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改造身體必須緩行

我不喜歡我的身體。我就沒喜歡過我的身體。

在身型上，我是個受過刺激的人，因為自己的羅圈腿，從七、八歲懂得自尊始，到現在的放棄自尊為止，期間近20年。這20來年簡直是我的夢魘。因此我總是能體諒那些身體有缺陷而試圖舊貌換新顏的人，多年之前我就有過把自己的羅圈腿鋦掉，不要的打算，後來考慮到沒腿很不方便，至少是在過年時就穿不上媽媽買的新褲子。

一個人厭惡自己的身體缺陷，可歸結於自信不足。我聽一個電影學院教表演的老頭這麼講過——對於一個自信的人來說，沒有缺點，只有特點。當時台下歡呼聲一片，仔細一看，叫得最厲害的都是缺陷很嚴重的。相比我還是好的，只要不走路，我這個羅圈腿絕對比酒糟鼻、三角眼的人英俊。而通常，自信的人是不多的。自信一兩天我也做得到，一個月、一年……你自信去，除非你真的厚臉皮。

真對自己身體不滿，我的意見是——做了它。

但改造身體畢竟不是改造褲子，褲子改壞了，還可以做抹布。人就不同，把人做成抹布保姆會埋怨——北京人缺心眼，給我拖這麼重的抹布，我們安徽人哪裡得罪你了。我屢次聽說誰誰隆乳未成隆成大窟窿，誰誰酒窩做成三張嘴，這都是說他們沒能分清褲子和身體的區別，如果是他們的視力有問題，我給他們一個更簡單的識別方法——去咬上一口。一般來說，咬上一口會出血的是身體，咬一口不出血就是褲子。

在改造身體的道路上，是沒有什麼捷徑可走的。曾經我想走捷徑，結果是灰頭土臉，比方說有人講，我的腿羅圈得可鑽過一條狗。換句話說，如果狗鑽不過，就證明我不羅圈。我只好偷了全村的雞，去餵全村的狗，餵得群狗胖得像豬，就沒法從我腿間鑽過去，自然我就不羅圈了。只有一條母狗，明知鑽不過，還硬是要往我跨里擠，一點都不給我面子。後來知道它正逢發情，我也就原諒了它。多年之後我明白，狗穿不穿得過我雙腿，並不能證明我羅不羅圈，最多能說明我對某些雌性動物有吸引力而已，由此我還得落個性取向非常態的惡名。

由此可見，改造身體真的是一項實實在在的事業，來不得半點虛假。

我也不是反對對自己的身體做做手腳，畢竟人一生，就那麼一副容顏相貌活到底，確實很單調。蒼蠅從蛹到蛆再到成蟲，儘管活得出彩，但畢竟是糞堆里爬出的玩意，不值得羨慕，最好的例子還是我們人，比方那個傑克遜，黑人做煩了，就做白人。每每想到傑克遜，我就暗自神傷，說實在，每天早起照鏡子，看見鏡中我那幅皮囊——頭髮凌亂、雙眼無神、一臉屍色、口臭都能照出的樣子，說不出的厭惡。我也想變變了，變不成傑克遜，變成個劉德華也好，這樣就有好多人愛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