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兒
□ 香蝶

我是人魚。什麼？我不是女的？當然目前不是。誰說人魚就一定是女的？要知道，很多魚在成熟之前都不分男女，我們人魚也一樣，十五歲之前是不分男女的，我還在發育期呢！
其實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我曾經偷偷到丹麥的海岸去看過那個銅雕，你們人類好色哦！人魚不是暴露狂，我的姐姐們可都穿着漂亮的比基尼上衣。
姐姐們都很奇怪人類是參考什麼做出的那樣一個銅雕，因為人魚膽子很小，除了我，都不曾到過海面上來，其實就算我，也不是故意上來的，那天我到朋友海巫師的花園去摘白瓜吃，吃完了又摘了兩個掛在胸口偷偷溜走，結果因為吃多了半路上鬧肚子，疼得我在海里翻筋斗，一不小心翻啊翻啊就翻上了海面。對了，那時的確有人類的船在附近，可是，我又不是女的！
那次的事讓海巫師很生氣，因為我偷吃的是他的寶貝，他要我賠，可我沒錢，好在我知道巫師喜歡古董，就到海底人類的沉船那裡找東西抵債。你們猜我找到了什麼？一個大理石雕像。巫師說他家門口缺個門神，於是我很殷勤地把雕像給他家扛了去。
沒想到這是我和巫師噩夢的開始。
我打算成熟以後做雄魚，學校的課本上說變男變女取決於十五歲前行為傾向於哪種性別，所以我決定象哥哥們學習，追求一個女孩子，可是女人魚都比我大，不同意我追。海巫師很講義氣，知道這件事後，開後門建議我追他的妹妹――海巫女。
但是，我們都沒想到海巫女竟然喜歡上我扛到她家的那個門神！
有一天，巫師向我抱怨說巫女離家出走了，因為吵架後他打碎了引誘妹妹的門神。巫女的阿姨是海邊上一個神廟的祭司，她每次離家出走都會躲到神廟去，巫師覺得當面認錯很丟面子，通常都求我去把她接回來，這次也不例外。
於是我浮到海面上去接巫女。
那天海面上起了很大的風，我浮出海面的時差點被一塊破船的木頭擊中，我嚇得拼命游，好容易從木頭堆中游出來，卻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長頭髮上纏住了一個死人！
姥姥不許我剪頭髮，她說除非我十五歲後肯定變成男孩子否則絕對不能剪，因為如果萬一變成女的，短頭髮不好看，結果我的金色頭髮好長好長，在逃命的時候，早上姐姐們幫着梳的辮子散開了，長頭髮一圈一圈地纏住那個死人的身體，把他緊緊纏在我背上。
我真的嚇壞了，使勁想把手伸到背後去解開頭髮，可是因為看不見，不但沒有解開反而越纏越緊，最後只好一邊哇哇大哭一邊背着那個死人拼命往神廟那兒游。
老遠巫女聽見哭聲從廟裡跑了出來，她比我大三歲，從小我被巫師欺負她就來幫我，所以一聽哭聲就知道是我來了。巫女跪在海邊的地上幫我足足解了一刻鐘才把頭髮上纏的那個人放下來，我氣得要把那個人扔進海里去，巫女不讓，她說他還沒死呢！
我仔細地打量巫女懷裡那個穿得像王子的傢伙，發現他長得很象一個人，巫女讓祭司們把王子帶到廟裡去，一邊幫我梳頭一邊給我說一大堆不想回家的理由，看來巫女還是很介意她哥哥砸門神的事，我只好自己回海里去。
快到巫師家門口我才想起來，那個王子長得象門神！
巫師聽了我的報告，氣得跳起來，他罵我是笨蛋，我還沒明白他為什麼那麼生氣，他已經跑出門去，我只好垂頭喪氣回了家。
這以後又過了半個月，有一天，海巫師又來找我，他說他想辦法在上次那個王子的酒里下了藥，現在王子對巫女的事只有一點點模糊印象，但是，巫女卻很喜歡他，為絕後患，想請我這個王子的情敵幫個忙，我問幫什麼，他不告訴我，只是神秘兮兮地叫我跟他去海面上。
我們來到王子的王宮，這裡有個到海邊的台階，巫師讓我坐上去，然後遞給我一瓶藥，我從未懷疑過我倆的友誼，所以毫無戒心地喝下去，接着，我發現我的魚尾巴竟然從中間分開，變成了兩條腿，而我的身體竟然變得和姐姐們一個樣了！
海巫師在水裡壞壞地笑，他說研究來研究去，覺得分開王子和巫女的最好方法是用美人計離間他們，他要我想辦法把王子心中的巫女形象完全抹去，我氣得要罵他，卻發現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巫師搔搔腦袋，很不好意思地告訴我說配藥時忘了放一味料，這大概是藥的副作用，然後他就以最快的速度逃回海里去了。
我站在那裡氣得發抖，巫師逃得那樣快，罵沒辦法罵，追也追不上，怎麼辦呢？先去找件衣服穿吧。
在海里的時候，我和海巫師常常惡作劇地把海膽王當棒球打着玩，沒想到任我們的欺負的海膽王居然有那麼強的抱復心，它在長久的窺視和等待後終於找到報復的機會，那時，它偷偷爬上岸來，搶先一步來到我腳下，結果，我光着腳重重踩到一堆刺上，立刻把我疼暈過去。
醒來時我發現王子就在眼前，他沉醉於我的美貌，把我帶到宮裡去，給我最漂亮的衣服，把我當成一個落難的公主。我的腳疼得厲害，那個混蛋海膽王，它的刺是有毒的，但我不能跟王子解釋，只好裝作沒事一樣，走路的時候儘量走得輕，沒想到人們卻因此誇我走路的步態是多麼輕盈。
王子越來越喜歡我，讓我睡在他臥室的外邊，和我說心裡話，他說有一次落難被一位美麗的公主救了，公主有一頭金色的長髮，還有一對藍眼睛。我知道王子把我和巫女的形象搞混了，因為巫女是棕色頭髮，而我沒有藍眼睛。說真的，聽到王子說因為我象那個公主所以他愛我時真的很過意不去，因為那時在海里，我唯一想到的是把他從頭髮上解下來扔下去。
忽然有一天，王子被他父母叫去了，他們要他去相親，去見鄰國的一位公主。王子很不高興地回來告訴我說，他不想去，他只愛我，但又不好違背父母的意願，所以只會去看一眼。天啊，他難道不知道我希望他相親成功嗎？只要他不娶巫女，我就可以回海里了。
當我滿懷希望地跑到台階的水邊祈求海神保佑相親成功時，好久不見的巫師氣急敗壞地從水蹦出來，大喊着完了完了，我們都着巫女的道兒！原來巫女在祭司的幫助下認了鄰國的國王為乾爸爸，她就是鄰國的公主，這一切都是她計劃好的！
我問怎麼辦？海巫師目瞪口呆，他反問我：“你怎麼一點兒自覺性都沒有？這種情況下，通常情敵是要決鬥的啊！”他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交給我，鼓勵我去和王子決鬥。
我不知道男子漢在這種情況下是不是一定要決鬥，可我並不想殺王子，隱隱覺得好象沒有必要為了巫女姐姐和他打架，我抱着匕首在王子臥室外翻來覆去想了一夜還是下不了決心，結果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這一切也就因為我的猶豫決定了下來，毫無疑問，當王子第一眼看到巫女，巫師給他下的遺忘藥就失了效力，雖然不是金色長髮，但王子肯定巫女就是在海邊上救他的那個公主，於是只和我說了聲抱歉就立刻決定和她結婚。
巫女得意地望着我，她知道我和巫師的詭計，現在她贏了，能不開心嗎？我呢？我還能怎麼辦？只好說祝你們幸福啦！
那天晚上，在大船上架起的新婚夫婦紫色的帳篷邊，我非常惆悵地望着海面發呆，心想我真是一條不中用的人魚。這時候，巫師悄悄地來到我身邊，他說，算了，認了吧，可能你真的做不了男子漢。我很不開心，因為還是想做雄魚，巫師問我為什麼那麼執着，我告訴他我討厭姐姐們天天做飯的生活。巫師同情地陪我坐了一夜，當黎明到來時，他決定幫我一把，他說沒時間了，既然是朋友，我幫你決鬥好了。
巫師提着匕首，我跟在後面，我們偷偷掀開帳篷帘子，準備溜進去把王子揪出來決鬥。
我們都低估了海巫女，這個絕頂聰明的女人在對付我們方面有着豐富的經驗，所以當巫師掀開帳篷帘子時，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妹妹和妹夫，而是迎面飛來的一隻拳擊手套。
一聲巨響過後，巫師向後飛來，帶着我一起被砸進了海中，砸起一大堆泡沫。
帳篷里的人被驚醒了，巫女和王子從裡面出來看發生了什麼事，巫女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顯然不會告訴丈夫，而是裝模作樣的跟着王子四處找我，喊着王子替我取的名字――海的女兒。
我和巫師躲在泡沫底下，咬牙切齒罵着心狠手辣的巫女，這時太陽從東方出來，照着泡沫放出五彩的光，我突然發現自己的兩條腿又合了起來，重新變成了魚尾巴，這才想起今天就是我的十五歲生日。我摸了摸胸口，天啊，居然還是女人的身體沒有變回去，難道我和姐姐一樣變成了女人魚？
我哭起來，準備撥開泡沫重新上船去決鬥，我真的後悔了，現在決鬥也許還能挽救？
巫師一把拖住我就朝海底游，他邊游邊說：“算了，生米都煮成了熟飯，我總不能讓你殺了我妹夫！”
“那我怎麼辦？”我哭着問他。
想了好半天，巫師終於找到了答案：“那以後我來做飯吧。”
這個算什麼答案呢？
你能告訴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