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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之樓蘭月十二,十三,十四(完)及後記
送交者: 鬱郁蘭芷 2002年12月04日22:43:45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12

姬苘看着四箏收拾的衣物和隨身包裹,不禁微微一笑:連那一盒極品碧螺春也在行李當中。趁着晨曦半明半昧,姬苘和四箏坐在輕便馬車裡,從西側的宮門靜悄悄的出了樓蘭皇宮。馬車幾次迴轉和停頓之後,四箏坐在身邊小聲說:“應該已經出了樓蘭城了,這裡我再感受不到熟悉。”

出城之後,庫貝汶勒讓人把馬車的頂棚折起,變成一個古老的戰車,底部向上只有兩尺多高的小圍欄,讓姬苘可以看到外面的風景,四箏可以感受到曠野的清新。

這是四箏成年以後第一次在陽光下的出遊,安全又悠閒。看不到景色,卻可以嗅到紅楊樹葉香味,沐浴和煦陽光,感受到乾爽和風,聽到百鳥鳴唱。四箏在車子上笑着,不停的說着,快樂坦白的寫在臉上。

姬苘看馬背上的賢慶,看他低頭微笑的樣子,心裡感激他想得周到,準備了這樣一輛可以讓四箏“看”風景的馬車。

四箏說她聞到了茶樹的香味,接着講起父親曾經最愛的碧螺春,黃山毛尖。姬苘和庫貝汶勒相視一笑,那不是茶樹的香味,是遠山的雪嶺雲山杉和針葉柏混和着孔雀河兩岸蔥綠的灌木草場中生長的珍稀藥材:羅布麻,橡膠草。那奇異的香味比茶更清洌,更含蓄。

這才是西域,美麗神秘的面紗被輕輕掀起了。你若是以為樓蘭就是黃沙風暴的一方貧瘠荒涼的寒苦之處,那你一定沒有親身來過。孔雀河如同開屏的綠孔雀,陽光下碧水微漣,兩岸妖媚的綠色吸了河水的芳華,精靈一樣的綠,翡翠含煙,深邃晶瑩的可以透出水。

世上真有這樣的地方嗎?姬苘長長的黑髮在風中飛舞,透過睫毛縫隙的陽光凝結成細小的珍珠光環,她想:或者只是夢。夢裡樓蘭王在無際的綠野對她微微笑着,遠山是素裹銀裝的冰封雪嶺,近處是奇草珍花的如茵草原。那麼,我曾經看到的浩瀚無際的金色戈壁,深遠幽靜的森林草場和煙波浩渺的無數孔雀河水串聯成的大小湖泊都是樓蘭嗎?夢裡的樓蘭。

他們要去的地方就是孔雀河的源頭---西海,也有人叫它博斯騰湖。那是孔雀河的母親源頭,也是開都河的盡頭。

兩天之後,河道越來越蜿蜒,蘆葦叢生,再不象是西域的景色。當姬苘看見第一叢荷花在寬闊的湖面上迎着夕陽淡抹着香腮,心裡豁然一亮,轉頭看着四箏,着急着想要說話。姬苘第一次起了恨自己不能說話的念頭,若是可以講給四箏,讓她一起感受家鄉湖色連天的美景,四箏會多快活。

四箏卻興奮的叫着:“淡淡的香味,是紅蓮嗎?”

馬上的庫貝汶勒看到姬苘晶亮的眼神閃着從沒有過的光彩,中間夾着喜悅,感覺也有一點企求。知道她不能說話,希望自己能夠充當四箏的嚮導。心裡有點好笑:他最恨和人說些閒話廢話,可是這一刻卻興致勃勃的介紹:“這裡是有西塞明珠美譽的西海,蘆葦叢生,荷花滿湖,碧水連天,白鷺斯鳶鳴叫。”

四箏還並不領情的打斷他:“這個我聽的到,說些沒有聲音的。”

庫貝汶勒好笑又好氣,第一次屈尊給人當苦力,竟然遇到脾氣又差,要求又多的四箏。皺皺眉,接着開講,這一次要來點真功夫,把當王子時候從宮廷大學士那裡學到的搬出來一些,到不可讓眼前這兩個小女子低看了去:“西海有稱博斯騰湖,是西域乃至整個中原最大的淡湖,天然調節孔雀河的灌溉,盛產青魚,鰱魚,大頭,尖嘴,鳥類繁多,天鵝,鴛鴦,絲鷺,稱為西塞江南。周圍的小湖有鄉思湖,蓮花湖。。。”

四箏好象特別興奮,又插話打斷他:“我又不當官科考,知道這些做什麼?”

庫貝汶勒忍不住咽下後面半句,就看見眼前這個彆扭的女子招手讓他湊近。樓蘭王會走路開始學騎馬,駕馭能力甚高,才不至於出醜,湊近四箏,到是想聽聽她要說些什麼刺激人的話:“賢慶,我在幫你呢。”

賢慶一愣,皺眉接着聽下去,“你看,你顯的多麼博學,多麼好脾氣啊。知道討好女人的滋味了嗎?姬苘心裡一定又愛又感激。沒有受過女人折磨,哪裡算真的談情說愛?”

賢慶心裡說不出的柔情慢慢往上升:是的,從來沒有這麼委屈求全的討好過女人,甚至要討好她的侍女。

四箏再不是一個彆扭的瞎女人,庫貝汶勒眼裡的她也是那麼善良聰慧。

不遠處的湖面上,兩隻小漁船一邊撒網,一邊對唱着漁歌。歌詞是樓蘭土語,四箏聽不很懂自然要問,庫貝汶勒說:“我們這裡民風開放,這是情人們之間的對歌,男人問女人‘我是天下間最勇敢英俊最愛你的男人,還有誰,還有誰最配你呢?’”

四箏也大笑:“賢慶,你們樓蘭的男人求愛大膽坦白,可沒有你那麼拘束彆扭。”

賢慶搖搖頭,也笑了:“我瘋着呢,你就快見到了。”

姬苘知道該作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免得讓人覺得自作多情。

四箏卻毫不留情:“姬苘一定臉紅了,還裝作沒聽見的樣子。”

同行的人中,能聽懂漢話的侍衛也跟着偷偷笑着,姬苘這次真的臉紅了。一邊的賢慶看得心馳神搖,微微低笑,竟也傻傻的不知道說什麼打個圓場,心火燃得旺旺的。

原來,外交的那一些技巧,到這都用不上了。

姬苘聽到鄉思湖的名字,覺得很美,想要去看看。正想着的時候,就聽見庫貝汶勒對她們說:“我們要去的是鄉思湖。”

心裡一動,我們竟然是有靈犀的。看了一眼賢慶,他也正望着姬苘,兩人平日靈動清冽的眼神好象都不同了,不知道是不是四箏的頑皮戲謔掀開了最後的模糊。

庫貝汶勒指着前面的湖水和小小村落,輕鬆的出了口長氣:“終於到了,前面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了。”

村子不大,一走進去就感覺和一般的村落大不一樣。年輕人每一個都精壯健美,遇到樓蘭王一行人,連忙行禮下拜:“賢慶宮上可好?”
賢慶點頭微笑,一起進村。

原來這裡不是普通百姓,而是為樓蘭王守陵墓的駐軍後代。

屋子不大,乾淨整齊,有村民端來陶罐的細頸水瓶。四箏和大家攀談,知道這水不是湖水,是地下泉水。直接入口,清澈甘甜。四箏大喜,立刻取出行囊,拿出那一盒精美的碧螺春,出去取水烹茶。

梳洗之後正在休息,賢慶敲門進來,不要姬苘多問,帶着她一起朝村子最裡面走。從村口看上去,整個村子不過是普通漁村的大小。晾曬着漁網,有女人孩子織補漁網,雞鳴狗吠的小小桃源。越走越深,竟然迷宮一樣的複雜,兩邊是試樣相同的小民房,在過後竟然是高牆和山洞口。

洞口有兵士把守,見到賢慶行禮下拜,讓兩人通行。

姬苘越走越好奇,這是樓蘭國王的陵墓嗎,這麼隱秘氣派?穿過山洞就是一片依山傍水的奇異濃綠。地上冒出的暖暖熱氣的泉水是傳說中的樓蘭龍泉,周圍開滿了水晶一般的蘭花。暖濕之處才能見到珍貴的熱帶蘭,在涌動不散的熱氣中若隱若現。

山到處是青綠藤蔓,中間一塊剷除乾淨,嵌進巨大的白玉石,雕刻這太陽神的標誌-----樓蘭皇族的徽紋。

看見姬苘睜大眼睛看着玉石,賢慶點點頭:“是的,是一整塊的河田玉,樓蘭之寶。”

“這裡是樓蘭王陵之一,只有兩代樓蘭王葬在這裡,父王和我。我和你死後,一起埋在這裡吧。地下會很冷,可是有溫泉流過,我們就會溫暖,鳥語花香,也不會很寂寞了。從現在到永遠,在我身邊。死亡也不會把我們分開了,好不好?”

姬苘溫柔的看着他,有了他相伴,怎麼會冷,怎麼會寂寞呢?

賢慶伸手拉着她細滑的小手,欣喜着她沒有抗拒,只是微微的笑着,抬頭望他。

進了大殿,是一個新設的靈堂,三個靈位分別是翦叔,姬紆,林姨。

“這是樓蘭皇族的陵墓,我不能把他們葬在這裡,只能臨時拜祭。你母親的靈位可以一直留下,以後每年和我一起拜祭。”

姬苘撒酒上香,燒了紙錢,想起母親絕代風華卻一生悽苦無依,黯然落淚。林姨和四箏一樣是從小孤苦的瞎子,到了地下,任誰都一片漆黑,林姨驕傲的心,應該有一絲安慰了。

姬苘拜祭之後,看見賢慶抱着姬紆的靈位往後殿走,只得緊緊跟隨。


13

後殿更加雍容華貴,十二盞長明的七色琉璃燈鑲在兩側的十二根漢白玉石圓柱上,發出溫暖的熒光,照的整個大廳。兩個金制的靈位上的夜明珠發出不同的光芒,一個如同太陽,火紅耀眼,一個如同月亮,銀白溫和。

這就是賢慶父母的靈位。賢慶將姬紆的靈位擺放在父母靈位的旁邊,拉着姬苘一起伏地長跪:“今次拜祭,有兩事。第一件,求母后顯靈,賜靈藥讓蘇蘭姬治癒啞疾,可以開口說話。母后你是波斯大祭司的女兒,曾經數次拯救樓蘭抵抗瘟疫災難,人人敬你愛你若神靈轉世,這一次求你讓蘇蘭姬開口,我想和她說話,想聽到她唱歌,聽到她說愛我。”

姬苘僵在地上,眼淚流下來:原來是為我求藥。

“第二件,我已經找到王后了,就是漢人的女兒蘇蘭姬。我要娶她為後,她善良聰慧,深愛樓蘭,會是偉大的王后。我知道你們一定會喜歡的。”

姬苘一起跪拜,心裡也對母親說:不論我曾經是漢人還是匈奴的後裔,今天開始,我最愛樓蘭,最愛賢慶。媽媽,我不再恨你生我來到世上。我不再介意誰是我父親,我不再自卑無助,我也心愛的人相伴了。謝謝你,媽媽,我很幸福。

兩個人心裡默念着愛和感激,相視一笑,牽手走出大殿。

姬苘對着賢慶眨眨眼睛,在溫泉旁邊停下來。試了試水,溫暖滑膩。賢慶知道她想洗溫泉,點頭出去,在外面等她。

姬苘縱身下水,在水底摸到一塊鵝卵石,撈上岸邊。解下頸間的月亮掛飾,用力砸碎。一粒白色的藥丸滾出來,姬苘小心的捧着它,和着溫泉湧出來的熱水吞下去。

姬苘在泉水中浸泡着,把投也深深埋在溫水裡,心裡想成是一種特殊的儀式,從這一刻起,她是新生的了。愛和牽掛着的都是賢慶,她已經嫁雞隨雞,當自己是一個樓蘭的新娘。

“賢慶,我愛你呢。”姬苘在溫泉里放聲大叫,她的聲音又回來了。

“姬苘,我也愛你。”姬苘正大驚他聽到自己的叫聲,賢慶一激動,竟然喊着衝進來了。看見姬苘柔媚的身體在水霧中如同綻放的玻璃蘭,卻也不再顧及,欣喜的笑着:“母后真的顯靈了,姬苘,做我樓蘭的新娘吧。”

姬苘在水中下沉着,長髮漂浮着遮蓋身體,指指洞口:“賢慶,你要做小人還是君子?”

賢慶微笑:“終於聽到你的聲音了,真好。對了,我只做男人。”姬苘正在發愣,他跪在岸上,從水裡捧出姬苘的手臂,上面的黑蝶紋身,深深的刻着兩個字:賢慶。他垂頭吻在手臂的紋身上,燙人的溫度超過溫泉。

賢慶笑着在她耳邊低語:“還沒遇見就惦記着我了,這還不是緣分?”而後轉身出去了。

兩人牽手從陵墓出來的時候,賢慶同來的侍衛急急忙忙的攔住兩人:“四箏出事了。”

兩人趕到的時候,四箏已經混亂的吐着白沫,神志不清的叫着,豆大的汗珠結在扭曲的臉上。同來的御醫急的搓手:“陛下,還差一樣啊。質地純正的貓眼可以鎮住她的心神,不然藥還來不及作用,魂已經讓小鬼騙走了。”

姬苘一聽貓眼,抬手解下蝶簪匕首,咬牙在手臂上猛劃兩道,鮮血直涌。賢慶大駭,來不及阻止,忙讓人給她止血。姬苘的手臂里,剜出一粒寶石。洗去血跡,奕奕發光。那是一顆奇異的五色貓眼石,姬苘也是第一次見到,如同眼睛一樣的光暈攝人心魂。

御醫拿去放在四箏眼前晃動着,不停的用巫術念着咒語。四箏眼前從來一片漆黑,可是卻看見無數死人在自己身邊圍着,被拉扯着,聽見有人說着奇怪話,似乎在喊自己,再一回神,身邊被自己殺死的畢秸等大小鬼魂都看不見了。

賢慶臉色灰白的原地站着,失了神。五色的貓眼石世間只兩粒,是母后陪嫁的波斯國寶。自己宮裡有一粒,是母后臨終留給自己的,另外一粒父王珍藏,後來流失了。傳言是父王深愛的女人也曾經和四箏一樣,殺氣太重,有了身孕之後,父王擔心她生產時候有危險,被小鬼索魂,給她壓驚。

姬苘怎麼會有這貓眼?姬紆就是父王臨終念念不忘的小玉?那麼姬苘就是父王的另外一個孩子,本應該是樓蘭的公主?

賢慶不想問,也不要知道,他不停的對自己說:管她怎麼搞到手的,偷的,騙的,搶的,反正她就是姬苘,我的新娘。沒有人知道的,我不說不問,姬紆和父王都死了,誰也不知道事實了。我心裡知道她不是,她就是蘇蘭姬,我的新娘。

四箏昏昏睡去,御醫擦擦汗,點頭嘆道:“好險,這是匈奴人的毒藥,有股茶香,混在茶葉里,很容易壓住味道。若是沒有貓眼,魂魄一散,解毒都來不及。現在她應該沒事了。”

賢慶搖頭:“這是漢朝的禮品,匈奴人沒有機會動手腳。”

姬苘心裡第一個懷疑是維維姒熙,漢人毒死自己的聖女?或者沒有猜到賢慶會把茶轉送愛人?她不相信,直覺還是指向匈奴。

她以為自己可以成為樓蘭人,可還是站在漢人的角度在看問題。暗自嘆氣,決定還是不要開口,以免有失公允。心裡對匈奴的恨意更添一筆,心裡打定主意,要維維姒熙還債。

四箏醒來,抱着姬苘放聲大哭:“啞啞我不要死,好多我殺過的人在找我報仇。我殺人的時候看不見他們,可是剛才都看見了。我不要再殺人。”

“四箏不怕,你已經沒事了。”

“啞啞,你可以說話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情,你答應我不要再回樓蘭。”

姬苘和賢慶面面相覷,不知道四箏是不是在說胡話。

“啞啞,那晚你從匈奴節使府出來,遇到的殺手是林姨手下的人。我去探路,在地下遇到他們一隊人,雖然沒有說話,你出事我就猜到了。他們已經不再聽從林姨的話了,林姨和翦叔接你媽媽到樓蘭也是為了事情蹊蹺。你媽媽不知道你做聖女的事情,更不知道聖女會死,只以為是進宮幫忙當內應的。”

賢慶眯着眼睛,暗自點頭:難怪和四箏交手的時候,覺得她的功夫狠辣,有點眼熟。

有人來報:二殿下回到樓蘭城,在宮裡等他。尉屠耆會來了?沒有我的命令,回到宮裡實在危險。是了,樓蘭的祭司大典就在眼前,他也得露個面。

眾人收拾妥當,準備出發,姬苘不要四箏同行,想她好好養病。把貓眼塞在四箏手裡,小聲對四箏說:“這一粒貓眼價值連城,你不要被騙了去。要是去賣,和封芑一路更安全。賢慶在,我就沒事,若是我們都會不來了,把我們一起葬在這裡。”

四箏知道她要隨賢慶一起,留她不住,跟她同行又不許,大哭:“啞啞,你忘記我們一起歸隱的話了?帶着賢慶一起回來,不做什麼樓蘭王了。我們打魚為樂,還有貓眼呢。”

姬苘酸澀的一笑:“四箏,他生出來就註定是樓蘭王了,只要活着就逃不了,你想不當了也沒人相信,也沒人承認。這不是遊戲,就是死去了,人們還當你是曾經的樓蘭王。而我,是樓蘭王的女人,也是無路可逃。”

回宮的路上,賢慶抱着姬苘坐在馬上,順着孔雀河緩緩東行。姬苘輕輕靠在賢慶的肩上,第一次唱歌給他聽:“順水東行,樓蘭月明。王家宮闕,漢室苑陵。感念寵恩,還君以命。。。”

賢慶拆着姬苘臉上的淚水,小聲說:“欺負我漢話不好嗎?我可是聽出來悲傷了。相信我,我已經計劃好了。”

說着在她耳邊切切私語:“盛典之前,我會讓人把你偷出來,你不要出聲,聽話就好了。然後,我會留書給退位給弟弟,我們一起回漁村接四箏。之後,南下去波斯,找到舅舅波斯大祭司。我已經安排妥當了,我們在波斯安家,生很多很多小孩。”

姬苘心裡輕飄飄的,歡喜之下,轉身給了賢慶一個吻:“你怎麼不早說?害我擔心?”

姬苘孩子似的就想起舞,忘記是在馬上,差一點掉下馬去。賢慶笑着抱住她,防止她淘氣翻下去。

14

維維姒熙的屋子還亮着燈,姬苘算算時間,離午夜還有早。賢慶派來的人要到午夜才來,走前媽媽林姨的血債要清算。就算下不了手殺她,也要和她說個明白。

翻身從窗戶進去的時候,維維姒熙一身紅衣,盛裝坐在桌前獨自喝酒,已經有了幾分醉意。見到姬苘,也沒注意到姬苘是從窗戶翻進來的,倒是微微一笑,唇齒生澀:“來,坐下配我喝點。”

接着又自斟自飲,忘記姬苘坐在身邊了。“維維姒熙,茶里的毒是你下的嗎?”

“毒,什麼毒?”維維姒熙也沒有詫異姬苘開口說話:“明天我就死了,我還惦記着殺誰嗎?蘇蘭姬,我不再恨你了,好好照顧賢慶。什麼聖女,就是活祭的生豬生羊罷了,我還死活要來,哈哈哈,騙子,全是騙子。”

姬苘殺意全無,心裡一軟,眼睛酸酸的:明天祭司上,美麗的維維姒熙就是一把灰土。她有點任性刁蠻,有點狠辣尖刻,可是那都是女孩家的小性子。

想起那夜她咬牙護在她和賢慶面前,讓兩人先逃的樣子,紅衫翻飛,楚楚動人。姬苘的眼淚再忍不住落下來了。

“蘇蘭姬,你哭了?別怕,賢慶一定有辦法救你的,最少他還愛過你。我呢,我什麼都沒有。”

“你怎麼知道他愛過我?”

“死人都看得出來。”

“維維,逃吧,快一點逃?”

“逃?那就是匈奴和樓蘭都要殺我了,躲到哪裡去,最後也是死。這樣死還有尊嚴,我弟弟妹妹都有爵位,我們是匈奴第一貴族。“說完倒在桌上沉沉大睡。

姬苘回到小屋,沒有多久來了四個黑衣男人。

知道是賢慶派來的人,悶聲跟着他們走了。上了軟轎之後,一路停停走走,姬苘又興奮又惦念着賢慶。想要掀起帘子看看外面才知道不是軟轎,是一個釘死的木箱。光線透過縫隙,知道天已經大亮了。

木箱子重重的往地上一放,震的姬苘心神不寧,隱隱有種不祥之感。叮咚聲音之後,木箱被撬開了。光線射的姬苘兩眼生疼,從箱子裡面出來,看見已經到了樓蘭海中間的小島上。

祭司的大殿是純白色的,白色大理石的廊道如一排擎天巨柱直聳入雲。周圍是金色的沙海和碧蘭純淨的樓蘭海。維維姒熙也被人引領,來到她身邊。看到姬苘,微微吃驚。輕輕一嘆:“賢慶最愛的還是樓蘭,他最舍不下的也是樓蘭,不是女人。”

遠遠的,祭壇上危坐着各國的使節,樓蘭貴族。姬苘沒有看見賢慶的身影,暗自點頭:他一定出事了,已經保護不到我了。

一陣混亂,人頭攢動,是樓蘭王到了。他依然一身五色太陽的金絲彩衣,臉上戴着姬苘熟悉的銀制面具,看不到表情的悲喜。

姬苘不停的看着他的每一個動作,希望他看到自己,希望有一個眼神的交流。他卻沒有向這裡看,聽着身邊人的談話,間或點點頭。

姬苘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滋味,也許昨天的一切是夢,美好的夢。今天的樓蘭王才是現實中的他,遙遠而冷靜,只是一個陌生的男人。一切都回到了應該有的軌道上,這才是一國之君的樣子吧。

維維姒熙獻歌之後,姬苘獻舞。

走到他面前,怕他難堪還是怕自己流淚,並不敢看他。拔出髮簪,一步一步的跳着,原本也是要她在這個時候殺掉賢慶的嗎?可沒人想到她會愛上樓蘭王,所有才會在路上截殺賢慶嗎?

一步一步,越轉越快,舞步靠近他,他想起兩人初遇的那個小酒店嗎?一次又一次的相救?罷了,你就是騙了我的心,我依然下不了手。

姬苘跳完舞蹈,回身看了一眼賢慶,最後的一眼。

她的心猛跳了幾下:那不是賢慶,是藍色的眼睛,但是藍色中夾着灰色,不是海水一樣純淨的眼睛。面具後面的人根本不是賢慶。

席間看到傅介子的眼睛,神情里透着憐憫,得意,殺氣。。。

姬苘沒有辦法看到他所看到的東西。賢慶回宮之後,直奔香慶宮,看望尉屠耆,等着他的除了尉屠耆還有傅介子和埋伏好的一眾刺客。賢慶倒下的一瞬間,想通了侍衛長死前寫下的那個“千”字,原來是香慶宮的香字。封芑那傻小子早就讓他看透了,正沿着孔雀河留下標記,在上河道等待四箏和姬苘。

姬苘看不到這些,可是也看出了一點:賢慶已經死了。

火已經燃起來了,熊熊火光中,維維姒熙的歌聲清亮又酸楚。姬苘一步一步的在眾人目光中走向樓蘭湖的中央,沒有懼怕,沒有留戀。

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身下的水,冷冰冰的。可是,她卻貪婪的下沉下沉,她的眼裡,不再有海水,是賢慶的眼睛。深情的柔波撫摸着她,緊緊抱着她。

-------------我在你的眼波中睡去,沉沉的,不願醒來。當愛字已經出口,我已經是你的樓蘭新娘,今生,永遠。。。

(完)


後記


裡面的故事,就只是一個故事,歷史的真實和它相距甚遠。也許只有它的結局是我無法擺脫的,是和歷史一樣的沉重。
寫得挺辛苦的,之後又覺得值得。它圓滿了我的樓蘭夢,給我自己大學時候的對西域的偏愛一個交代。幾次回頭讀它,都覺得太多不滿意的地方,想要停筆,可是寫完的感覺真好。不論故事裡面的悲喜,過程本身都讓我成長。
再次謝謝所有的朋友。

-------鬱郁蘭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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