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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蘭月10,11,12
送交者: 鬱郁蘭芷 2002年12月04日22:43:45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10

四箏起夜輕手輕腳,卻不能瞞過姬苘。黑暗裡伸手拉住四箏的袖口,姬苘也跟着翻身坐起。四箏嘆了口氣:“今晚不是玩鬧的,啞啞要守住秀棲館。萬一我回不來,啞啞不要驚慌。聖女祭祀之後,尼雅城等我三天。三天之後,啞啞就不用再等了,封芑會接你回家。”

姬苘苦笑着:四箏不知道聖女是要死的,聖女祭祀之後,她到哪裡去找啞啞呢?就算有命活着,願意離開賢慶嗎,一顆心已經系在他身上了,空心兒的人要遠走到何處呢?家?還有家嗎?

四箏一身夜行服從西面的小窗翻出,輕靈的身影一晃而逝,如黑鬱金香柔美修長的花蕾在晚風綻放,舒展。

姬苘立刻忙碌起來,用枕頭墊在絲綢錦被中,順手垂下紗帳。油燈晦暗,兩層白色紗帳遮掩下,會以為睡着一人。然後換上四箏的蒙面薄紗衣裙,依然覺得哪裡不對,焦躁不安的在屋裡走來去,不能停步。

摸着乾爽的柔順大紅紗裙,姬苘渾身發冷,暗叫好險。懷裡揣了衣物,扣緊面紗,拎了茶壺,悄悄出門。門口守夜的兩個侍衛看見是聖女的瞎子侍女,問了聲好:“這麼晚還沒睡?”

姬苘食指封唇,搖了搖頭,兩個侍衛也擔心吵了聖女,立刻賠笑,不敢出聲。姬苘揚揚手中的茶壺,指指門,悄然而去。兩人顯然以為是聖女口渴,四箏只能起夜打水,守夜的只有加倍小心,提起精神保護聖女。

月明星稀,姬苘從假山後面的月牙門穿過,利用樹幹和斑駁陰影做障,潛進賢慶的寢宮。在花園的最角落,找到四箏入水的井口,悄悄的把懷裡的乾衣服丟在井邊。四箏從水裡出來,萬一被人看見,渾身是濕淋淋的,引人懷疑。

正要回去,賢慶屋裡的燈忽然亮起來了。有身影在窗前來回走動,卻不象是賢慶。姬苘心裡惦記他的安全,貼着窗戶細聽裡面的動靜。

“陛下還是要早做決斷。事情已經拖不得了。上一任節使霍柯性子溫和,維持三國之間的平衡關係,小心謹慎,還是被貶。看來昭帝對絲路的形勢很不滿意,駐兵悄悄西移,每三五天就有新動向。聖女祭祀不能延遲,要給兩國一個交好的暗示。”

“蘇嵐姬身邊的那個瞎子侍女好象叫四箏,身形很相似。若是陛下實在捨不得,那個四箏應該可以亂真。”

庫貝汶勒心裡一驚:這計劃已經在自己心裡念了很久,以為獨一無二。司弘和凌戈一點破,才知道這法子行不通。他兩個也能想到的辦法,還能瞞得過人嗎?只怕和詔告天下只有一步之遙了。

姬苘在窗外聽到在打四箏的主意,頭皮發緊,周身冰冷。輕手輕腳的正要離開,聽到屋門吱的一聲響,又進來一個人:“陛下,絲路上又出了命案了。這一次是漢人,兩女一男,正在查明身份。”

姬苘無心再聽,在房檐和陰影下穿梭,回到了秀棲館。正在發愣,一聲鑼鼓劃破暗夜的沉寂,然後是無數的鑼聲,喧嚷聲:“有刺客,有刺客。”
姬苘反倒冷靜下來,驚慌是擔心四箏出事,竟然已經敗露,乾脆帶着四箏連夜逃出宮。什麼江山社稷,什麼漢人蠻子,什麼情深似海的樓蘭王。姬苘知道賢慶和人一起算計四箏,原本怒火中燒,正好趁着四箏出事,遠走他鄉。

一個黑影從窗外竄進來,順勢在地上幾個翻滾。姬苘看見四箏平安回來,衝過去緊緊抱着她,閉着眼睛不願鬆手。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懷裡傳出來:“我真的不願意你鬆手,可是追兵快到了,我要藏一下。”

姬苘大駭,破窗進來的黑衣人竟然不是四箏。猛然鬆手後退,定神看過去,越發窘迫。封芑在油燈下似笑非笑的看着姬苘,眼睛裡面的快樂和戲謔讓姬苘不知道手往那裡擺。

封豈開始脫衣服,姬苘臉色發白,再退兩步,不知所措。“把你床上的衣服遞給我,我不能穿成這樣鑽到你床上吧?”

姬苘知道他要扮成自己,騙過侍衛的追查。姬苘遞過衣服,轉身背對這封豈,讓他換上白紗衣裙。“太小了,我大概知道你腰有多大了。”封豈一點不老實的邊換邊說話,正要繼續開玩笑,聽到遠處有人過來。急急忙忙的吹滅油燈,鑽進被子裡。

庫貝汶勒一聽到有刺客,連忙布設人手,加強追查巡邏。禁衛軍的守夜執勤部隊被分成八個小隊,在宮中四面搜人。擔心蘇嵐姬的安全,自己帶人直奔秀棲館。

“四箏”遠遠的站在窗前,逆着月光垂手低頭而立,見到自己盈盈下拜行禮。庫貝汶勒擺手讓侍從退下,走到床邊,輕聲問四箏:“沒見到什麼陌生人嗎?”

“四箏”不說話,只是搖頭,然後忙着給自己倒茶。庫貝汶勒見到紗帳裡面的蘇嵐姬靜靜的睡着,呼吸悠長均勻,鬆了口氣。夜深人靜,也不好多留,囑咐“四箏”:“好好照顧聖女,今夜有外人進來了,要特別小心。”然後帶着侍衛轉身出門。

封芑聽到眾人遠去,從床上一躍而起,拉着姬苘:“趕快收拾東西,我是來接你走的。”姬苘疑惑的看着封芑,不知道半夜三更,要帶自己到哪裡去。

封芑知道自己瘋了。他要帶走姬苘,就是今夜。遠走高飛,游牧也好,鄉耕也好。從此隱姓埋名,和她廝守直到終老。冒險進來,想要偷姬苘出宮。

姬苘搖頭,她也正要出宮,卻要等四箏一起走。黑暗裡,姬苘瘦瘦小小的身體抗拒着,讓封芑越加着急:“你是捨不得賢慶嗎?那昏君會要了你的命的。”

姬苘的臉色煞白,她對賢慶的心思沒有人知道的,這是她一個人的秘密。封芑的話,如同夜裡的一道強光,刺得她無處躲閃。

封芑也後悔衝動之下,提到他最不想提到的人。那是可以把自信碾碎的名字,他總是裝做看不見那人的存在。月光里的姬苘不停的搖着頭,一半神情恍惚,一半驚懼不安。他知道心裡猜對了,西域戰神的俊美無敵正是少女唇角最誘惑的那滴葡萄醇酒,柔和又濃烈,玫瑰的色彩如夢。可是,樓蘭王是魔鬼,只有自己才最愛姬苘,要怎麼讓她清醒,看看真心對她的男人。

正在拉扯之間,門開了。庫貝汶勒從容的對着門外侍衛吩咐:“沒有我的命令,進門者,殺。”而後,反手扣上門栓,定定的看着兩人。深夜的露水和冷氣被他華美的衣衫卷裹着進門,慢慢釋放着涼意。

庫貝汶勒走到半路,感覺不對:四箏從來多話,出了大事,她卻一句不問。門外鑼鼓喧天,蘇嵐姬還能睡得這樣閒適?

心急如火,轉身回到秀棲館,正看見拉扯着的兩個人。腳心往上冒着的寒氣從腿躥上來,一直冰到胸口,酸疼:今晚留不住她,就失去她了。

姬苘看着兩個男人冷冷的對峙着,頭腦一片空白。封芑會不會很危險,深夜被賢慶截獲在秀棲館裡。賢慶會覺得自己是個什麼樣的輕浮女子,和男人在屋裡拉拉扯扯?四箏,還有四箏,若是她一身黑衣從窗口飛身躍進來,該怎麼解釋?

封芑先開口了:“我們好象見過面了。陛下或許忘記了,但是賤民承蒙陛下恩典,出手相救,感覺不盡。今晚冒昧闖宮,是因為家裡出了急事,來不及呈奏摺和聖女正是見面。賤民身無官位,無法獲准進宮,還望陛下贖罪。”

封芑秀挺的背影濾過月光,聲音清晰平靜。“蘇嵐姬的母親。。。剛剛出事了,特來稟告。還望陛下體恤聖女喪母之痛,特准她出宮拜祭。”

姬苘正覺得封芑這個藉口太過分,編得離譜。聽到賢慶幽幽長嘆:“你的消息好快,我也是才知道的。”

11

姬苘想:這個玩笑開的太大了,媽媽哪裡就突然死了呢?然後,輕飄飄的,腳底浮動着,一切不停的轉動,屋子,紫檀香床,精美的陶瓷花瓶和插着的那一束玻璃絲一般的百合,都在不停的旋轉着。她依然站定沒有晃動,雖然她以為自己也隨着一屋子的東西轉着。

賢慶疼惜的看着姬苘愣愣的站在原地,神色悽然。心裡暗恨封芑:這樣的消息,是可以這樣說出來的嗎?

“拜祭一事,我另有安排。不是我不通情理,只怕你帶人走,卻不會帶人會來的。”

“是的,你心裡知道聖女只有死路,你若是真的愛她,就讓我帶她走。不然,我闖得進來,也闖得出去。”封芑早知道賢慶不會放人,偷人不行還可以硬搶。

“你以為走的出去嗎?出得了樓蘭,絲路上的匈奴人和漢昭帝的人都會收拾你的,我只要守住孔雀河上河道口就可以了,最多你有本事穿過沙漠,我只要在尼雅城門掛上你的畫像,你還能從哪裡逃出樓蘭?”

“你,你仗勢欺人。”封芑冷冷的看着賢慶,眼裡的決心卻沒有一絲瑟縮。

“你才是趁火打劫。說我仗勢,偌大一個樓蘭國的國王也就這點優勢了。你還真是廢物,我若是沒有樓蘭這包袱,搶女人你更不是對手。”

“她對你只是一個女人嗎?我可以為她付出生命,而你只當她是後宮一女子。”

“你以為只你的命最值錢嗎?進來的時候,我已經吩咐過了,沒有命令進來者,殺。我已經沒當自己是國王,我是以男人對男人的身份和你單挑獨斗。打架和講理,我賢慶輸過嗎?”

“鋥”的一聲,兩人同時拔劍。凝脂一樣的滿月從晃動的樹影中漏出飄渺銀線,反射着利劍的寒光,纏絞成迷霧一樣環,籠罩這兩個年輕的男人。姬苘知道應該上前阻止,卻只有雙腿癱軟的坐在地上,再動不了。

封芑是霍光的義子,四歲開始隨大將軍習武,一直貼身保護霍光。從保鏢到殺手再到絲路探子的最高總管,從來都是影子一樣低調和無形的身份,實際上卻是漢昭帝特封的御前侍衛,位居二品。霍光和漢昭帝都曾贊他,武功機智傲視朝野,無人能出其右,是年輕時候的霍大將軍。

賢慶的餘光知道姬苘突然倒地,略一分神,封芑反手回抽一劍,直指眉心。賢慶來不及擋劍,折腰後仰,尖尖的涼涼的擦過右頰,而後刺中右臂。熱辣辣的疼痛,賢慶知道自己臉上和右臂各中了一劍,趁着錯身的一瞬間,側身凌空擲劍到左手,燕子掠水一般劃了一道弧線,在封芑身上劃了一劍。

封芑不知道樓蘭王左右開攻,雙手一樣靈活。吃驚之下,胸口一涼。

正在酣斗的兩人聽到窗口“呼啦”一聲響,來不及停手。四箏一身黑衣從後花園翻身進到屋裡,一聲不響的甩手揮劍,攻勢伶俐,出手狠辣。雖然以一敵二,絲毫沒有懼意。

兩個男人只好停手,一邊招架,一邊讓四箏冷靜。

四箏知道姬苘沒事,摸到她身邊,抱她上床:“啞啞,我也剛知道,林姨和翦叔也死了。”

封芑苦笑不止,擔心什麼來什麼:四箏說得比自己更多。庫貝汶勒卻想着四箏手腳利落的從窗進來,招式毒辣,和姬苘柔媚的出手套路完全不同,卻似曾相識。陰鬱的眼睛裡失神的想搜尋出什麼,卻想不出來。

門外眾侍衛不敢進門,聽見一陣慌亂,是維維姒熙和一眾人從遠處奔來,被賢慶的人攔在院門口,尖利的嗓音沒有平時的優雅沉靜:“節使府出事了,畢秸被刺殺了。”

賢慶狠狠的看了一眼封芑:“霍光越老越糊塗了,要是殺個魯丹畢秸就能解決絲路紛爭,我早動手了。你們真以為我樓蘭不夠膽,找不出幾個好刺客嗎?再這麼魯莽,我也保不住你們。等我撤了人手,你自己趕快出宮。帶着兩個女人出逃,不靠着你御前侍衛的名頭,你逃得了嗎?”

封芑一震,自己身份歷來低調,樓蘭王怎麼知道的?

賢慶微微一笑,臉上的血跡和着汗水花了他的俊臉,卻也不醜。那一條血紅添了幾分神秘和憂鬱。

封芑的心微微一痛,他真的俊美無雙。低頭看見胸口用劍尖畫了一顆心,血紅色的如同刺青一樣工整瑩潤,知道若不是賢慶手下留情,一顆心怕是生生給挑出來了。封芑心更痛,武功和人品,他都在自己之上。敢於和他單挑獨斗,以男人對男人搏命,他是真的愛着姬苘的。

“只有漢人用探子嗎?你放心出宮吧,護不住蘇嵐姬,我會讓你帶她走的。”賢慶轉身出門,要把維維姒熙和眾人攔在門外。

門外喧嚷慢慢遠去了。

封芑不知道該說什麼,拉着四箏到窗前:“後面的兩個人先不要動手了。林姨和翦叔的事情先不要和她說太多,聖女祭祀之前我還會再和你聯繫。記住,聖女祭祀前夜若是樓蘭王還是沒有特殊安排,你要帶她逃走。不能再到尼雅的升記酒家碰頭,若是出逃順着孔雀河西行,我會在沿途等你們。”

封芑走後,四箏換了衣服,喝了杯茶。茶本是庫貝汶勒送來的江南極品碧螺春,是漢朝的禮品。怕姬苘想家,一切用品都是漢人的式樣。雖然已經冷了,清香依舊沁脾潤肺。四箏定了定魂,這才想起林姨已經不在了,卻哭不出來。

站起來走了幾步,心一點點的往下落,把身體拉長似的,悶悶的呼吸困難。走到床前:“啞啞,我要再出去一下。”姬苘恍恍忽忽的聽到四箏又要走,拉着她的袖口不鬆手。已經沒有多少可以失去的了,姬苘不知道四箏怎麼可以再離開,哪怕是一會的時間。

“啞啞,你聽我說。”四箏抱着姬苘,切切低語:“我們逃走是需要錢的。這些年拼命殺人掙錢,也是等着收手的時候有個依靠。你知道,一個瞎子孤兒,沒有幾個錢是活不下去的。林姨幫我收着錢,我信得過她。現在我要回去把錢取回來,等這裡事情結束,我們就能遠走高飛了。”

姬苘終於掉淚了,如同突然從夢裡醒過來,搖搖頭,哀哀泣着:四箏好傻,這個時候到處都是追查的人,林姨一死,殺手網絡大亂。樹倒猢猻散,蝙蝠都忙着殺人搶錢,隱姓埋名。她連夜殺人逃命,哪裡有力氣再回去搶錢?

姬苘摸着自己的左臂紋身,知道裡面還有媽媽留給她的一粒貓眼,足夠應付一陣子,死活不肯放手讓四箏走。

敲門的聲音,而後庫貝汶勒進來了,手裡拿着姬苘丟在井邊的衣服。看見姬苘拉着四箏,他已經猜到了幾分:“四箏,我若是她們,這會兒早就散了。你還不知道殺人要不了幾秒鐘。功夫差的,已經死了,功夫好的,拿錢跑路了。你若是找到五兩十兩銀子,一定不是她們剩下留給你的,是逃得太慌亂,從懷裡掉出來的。”

這是今夜姬苘第一次想笑,想不到他也這麼嘴尖牙利,勸人的本領讓人刮目相看。四箏怔怔的坐在床邊,失魂落魄的不願意開口。

庫貝汶勒放下衣服對她們兩人說:“明天一早,我們就出城。記得我說過要去一個地方嗎?”看到姬苘茫然悲傷的眼睛,他低低的聲音溫和沉穩,象是療傷的良藥:“不要多問了,相信我,你會喜歡的。四箏也一起去,等回來的時候,畢秸的事情也沒人那麼積極了。”

臨出門之前,庫貝汶勒回身對姬苘說:“無論多顯眼的人死了,另外的人還是一樣活着的。若是深愛着,覺得遺忘是一種背叛,就不要遺忘。能夠有活着的人背着有你的記憶一起行走,這樣的一生一世也嘗到點滋味了。”

12

姬苘看着四箏收拾的衣物和隨身包裹,不禁微微一笑:連那一盒極品碧螺春也在行李當中。趁着晨曦半明半昧,姬苘和四箏坐在輕便馬車裡,從西側的宮門靜悄悄的出了樓蘭皇宮。馬車幾次迴轉和停頓之後,四箏坐在身邊小聲說:“應該已經出了樓蘭城了,這裡我再感受不到熟悉。”

出城之後,庫貝汶勒讓人把馬車的頂棚折起,變成一個古老的戰車,底部向上只有兩尺多高的小圍欄,讓姬苘可以看到外面的風景,四箏可以感受到曠野的清新。

這是四箏成年以後第一次在陽光下的出遊,安全又悠閒。看不到景色,卻可以嗅到紅楊樹葉香味,沐浴和煦陽光,感受到乾爽和風,聽到百鳥鳴唱。四箏在車子上笑着,不停的說着,快樂坦白的寫在臉上。

姬苘看馬背上的賢慶,看他低頭微笑的樣子,心裡感激他想得周到,準備了這樣一輛可以讓四箏“看”風景的馬車。

四箏說她聞到了茶樹的香味,接着講起父親曾經最愛的碧螺春,黃山毛尖。姬苘和庫貝汶勒相視一笑,那不是茶樹的香味,是遠山的雪嶺雲山杉和針葉柏混和着孔雀河兩岸蔥綠的灌木草場中生長的珍稀藥材:羅布麻,橡膠草。那奇異的香味比茶更清洌,更含蓄。

這才是西域,美麗神秘的面紗被輕輕掀起了。你若是以為樓蘭就是黃沙風暴的一方貧瘠荒涼的寒苦之處,那你一定沒有親身來過。孔雀河如同開屏的綠孔雀,陽光下碧水微漣,兩岸妖媚的綠色吸了河水的芳華,精靈一樣的綠,翡翠含煙,深邃晶瑩的可以透出水。

世上真有這樣的地方嗎?姬苘長長的黑髮在風中飛舞,透過睫毛縫隙的陽光凝結成細小的珍珠光環,她想:或者只是夢。夢裡樓蘭王在無際的綠野對她微微笑着,遠山是素裹銀裝的冰封雪嶺,近處是奇草珍花的如茵草原。那麼,我曾經看到的浩瀚無際的金色戈壁,深遠幽靜的森林草場和煙波浩渺的無數孔雀河水串聯成的大小湖泊都是樓蘭嗎?夢裡的樓蘭。

他們要去的地方就是孔雀河的源頭---西海,也有人叫它博斯騰湖。那是孔雀河的母親源頭,也是開都河的盡頭。

兩天之後,河道越來越蜿蜒,蘆葦叢生,再不象是西域的景色。當姬苘看見第一叢荷花在寬闊的湖面上迎着夕陽淡抹着香腮,心裡豁然一亮,轉頭看着四箏,着急着想要說話。姬苘第一次起了恨自己不能說話的念頭,若是可以講給四箏,讓她一起感受家鄉湖色連天的美景,四箏會多快活。

四箏卻興奮的叫着:“淡淡的香味,是紅蓮嗎?”

馬上的庫貝汶勒看到姬苘晶亮的眼神閃着從沒有過的光彩,中間夾着喜悅,感覺也有一點企求。知道她不能說話,希望自己能夠充當四箏的嚮導。心裡有點好笑:他最恨和人說些閒話廢話,可是這一刻卻興致勃勃的介紹:“這裡是有西塞明珠美譽的西海,蘆葦叢生,荷花滿湖,碧水連天,白鷺斯鳶鳴叫。”

四箏還並不領情的打斷他:“這個我聽的到,說些沒有聲音的。”

庫貝汶勒好笑又好氣,第一次屈尊給人當苦力,竟然遇到脾氣又差,要求又多的四箏。皺皺眉,接着開講,這一次要來點真功夫,把當王子時候從宮廷大學士那裡學到的搬出來一些,到不可讓眼前這兩個小女子低看了去:“西海有稱博斯騰湖,是西域乃至整個中原最大的淡湖,天然調節孔雀河的灌溉,盛產青魚,鰱魚,大頭,尖嘴,鳥類繁多,天鵝,鴛鴦,絲鷺,稱為西塞江南。周圍的小湖有鄉思湖,蓮花湖。。。”

四箏好象特別興奮,又插話打斷他:“我又不當官科考,知道這些做什麼?”

庫貝汶勒忍不住咽下後面半句,就看見眼前這個彆扭的女子招手讓他湊近。樓蘭王會走路開始學騎馬,駕馭能力甚高,才不至於出醜,湊近四箏,到是想聽聽她要說些什麼刺激人的話:“賢慶,我在幫你呢。”

賢慶一愣,皺眉接着聽下去,“你看,你顯的多麼博學,多麼好脾氣啊。知道討好女人的滋味了嗎?姬苘心裡一定又愛又感激。沒有受過女人折磨,哪裡算真的談情說愛?”

賢慶心裡說不出的柔情慢慢往上升:是的,從來沒有這麼委屈求全的討好過女人,甚至要討好她的侍女。

四箏再不是一個彆扭的瞎女人,庫貝汶勒眼裡的她也是那麼善良聰慧。

不遠處的湖面上,兩隻小漁船一邊撒網,一邊對唱着漁歌。歌詞是樓蘭土語,四箏聽不很懂自然要問,庫貝汶勒說:“我們這裡民風開放,這是情人們之間的對歌,男人問女人‘我是天下間最勇敢英俊最愛你的男人,還有誰,還有誰最配你呢?’”

四箏也大笑:“賢慶,你們樓蘭的男人求愛大膽坦白,可沒有你那麼拘束彆扭。”

賢慶搖搖頭,也笑了:“我瘋着呢,你就快見到了。”

姬苘知道該作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免得讓人覺得自作多情。

四箏卻毫不留情:“姬苘一定臉紅了,還裝作沒聽見的樣子。”

同行的人中,能聽懂漢話的侍衛也跟着偷偷笑着,姬苘這次真的臉紅了。一邊的賢慶看得心馳神搖,微微低笑,竟也傻傻的不知道說什麼打個圓場,心火燃得旺旺的。

原來,外交的那一些技巧,到這都用不上了。

姬苘聽到鄉思湖的名字,覺得很美,想要去看看。正想着的時候,就聽見庫貝汶勒對她們說:“我們要去的是鄉思湖。”

心裡一動,我們竟然是有靈犀的。看了一眼賢慶,他也正望着姬苘,兩人平日靈動清冽的眼神好象都不同了,不知道是不是四箏的頑皮戲謔掀開了最後的模糊。

庫貝汶勒指着前面的湖水和小小村落,輕鬆的出了口長氣:“終於到了,前面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了。”

村子不大,一走進去就感覺和一般的村落大不一樣。年輕人每一個都精壯健美,遇到樓蘭王一行人,連忙行禮下拜:“賢慶宮上可好?”
賢慶點頭微笑,一起進村。

原來這裡不是普通百姓,而是為樓蘭王守陵墓的駐軍後代。

屋子不大,乾淨整齊,有村民端來陶罐的細頸水瓶。四箏和大家攀談,知道這水不是湖水,是地下泉水。直接入口,清澈甘甜。四箏大喜,立刻取出行囊,拿出那一盒精美的碧螺春,出去取水烹茶。

梳洗之後正在休息,賢慶敲門進來,不要姬苘多問,帶着她一起朝村子最裡面走。從村口看上去,整個村子不過是普通漁村的大小。晾曬着漁網,有女人孩子織補漁網,雞鳴狗吠的小小桃源。越走越深,竟然迷宮一樣的複雜,兩邊是試樣相同的小民房,在過後竟然是高牆和山洞口。

洞口有兵士把守,見到賢慶行禮下拜,讓兩人通行。

姬苘越走越好奇,這是樓蘭國王的陵墓嗎,這麼隱秘氣派?穿過山洞就是一片依山傍水的奇異濃綠。地上冒出的暖暖熱氣的泉水是傳說中的樓蘭龍泉,周圍開滿了水晶一般的蘭花。暖濕之處才能見到珍貴的熱帶蘭,在涌動不散的熱氣中若隱若現。

山到處是青綠藤蔓,中間一塊剷除乾淨,嵌進巨大的白玉石,雕刻這太陽神的標誌-----樓蘭皇族的徽紋。

看見姬苘睜大眼睛看着玉石,賢慶點點頭:“是的,是一整塊的河田玉,樓蘭之寶。”

“這裡是樓蘭王陵之一,只有兩代樓蘭王葬在這裡,父王和我。我和你死後,一起埋在這裡吧。地下會很冷,可是有溫泉流過,我們就會溫暖,鳥語花香,也不會很寂寞了。從現在到永遠,在我身邊。死亡也不會把我們分開了,好不好?”

姬苘溫柔的看着他,有了他相伴,怎麼會冷,怎麼會寂寞呢?

賢慶伸手拉着她細滑的小手,欣喜着她沒有抗拒,只是微微的笑着,抬頭望他。

進了大殿,是一個新設的靈堂,三個靈位分別是翦叔,姬紆,林姨。

“這是樓蘭皇族的陵墓,我不能把他們葬在這裡,只能臨時拜祭。你母親的靈位可以一直留下,以後每年和我一起拜祭。”

姬苘撒酒上香,燒了紙錢,想起母親絕代風華卻一生悽苦無依,黯然落淚。林姨和四箏一樣是從小孤苦的瞎子,到了地下,任誰都一片漆黑,林姨驕傲的心,應該有一絲安慰了。

姬苘拜祭之後,看見賢慶抱着姬紆的靈位往後殿走,只得緊緊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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