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會兒在大院裡捉迷藏,只要躲到二號樓四樓以上就絕對安全。也沒啥,四樓有個武瘋的神經病,一院的孩子都怕,真還沒見幾個膽兒夠大的。哪天犯病了,天翻地覆地,小孩子們都特激動的伸長脖子在底下看熱鬧,回去再添油加醋的渲染。
父母分了新房,又換了一茬鄰居。都是一個單位的,這家長那家短比這比那煩得要死,由不得讓人懷念那踐踏花圃顛覆菜園的快樂日子。住得久了,才意識到樓上老梁家有點兒不對勁。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伯伯叔叔阿姨地認將下來,唯獨沒見過那家女主人。梅雨天到了,才聽到她的聲音,是唱的一首又一首的黃梅調,還挺好聽。以後只要天快下雨,樓上就會傳來歌聲。老媽忍不住好奇,去打聽來老梁老婆受過刺激,神經有點毛病,還好只是文瘋,鄰居們也就把她當另類天氣預報。老梁對她是很好,有什麼新帶子都買來給她,天氣不好時,大家都有個人演唱會聽。
老爹的同事來訪,又被拖出去現世。這次是個搞組織的,幾個大人七聊八扯地議論着單位上的人事。正端茶進來,恰好聽到議論老梁四十年代根正苗紅的老革命怎的只做到科級。好奇心起,便縮到書櫃邊旁聽。那客人看來是很得意,也許是多喝了兩口,忙不及的顯示內部消息:“那老梁啊,真是很革命。打日本人時參的軍,直打到解放,才得空回家鄉娶了心上人。沒兩天就轉身參加志願軍去了朝鮮,又被美國人俘虜去。都說他死了,媳婦兒受不了,一下瘋掉。 到老梁仗打完被放回來,他媳婦才好些。可畢竟做過俘虜啊,也算是污點。“
以後聽到樓上的歌聲,鼻子都有點酸。看到老梁,也認真叫聲伯伯。 老梁兒子,長得清秀高大的,卻因為母親一直婚姻困難。老大不小,才娶了個城南市民家的女子。婆媳不和,娘家還來助戰,弄得大時,一樓都來拆架,連生了孩子,也沒見改觀。一年從學校回家,才知道老梁已經不在了。老梁老婆,也安靜了不少。兒子還是很孝順,處處維護着母親,只是打架已經比不過媳婦兒一家。 再上一次回去,連歌聲也消失。老媽說老梁老婆也沒了,那小兩口倒是和和睦睦,忙着栽培孩子。 日子還是一樣過啊。
也沒什麼,只是現今一幫政客忙着打仗,想起老梁,就忍不住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