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文由 shell 所發表 】
*********************湖畔遇熟女簾動下漁舟****************************
出頭之日(六)
很好的月亮。
我悄悄地蹭到她身側,一邊裝模作樣地低頭找東西狀,一邊用餘光斜掃。
她穿了一件大襟兒的中式短袖小褂,下面是一條藍色的帆布裙子,梳着五十
年代那種女學生的整齊短髮,額上淺淺的留海兒半遮細彎的柳眉。從側面只可以
看見修長的睫毛在月亮下面的投影。
她的整個形象的確非常不真實。仿佛剛剛從五四的遊行風風雨雨中走出的古裝
侍女,手裡還擎着“還我青島”的標語,自又有一份颯爽和不馴。
我又往她那邊兒蹭了兩蹭,咳嗽了幾聲。
她注意到我了。便向我微微地側過頭來。
我終於看見了她眼睛的全貌。一雙非常大的眼睛。眼睛裡面竟然閃出熒熒
的淚花,在月光湖水的映襯下聳聳而動。
別...介...
我督促自己。
頂...住...不....要...待見...她們!
我又非常變態的咳嗽了一聲兒(變態是因為咳嗽的聲音已經都不像咳嗽樂),
我舉起了手裡攥着的信封揮了揮。
她沖我羞澀地微笑了一下,又轉回頭去。
嗯...欲...說...還...羞?!
我的嘴裡非常干。我的口水們都被莫名其妙地蒸發了。
我從嗓子眼兒裡面發出一種嗚嚕嗚嚕的噪音。
我於是迫不得己地開始說話了:
“這位同學...是你約我在這裡見面麼?”
她詫異地驚動了沉思的表情,向離我遠的地方退了三步:
“什...麼?”只有這兩個字。
我又徒勞地揮動了手中的情書,大聲說:
“是這樣的。我收到了一封信,信里有一個女同學約我今天晚上九點到這裡
到..這裡..談一點兒事情...我們從來沒見過面。我想,你是她嗎?”
她不相信似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中的信。但是很乾脆的說:
“不是!我沒有在等人。”
啪...我的臉上被人打了一耳光...流氓...但是我身上又說不出的舒坦和
解脫,這正和我意識裡面從天而降的失望和自作多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確定?”我的口氣已經開始往地痞的方向逼近。
她持續後退了很多步,警覺地說:
“我真的不認識你。請你自重!”
我又看見了她臉上殘留的淚痕。我脫口而出:
“晚上的湖水很涼,一跳下去就會先凍死你的!”
後來我看了Titanic,才知道那個流氓男主角兒結殼就是以這句經典對白泡上
百無聊賴的貴族小姐肉絲兒的。
她愣住了。
我笑了,是那種張開血盆大嘴的猖獗的笑。
我伸出右手去,自我介紹道:
“我是Freud。清華的。作個朋友,如何?”
她還是愣着,竟然也沒有尖叫一聲捂住臉逃跑。這一點還是蠻出乎我意料的,
據我多年來的觀察,母動物們碰見我這種恬不知恥的野獸的時候大多數情況
無非是尖叫和逃跑。不逃跑的是少數。尖叫後找保衛科那幫流氓處理我的也是
少數。
痞子既然當了,我一不做二不休乾脆硬生生地去拉她的小手,賊兮兮地說:
“就作個朋友...就作個朋友...”
她突然撲嗤一聲破涕為笑,把手輕而易舉地抽出來,道:
“作個朋友?....” 她胡擼了一把被風吹擺到臉頰上的短髮,
“你泡女孩子也不想個新鮮點兒的招術,這樣...真是太遜啦!”
嗯?
你可是一個淑...淑...淑女耶!你怎麼可以說出“泡”啦“遜”啦這種不文明的
字眼兒呢!?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我心裏面暗叫可惜可惜,然而麵皮保持嘻皮笑臉狀。
“怎麼是我要泡你呢!我真的是收到一封信約我來這裡見面的啊。”我故
作委屈地說:“小姐,你不要冤枉我的一片好心那!”
“怎麼?”她總算發現我手裡的那封信,道:“說得跟真有這麼回事兒似的。”
我迅速把信抽出來,抖到她眼前,一邊揮舞一邊說:
“你看看你看看,我向毛主席保證。說不定..."我盯着她:“這就是你自己寫
的呢!不要不好意思承認!”
她沒有理睬我,把信拿去到路燈下面看了。我發現她一邊讀一邊笑出聲音
好幾次。可見,這封信寫得的確不是一般的油墨。
“你真是一個傻冒兒!”她看完了,把信甩給我:“這顯而易見是涮你的嘛!”
我又猖獗地笑起來,抑制不住地又湊向她,說:
“我被涮了,可是我不後悔。因為我遇見了你。俗話說...有緣千里來相會,
無緣對面手難牽。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上帝最大!”我指了指天空,
很油墨地用大話西遊的對白總結道。
她笑了,臉上浮出兩個溫柔的酒窩兒:“不過,信裡面有一句話說得對極了---
你那雙酷似黃鼠狼的綠熒熒的眼睛---哈哈哈!”
我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兒,反擊道:
“那你呢,小姐?
你三更半夜跑到這個鬼地方,難不成是和那些屈死在這湖裡面的詩人討論
什麼學術問題?”
她於是直面我。她的藍色的帆布裙子在春風裡面翩翩翻卷。
暖暖的夜色就送來她清晰的有板有眼的回答:
“因為...
我---失---戀----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