黑,接着天旋
地轉。她的身子踉蹌一下,撲倒在地板上……
小雨,漸漸瀝瀝又下起來了。
佇立在台北殯儀館後山坡下朱堅墓穴前的鄧麗君,潸然淚下。
她的外衣已被雨水淋濕了,凝望着嵌在石碑上的朱堅遺像,鄧麗君深情地朝向墓碑
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