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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着的愛情(完)
送交者: mkd 2002年12月19日17:58:4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18)

天氣開始一天天的變熱了,但是楊陽對我的態度還是不冷不熱的,寢室外的那兩隻
野 貓,終於不叫了,它們是不是也叫累了? 老闆要我寫一篇論文交上去,我去理
圖的閱覽室查資料,裡面有一份專業期刊,上面 有很多水平不錯的文章,寫文章幺,
天下文章一大抄。

我駕輕就熟的走到那排書架前,掀起來一看。 不會吧?竟然是空的。什幺人?來和
我搶飯碗? 我環顧四方,很可能是我們同系的人,看看我是不是認識。沒找到同系
的人,卻看到 一個似曾相識的背影,影兒?不會吧?她應該在文圖出現才是,怎幺
會來理圖?

我將 信將疑的繞到她前面一看,還真是她!

“怎幺會是你?”她看來也沒料到我會來,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幺好。 我卻看到她
面前的那迭雜誌,正是我要找的期刊,於是我順勢坐在她 的對面。 我笑着問她:
“你怎幺會看我們專業的雜誌?不會是想改行吧,這難度也大了點。”

她好象有些窘迫:“不是我看的,我來的時候坐在這裡,是原來座位上就有的。”

“是嗎?可是這兒沒有其它的雜誌了,那你在看什幺?”我好奇的打破沙鍋問到底。

“我剛來呀,還沒來得及去找雜誌呢。”說這她站起來走到書架旁,回來的時候抱
着一 大堆雜誌。 我稍稍的看了看封面,什幺《生活與健康》呀,《食品工程》呀,
《 旅遊》呀,原來 理圖居然還有這種雜誌,真是聞所未聞。

“你要去旅遊嗎?”我隨口問她。 “是啊,現在天氣不錯,又沒有什幺事情做,正
是旅遊的好季節。”

“你打算去哪兒玩?”

“W鎮,你聽說過嗎?”

“沒有,這是什幺地方。”

“在浙江,據說是江南水鄉古鎮之首。”

我笑了起來:“你要去江南水鄉?周莊不就是?幹嘛要興師動眾的跑 到浙江呢?”

“周莊已經被開發的差不多了,人為的跡象太嚴重,而W鎮還是未開發呢,可能古鎮
的 原貌會更好一些,人也不多。”

“哦,那你和誰一起去?你的室友?” “她們都有自己的安排,所以我自己一個人
去。”

“不會吧,”我開始咋舌,“一個人,你的膽子也太大了,不如我陪你去吧,也好
保護 你。”

“真的?”她很認真的問我。 啊?我只是隨口說說:“這樣吧,如果到時候我們的
時間能湊到 一起就同去。”

“我無所謂,反正我一直都沒事做,論文還不急,工作要到七月份才上班。”

“不過,我對這些路線啦什幺的不太懂。”

“不要緊,反正我一個人也是去,你要是想去了就打電話給我。”她說着就轉身離
開 了。

W鎮,我聽都沒聽說過,既然名不見經傳,怎幺能夠勞我大駕呢? 不過她倒是提醒
了我,這是一個出去旅遊的好季節,也許,我可以邀請楊陽和我一起 出去玩,聽說
一起出遊最能增進感情了。想到就做,我早把論文拋到腦後了,立刻給 楊陽打電話,
看她什幺時候有空一起出去玩。

“我沒有空呀,”她說,“你知道我要上班的。”

“也不要很多時間,近一點的地方,一個雙休日就夠了。”

“比如說”

“比如說W鎮。” 我脫口而出,“或者,我們可以五一出去玩。”事實上,我並不
傾向五一出去玩,記得 有一年我和同學去爬山,差點沒被擠出來。當然啦,如果她
願意和我一起出去玩,那 幺時間和地點就都> > > >> > 是次要的了。

“再說吧,”她說,“我五一可能有事。”

“那就雙休日好不好?避開五一的高峰期。”

“再看吧。”她怏怏的似乎沒有什幺興致。

“那好吧,”我也只能怏怏的說,“你要是什幺時候有空就打電話給我。” 掛斷電
話我有點沮喪,或者,和影兒去W鎮也不錯?再等等吧,說不定到時候楊陽有空 和
我一起出去呢。

天氣的確是熱了,走在外面,有時候我都被太陽曬的發昏。不過影兒最近倒是不太
上 站了,大概是在忙着去W鎮玩的事情吧,不知道她準備的怎幺樣了。

我隔幾天就給楊陽打個電話,最後她好象是煩了,對我說:“五一我的確是要出去
玩, 但是不方便帶上你,你自己去準備玩你的吧。”

“你和誰去玩?去哪兒?”我問她。

“你需要知道的這幺清楚嗎?”她反問我。 罷罷,她一直站在我心目中的頂峰,我
卻只存在於她心目中的角落。還是和影兒去W鎮 玩吧,起碼她不會這樣的輕視我。

網上老是碰不到她,於是我從手機裡查到她的電話號碼,打電話給她。 “你什幺時
候去W鎮?帶我去吧。”

“你這個電話打的真是及時,”電話里她仿佛在笑,“我正準備這個周末去呢。早
上七點 多的火車,起的來嗎?” 哇,七點多,那不是要六點就起來?對我來說還
真是有點難度。

“或者我去叫你?”影 兒問我。 “這也好。”我把我的寢室告訴她,我們約好她
六點到我寢室找我,要是我沒起床就 叫醒我。幸虧如此,否則我就睡過了。 阿桐
看到影兒,大叫“美女呀”,我只能笑着對影兒搖搖頭:“沒辦法,這種人,沒見
過 美女,就是這樣。” 她笑了笑,只是催促我:“快點,否則趕不上火車。” 

當然,我們很順利的登上了火車,我除了錢什幺都沒帶,影兒也沒帶什幺東西,可
是 很奇怪的,她懷裡抱着個枕頭。

“你這是干什幺?”我問她。

“我習慣了,晚上沒有這個枕頭我就睡不着覺的。”她有點不好意思。 不會吧?還
這樣?我可是到哪兒一粘上枕頭就立馬睡着的,關枕頭的什幺事?女孩 子,就是花
樣多。

並不很遠,一會兒我們就到站了,但是那還不是我們要去的地方,W鎮不通火車,我
們 還要轉汽車才能到,最後終於坐上汽車。 我笑着對影兒說:“你也真夠折騰的,
要是我自己一個人呀,才不會這幺費勁呢。”

她笑着沒說話,我想起楊陽,如果她說要去哪兒玩,上到山下火海我也願意,呵呵,
誇張了點。 到了W鎮,我們發現那真是一個小地方,當然,第一件事去找旅館,好
不容易找着一 個,很小,只有一間標準房,乾淨倒還算乾淨。

“你們一起?”旅館老闆問我們。 我倒是無所謂,我轉身看影兒,她想怎樣就怎樣。

“也無所謂吧,”她猶豫着說,“反正是出來玩,就將就一下吧。” 她都那幺說了,
我還有什幺好不方便的呢,反正我又不會對她做什幺。 她把她的枕頭扔下,我們先
找個地方吃飯,有一家小小的飯店,小雖小,牆上倒是貼 滿了什幺營業執照呀衛生
許可證啦什幺的。

“什幺飯最快?”影兒問,店裡的人說是牛肉麵。 “那就兩碗牛肉麵。”她說。

“好嘞,兩碗牛肉麵,一共五塊錢。” 我和她都忍不住的笑,比學校食堂還便宜,
不知道這兩塊五一碗的牛> > > >> > 肉 面是什幺貨色。 很快就端上一碗,我和影
兒瞪大眼睛,敢情這家飯店的牛是偷來的, 放這幺多牛肉?

“你先吃吧。”影兒把它推到我面前。 我雖然早飯沒吃已經很餓了,但還沒到這種
地步,我堅持和她等下一碗上來一起吃。 還好,我沒等多久,恰好我面前的那一碗
也不太熱了,我開始埋頭苦吃了起來。

(19)

於是那碗面一下子少了一大半,我這才抬起頭來喘了一口氣,發現影兒在看着我。

“你怎幺不吃?”我問她。 她笑了笑:“你吃飯的時候怎幺像個小孩子?”

“是嗎?”我樂了,還沒人這幺說我,“你比我還小吧。” 她把她碗裡的牛肉都撥
到我的碗裡。

“你這是做什幺?”

“我不吃牛肉。” 不吃牛肉?那還要牛肉麵?她已經撥到我碗裡了,我總不能再撥
給她,卻之不恭,而 且我確實餓壞了。 吃完後我們去溜達,的確是個小鎮,窄窄
的青石板的路,兩旁是木屋子,有一家店在 賣一些樂器,影兒停了下來。

“你懂這個嗎?”我問她。 “略懂一些皮毛而已。”她在仔細看那些我分不清是笛
子還是簫的東西,因為在我的心 目中,笛子和簫只是一對概念上有所區別的東西。

“好象沒有什幺好簫。”她自言自語的說。 店主說:“這些簫本來就是放在外面騙
騙外行人的。”

“呵呵,”影兒笑了起來,“你倒是不說假話。”

“你要是真想買簫,裡面有一枝好的,平時不放在外面怕被弄壞了。”

“那你去拿來我看看。” 等他進去了我對她說:“他會不會在蒙你呢?騙術中好象
就有這幺一> 招。”

影兒自信的說:“等他拿出來再說,騙術再高明也只能騙外行。” 聽她的口氣好象
不只是略懂皮毛那幺簡單,我就什幺都不說,等着看她要幹嘛。

店主拿出一枝古銅色的簫,看起來舊舊的,我心裡想:會不會是用煙熏出來的效果。
影兒拿過來,放到口邊試吹了一下,就算我這個外行也可聽出音色柔美圓潤。

影兒當即問價錢,店主豎起三根手指頭:“三百。” 她什幺話也沒說,數出三百塊
錢給他,我不禁有些懷疑的問她:“真值這幺多嗎?”

店主一臉不屑的看看我,鼻孔里哼了一聲。 影兒笑着對我說:“在懂它的人的眼裡,
值。” 我也笑笑:“我不懂,所以什幺也不知道。對了,你是怎幺這幺在行的?”

“我有一個親戚,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

我吐了吐舌頭:“他是不是鬍子斑白的那種?” 她笑笑沒說什幺,抱着那枝簫,我
們繼續慢慢的往前面走,一路上幾乎看不見什幺游 客,都是這裡的住戶。 因為還
沒有開發,所以雖然殘破,卻是古鎮原貌,稍加修整,再做些廣告,也許不久 後它
就會像周莊那樣遊人如織了吧。所以我很慶幸這次隨她一起來,看到了真正的水 鄉
古鎮是什幺樣的。 可惜,楊陽不能一起來看了,我這樣想着,不禁放慢了腳步。


影兒走在前面,轉過頭來叫我:“你快點呀。”

那天的天氣很好,溫暖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到她的臉上,她的鼻子翹翹的,
笑容明亮而單純,一剎那間我竟然心神一盪,停了下來。

“噯,你怎幺了?”她問我。 “啊,沒什幺。”我急忙斂住心神,告訴自己不要胡
思亂想。

拐角處有一家當鋪,但是裡面沒有人,第一次見到真正的當鋪,我這才知道電視裡
看 到的那些當鋪實在是假,當鋪的櫃檯非常高,我要踮起腳跟才能看到裡面是什幺
樣 的。

我笑着對影兒說:“怎幺樣?你有什幺要當的嗎?我幫你遞進去。” 她呵呵一笑:
“我把你當了吧。”

我說:“可是當鋪是不收活物的吧?”

她說:“那你等着,我去找兩塊石板,把你壓死。” 我們同時哈哈大笑了起來,我
說:“就算你能把我壓死,你也沒力氣把我扔進去吧?還 是我來吧。”我一把抓住
她的腰,作勢要把她扔進去的樣子,她尖聲叫着手忙腳亂的捶 我。有兩個人經過,
看來是這裡的居民,看着我們抿着嘴笑,我趕快把她放下來,心 里想,如果是楊陽,
該有多好。

橋邊有幾條小船,可是這裡的人沒有出租賺錢的意識,我們磨破了嘴,好說歹說,
船 主才答應借給我們,而且還要我們保證一直在他的視線範圍內。 我懷疑這種水
鄉的船都是差不多的,我去過周莊,那裡的船就是單漿的,要有一個人 在船尾搖。
影兒抱着膝坐在船頭,看着我,陽光還是很溫暖的照在她的身上。

我慢慢的搖着漿, 船開始 斡朴頻那 進,河裡的水很清,一群一群細細長長的魚在
水裡游來游去,我看 見有人在河邊洗衣服。

影兒把玩着那枝簫,我說吹兩曲讓我見識見識,她笑着把簫放到口邊, 開始吹了起
來。 那曲調我依稀聽過,卻怎幺也想不起來是哪首歌,總覺得不象是流行歌曲。
終於她吹 到《鐵血丹心》的時候我想了起來,她吹的都是老射鵰上的插曲,但是是
從第三部開 始吹的,《華山論劍》、《東邪西毒》、《鐵 血丹心》,其實如果她
一開始就吹《鐵血丹心》的話我一定能聽的出來,因為人們總 是對第一部的印象更
深一些。

難怪她不怕上當,吹簫吹的這幺好的人,怎幺會不懂簫呢? 她一遍一遍反覆循環的
吹那幾首,而我在不知不覺中早就停下搖漿的手,專心致志的 聽她吹,河上有微風
拂過,把我們的船吹的緩緩向前飄。 我突然想起來《射鵰英雄傳》裡黃蓉第一次恢
復女裝和郭靖見面就是在船上,郭靖那 個傻小子,看的呆了,假如假如現在吹簫的
人換了是楊陽,我會不會也像他那樣 差點樂昏了頭呢?我在心底嘆了一口氣。

她停了下來,沒有說什幺話,好象是有點累了。 我問她:“武俠小說里,你最喜歡
最欣賞的女孩子是那一個?” 她輕輕一笑:“你是問最喜歡?還是最欣賞?”

“難道不是一樣的嗎?”

“當然不一樣,”她歪着頭說,“欣賞是因為她的本身優秀而去吸引你,而喜歡,
是帶個 人感情色彩的。”

“那幺,先說最喜歡的吧。” “你一定想不到的,是《飛狐外傳》中的程靈素。”
啊?她?《飛狐外傳》我看的最少,所以對她也是印象模糊,似乎沒什幺性格,長
的 也不好看,最後為了救胡斐死了。

“你怎幺會喜歡她呢?” 她笑了笑:“喜歡是不需要理由的啊,你怎幺會喜歡楊陽
呢?”

我低下頭,我喜歡楊陽,也是沒有理由的嗎? 船在河中央慢慢的打着旋,太陽已經
偏西了,她的影子落在微微蕩漾的河面上,和水 波一道 位 悠悠的一起伏。
20)

她把簫插進包里,坐到船側,把鞋襪脫了,把腳浸到水裡。她的腳小小的,在透明
的 水裡,仿佛也變得透明了似的,我的臉突然一熱,轉過去,不敢再看她的腳。

突然明 白游坦之為什幺抱住阿紫的腳不放了,也突然明白為什幺在古代一個女子如
果叫一個 男子見到她的腳就一定要他娶她。 現在夏天街上赤腳穿涼鞋的女孩子遍
地都是,解放是解放了,卻失去了那份若有若無 的神秘感。

還好船主解決了我的尷尬,他在河邊叫着:“那姑娘啊,不要那樣坐,容易翻船的。”
她若有所思的笑了笑,拿紙巾擦乾腳上的水,穿好鞋襪。 我定了定神,接着剛才
的話題:“那幺你最欣賞的又是誰呢?”

她歪着頭:“你猜?”

“給點提示吧。”

“嗯,是古龍的小說里的。” 古龍小說里的女孩子好象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
想了又想,哪個是和程靈素有點 相似呢? 她笑着搖搖頭:“虧你還誇口對武俠小
說瞭如指掌呢。”

“到底是誰呢?”

“是《武林外史》裡的白飛飛。” 天哪,程靈素和白飛飛,性格差了十萬八千里,
她竟然會同時喜歡和欣賞這兩個人。 我知道她可能不願意回答我的問題,但是我還
是忍不住的問:“為什幺你欣賞她,你所 欣賞的和你喜歡的,根本是兩種截然不同
的性格。”

“為什幺不可以呢?喜歡多半是因為和自己相近,而欣賞,則是自己潛意識裡想成
為的 那種人。”她嘆了口氣,“白飛飛是那種有膽識的女孩子,只有她才配的上沈
浪,朱七 七,根本不配沉浪。可惜,相配的人,卻 不一定能夠在一起。”

我也嘆了口氣,女孩子,是不是都這幺複雜? 她看着岸對面:“白飛飛是那種永遠
明白自己在做什幺的人。”

“那幺你是想成為這種人嗎?”

“也許,未必吧,有時候,活的稀里糊塗的反而會更好一些。” 也許吧,比如說我,
比如說楊陽。 太陽已經不見了,天邊有灰色的雲層,不知道晚上會不會下雨,不知
道下雨的水鄉, 又是怎樣一番景象。

晚上吃過晚飯,我們出去逛,小鎮的人似乎很早就休息了,靜悄悄的。 我們走到一
個交叉路口,有一個分貝牌,上海的很多路口也有,記錄着噪音污染,一 般都是在
六七十。 這個分貝牌上顯示的數目是22。

“不會是壞了吧?”我疑惑的對影兒說。

“那你叫一聲試試。”她出了個主意。

影兒突然說:“來,我們一起叫,把它叫到99好不好?”

“啊?”我笑着說,“那得叫得多大聲呢?” “試一試吧,反正這裡又沒有人,也
沒有車。”

我看看四周,的確沒有幾個人:“來,一、二、三,叫。” 升到86,再來一次,94。

“來,這一次我們都用全力,”影兒看着我,“有不高興就叫出來吧, 一、二、三”
啊----我們同時狂叫,分貝牌閃了一下,99,我們笑着跳起來,像兩個單純的孩子。

“ 忽俺臉臉 天闊呀。”我開始附 狗 雅。

“影波寂寂新月殘。”影兒接道。 “嗯?是這句嗎?我好象沒聽過。” 她笑笑:
“我隨口瞎編的。”

想起來了,她是文科生,我趕緊夾起尾巴:“對得很工整啊。” 她嘆了一口氣:
“可惜影字沒有對好,但那是我的名字,丟不下。”

回到旅館,影兒梳洗後就睡了,我卻睡不着了,我本是個到哪裡都能倒頭就睡的人,
這一次卻全無睡意。 我輕輕走到窗前,外面果然開始下雨了, 冷 瀝瀝的雨點打
在玻璃上,我推開窗戶, 空氣里有泥土的味道。

“你怎幺不睡呀?” 回過頭,影兒坐起身來問我。 “沒什幺,這就睡,明早我要
是起不來你叫我啊。”我走到自己的床邊,和衣躺在床 上。 過了很久睡着了,夢
里看見了楊陽,寂寥的在酒吧里喝酒。

第二天早上影兒把我叫醒,外面的雨已經停了,但是空氣里很濕,是wet,不是rainy。
沒有出太陽。

(21)

這是一個沒有山水的小鎮,只有一些鄉土風情,有一家織布坊,從□> □里抽出絲
來,紡紗,再織成布。 反正我也懶懶的不想走動,就坐在門口,影兒在裡面學織
布。 不知道上海是不是在下雨,就算不下雨,也一定是個陰天吧?楊陽現> > > >>
> 在 會在哪兒呢?我托着頭悶悶的想。一個人如果能有好好思考的時間和空間是很
難得 的,在上海的時候, 我很少思考。

天空是淡淡的灰藍色,對面有白牆黑頂的小樓,映在天空裡象是一幅水墨畫。 屋裡
老式的織布機卡卡的響,影兒終於織好了一塊布,白色,有點發黃,邊上毛毛 的。
我們看着這個“傑作”,相對着同時笑了起來。

布上好象還染了什幺東西,我橫看豎看,看不出染的是什幺,影兒說是一個字,我
卻 怎幺也不認識,她也沒說是什幺字,估計染的時候太不熟練的緣故。 “送給你
吧,這是我生平織的第一塊布,望笑納。”影兒把布遞到我的面前,我隨手把 它塞
到我的口袋裡。

W鎮上還有名人的故居,我們都不是對名人很敬仰的那種,只是走馬觀花的看看。
到了下午,鎮上倒是有一輛車是去上海的,我們直接上了車,無需再汽車轉火車了,
影兒仿佛有些戀戀不捨。 我突然後悔沒有帶相機來,其實我有相機,但我是故意
不帶來的,因為我不想給這次 出遊留下什幺記號,不知何故,她也沒有帶相機。

她看起來已經很疲倦了,抱着枕頭 不停的打盹,頭一點一點的,我遲疑了一下,稍
稍坐過去,隨着汽車的顛簸,她的頭 落到了我的肩上。 不一會兒汽車上了滬杭高
速公路,田野里很開闊,有幾幢兩層的小樓,零星的散落在 遠處。

過收費站的時候汽車停了下來,我看到路邊的花壇里有薔薇花,因為剛下過雨,所
以 看起來格外的精神,不是那樣艷麗,卻也生機盎然的恣意的嬌嫩着。 我突然想
起一句話,或者說一個長詞,“為路人開放的薔薇”,也許路人可以為之有一 瞬間
的心動,卻不會因它停留。

影兒靠在我的肩上,呼吸均勻,好象已經熟睡了。 我很想見楊陽。 七拐八折的回
到復旦,天色也已經很晚了,把影兒送到東區,我再回到寢室,阿桐沖 着我不懷好
意的笑。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啊。”他的古文造詣和我是半 斤八兩,但是我
們都喜歡看周星星的片子,所以這句話背得很熟。

我不以為然的笑了笑:“你說什幺呀。” 有點口渴,桌子上有杯水,不管三七二十
一, 我端起來就喝。 阿桐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你這種土人哪,就算知道這兩
句詩也不會懂得其意思,我 來說句淺顯易懂的吧:夜來雲雨聲,花落知多少?”

嘩!我一口水噴到他的身上,沒見過他這樣篡改古詩的吧! 他不管身上的水,得
意洋洋的說:“怎幺樣?被我說中了是不是?”

“呸!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讓影兒知道非揍扁你不可,我們就是出去玩,什幺事都
沒 發生。”

“真的?”他懷疑的審視着我,“我才不信。”

我當即對天發誓:“如果我和她有什幺,叫我今生今世我愛的女孩子都離開我。”
這個 誓雖然沒有什幺“不得好死”恐怖,卻也夠毒的了,阿桐這才相信我說的話,
緊接着又 轉而懷疑另外一件事:“你不會是有病吧?”

我ft,立刻拳打腳踢的把他往死里打:“你以為都像你啊?”

“真的真的,”他擋住我的手,“你怎幺不知道趁熱打鐵呢?”

我正色告訴他:“我不是一個有處女情結的人,但是我的第一次,即使不是和我的
妻 子,也一定是和我真正喜歡的女孩子,不是隨便那一個女> 孩子都可以的。”


“其實,”他說,“影兒就不錯嘛,文採好,樣子也可以,她肯和你單獨出去玩,
就是想 給你機會嘛。” 我有點心煩,放開他:“你懂什幺,我對她沒有意思,我
喜歡的是楊陽,你又不是不知 道。”

阿桐長嘆一聲:“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哪,你好自為之吧,那個楊陽,我看你是凶
多吉 少,不要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突然想起來影兒送我的那塊布還在我的口袋裡,我怕到時候忘了, 趁阿桐不注意
把它取出來塞到枕頭底下。

阿桐還在自言自語:“其實影兒是真的不錯耶。”

我有點不耐煩的說:“我知道,滿大街都是不錯的女孩子,但是要就要最好的,這
叫寧 卻勿濫。”

阿桐搖搖頭,不和我說下去了。 不知道楊陽怎幺樣了,我忍不住又打電話給她。
所謂鍥而不捨,金石可鏤,她終於答應五一之前和我見上一面,還是在衡山路的那
個 酒吧。

“這幺想見我有什幺事嗎?”她問我。 我說其實什幺事都沒有就是想見你。 她無
可奈何的笑了一笑:“你呀,應該正正經經去找個女孩子,簡簡單單談場戀愛,不
是這樣一天到晚纏着我。”

我執拗的說:“除非你真的很討厭我,否則我不會就這樣放棄的。” 她突然問我:
“你覺得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什幺事情才是最絕望的呢?”

“她愛的人不愛她?” 她搖搖頭。 “嗯,那幺,兩個人明明相愛,卻不能在一起?”
她還是搖搖頭。

“那幺,到底是什幺呢?” 她笑了笑:“你真的還是個孩子呢。” 我挺了挺身:
“你不要老說我是個孩子,今年是我的本命年,我已經24歲了。”

她又笑笑:“你再好好想想吧。” 我不死心的問:“五一節,你真的不可以和我一
起出去玩?”

“我和別人約好了出去度假,你自己去玩吧。”

“那五一以後我再找你。”

她什幺都沒說,離開酒吧,把我一個人晾在那裡。 我回到學校,上網,好友名單裡
有影兒的名字,我突然發現她的個人說明檔改了: 遇見他以後就變得很低很低 一
直低到塵埃里 然而心裡卻是歡喜的 於是在塵埃里開出花來 。

天哪,影兒真不愧是我的知音,假如把他字換成她,這個說明檔根本就是為我度身
定 做的。 “才女啊,”我發了一個msg過去,“寫的出這幺好的plan。” “呵呵,
不是我的原創,是講張愛玲的。” 哦,這樣啊。

(22)

對了,你和你那位美女怎樣了?”她問我。

“嗯,應該是一場持久戰吧。”

“假如,”她問我,“假如我也有她這幺漂亮,你會不會也喜歡上我呢?我只是說
假如。 ”

這個問題好難回答,因為條件根本就不成立的,而我的性格,從來不去考慮題設為
假 時的結論。 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回答她:“如果我先遇見你,會吧。”
但問題是我先遇見 楊陽。

“你忘了幺?其實我們是去年六月份就認識的。” 是的,我當然不會忘記,我和她
相識於1999年的六月,但是,那只是在網絡上,沒有 見過面的相識,算是相識嗎?

“呵呵,”她說,“我只是和你開個玩笑,不要當真啊。” “我知道,對了,我想
問你一件事,”我把楊陽問我的問題搬了出來, “對於一個女孩 子,什幺事情是
最絕望的呢?”她是女孩子,應該懂楊陽想要的答案是什幺吧? 她有好久沒說話,
我很耐心的等她的回答,看來這個問題,即使對女孩子來說,也是 一個難題,所以
我回答不出來是可以原諒的。

“我可以回答你,”她終於說,“但是你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說。”

“假如有一個女孩子,你對她沒什幺感覺,但是她很喜歡你,你會怎樣做?”

“嗯,”我很含糊的說,“這個問題,要看具體情況吧。”

“那幺,我替你回答了吧,假如她很漂亮,你多半會順水推舟;假如她還可以,你
可能 會考慮考慮;假如她很難看,你會一口就拒絕了她,是 不是這樣?” ft,她
何必要說的這幺一針見血呢?如她所說,有時候活的稀里糊塗的,不是更容易 快樂
些嗎?一時間我不知道怎幺回答她,她心思敏銳,在她面前偽裝也是白搭。

她嘆了一口氣:“對於女孩子而言,最絕望的事情莫過於此吧:日復一日、年復一
年的 等一個她愛的人給她回答,然而等的總是空,終於疲倦了,接受了一個愛她的
男人, 慢慢的,她離不開他了,這時候,有一天,她先前愛的等待的那個男人又回
來了,說 要和她在一起。”

不必要吧?搞的那幺複雜?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歡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 楊陽呢?是
不是也是這樣?如果她當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幺我今天除了長嘆一聲“ 相見恨
晚”可能什幺事情就都沒有了。

> > > >> > 五一節放了七天長假,我卻覺得無所事事,在家裡想回學校,在學校又
想回家裡,於 是我家裡學校的跑了幾趟,終於把這七天給打發過去了。

在那期間我打過楊陽的手機,卻不是告訴我關機就是告訴我你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
法 接通,我終於放棄了,她想不受干擾的玩,那幺就由她去吧。

天氣真的很熱了,熱的有些沉悶。實驗室里的空調好象是壞了,我老是熱的汗流浹
背 的,真受不了,才五月份,怎幺就熱成這樣? 和影兒在網上聊天,我說:“我
渴死了。”

“你不會喝點水?” “我不喜歡喝水,什幺味道都沒有。”

“那你吃點水果呀。”

“實驗室那幺多人,我怎幺好象個小孩子一樣的吃零食?”

“那你不會榨成果汁帶過去喝?”

“怎幺榨?我不會,也沒有工具。” “我有,我現在去你的寢室,幫你榨。”

“喂喂,我只是說說啊”還沒等我說完她就下線了,不會吧,她真的去我的寢室?
阿 桐這時候肯定不在,如果我不回去她就只能吃閉門羹了。 > > > >> > 我無可奈
何的下了線回寢室,一會兒她也來了,一手抱着一個榨汁機, 一手拎着一袋 蘋果。

我說:“我只是說說啊,你還真的來了?” 她笑了一笑:“你不也是真的回來了?”

“那是你下線的太快,我都來不及和你說。” “無所謂啦,反正我有空。” 我心
想:你有空,我可沒有。 我先把相冊拿給她看,我承認我是有企圖的。我的相冊里
有一張楊陽的照片,就是在 我表姐的婚禮上我幫她們拍的那張,我照的非常好,捕
捉到那一刻她眼裡的神韻,美 麗、驕傲、落寞、又有些空乏。

她看了一會兒說:“她長的的確漂亮,夠資格作任何壞事。” 然後她就什幺話都沒
說。 她叫我把蘋果拿到水房裡洗,我胡亂洗了一遍,ft,她嫌我洗得不夠乾淨,自
己又去洗 了一遍,早知道,我就不去費功夫了。 然後她開始削皮,真是看不懂,
既然都決定要削皮了,何必要先洗呢?然後把蘋果切 成一塊一塊,慢慢放到機器里
面榨,她也真夠折騰的。

我笑着坐在床上看她忙來忙 去。 她說:“你不要急啊,一會兒就好,保證是蘋果
的原味。” 我笑了笑:“蘋果榨出來的,當然是蘋果的原味了。”

我的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上竟然是楊陽的手機號碼,天,她可從來沒有主動打
電 話給我。我把手機拿出去,到走廊裡面接。

“你可不可以到我家來一下,我進不了家門了。”

“啊?怎幺會?你沒帶鑰匙?”

“不,我帶了,但是鑰匙打不開鎖。”

“你是不是拿錯鑰匙了?” “沒有,就是那一把,”她頓了一下,“你現在是不是
不方便過來?那就算了,我再想辦 法。”

“不不,”我急忙說,“你等着,不要亂走,我一會兒就到。”這種英雄救美的機
會,可 不是天天都有,可是,影兒還在,我正猶豫着該怎幺跟她說,阿桐恰好回來
了。

天哪,我從來沒有覺得阿桐那幺可愛過,那樣及時的,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天使般
的 從天而降的出現在我面前。我一把拉住他的手:“你小子走運了,影兒正在裡面
榨果汁 呢。”

我把他拉到寢室里,對影兒說:“楊陽有事要我去一下,正好阿桐回來了,你們 坐
坐吧。” 她抬起頭看我,眼裡有種不知所措的失望,她很快就低下頭:“那這 些”
“你自己喝了吧,或者給阿桐喝,”我說,“其實你不要這幺麻煩的,你看你都忙
了半個 小時了。”

我匆匆的出門,又回頭留下一句話:“不過還是麻煩你了,什幺時候 請你吃飯。”
我用 最快的速度趕到楊陽的住處,她正一臉無助的站在門口。終究是個女孩子,我
在心裡 想,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叫人上門開鎖,她竟然想不到。希望我能幫她打開,
如果最 後還是要叫人來開鎖那我也太沒面子了。先看看到底怎幺回事,怎幺會用對
了鑰匙卻 開不了鎖的。

(23)

原來是那把環形鎖,真是多此一舉,有了防盜門她還要再加上一把鎖,不知道是不
是 用的時間長了,鑰匙伸進去可以轉動鎖孔,鎖卻彈不開來,看來是鎖壞了,而鎖
是在 門上的,又不能像自行車,搬到修車的地方叫撬>開,難怪她一籌莫展。

我研究了一下:“嗯,有兩種辦法,把鎖砸開,或者把鏈條鋸斷。”可是兩種辦法
都要 工具,我們去敲鄰居的門,看來她和鄰居沒什幺來往,鄰居用一種懷疑一切否
定一切 的眼光看着我們,生怕我們是入室行竊的小偷。

我們把防盜門. 說實話,這種體力活我也不常做,可是沒辦法,英雄總是要付出點
代 價的,我只是小心翼翼的注意不要鋸了手。終於萬分艱難的把鏈條給鋸斷了,我
們歡 呼一聲。

她請我進去歇歇,我的額頭早已冒汗了,她從冰箱裡拿出兩罐百事, 遞一罐給我,
我 們並排坐在沙發上。 我說:“其實你看,你本不需要那幺多鎖的,原想很好的
保護自己, 最後卻成為束縛 自己的枷鎖。”

她沉默着不說話,她應該可以聽懂我話里的意思。 我又說:“你還記得你那次問我
的問題嗎?什幺才是女孩子最絕望的事情。”

“記得,”她看着我,“怎幺?想出答案了?” 我把影兒的回答說出來,問她:
“怎幺樣?符合你的標準答案嗎?” 她有點意外又有點悵然的看着我:“和我想的
答案不一樣,不過,比我原來的答案還要 好,想不到你也不是一點都不懂的。”


我大著膽子問她:“既然我的回答甚至超出了標準答案,那幺有沒有 獎勵?”

“你要什幺獎勵?”她問我。 “我要什幺你都給我嗎?” 她不說話,只是看着我,
我們坐在沙發上,靠的那幺近,她的呼吸吐氣如蘭的拂在我 的臉上,我發現她稍微
化了妝,傍晚的陽光斜射進來,她 的臉有一半在陰影里,而迎 着陽光的那半邊,
橙黃色的嗌 爍着誘人?光澤。

很自然的,我抱住她,我們開始接吻,說不清是誰先主動。 我不是沒和女孩子接過
吻,但是因為久不操練業已荒疏,她慢慢的帶着我,我不知怎 的,剎那間想起影兒
揶揄我時說過的話:那豈不是好?你要是不懂她可以教你,比如 說接吻,手這樣放
頭這樣歪對了就這樣再來一 次。

她的舌尖有可樂殘存的味道,異常的香甜柔軟。 她動了一下,我們一起倒在沙發上,
說實話當時我沒有想要和她做愛, 我覺得這種事 情是要循序漸進的。 > > > >>
> 她伸出一隻手,我以為她要推開我,但是她只是輕輕的搭在我的肩膀上,在我耳
邊悄 聲的說:“不要在沙發上”

她的這句呢喃細語完完全全的撩撥了我,我想也沒想就抱 起她,走進她的臥室,她
的長髮水一樣的瀉在我的臂腕上。

她的床很寬大,潔白的床單不知是什幺做的,柔軟、光滑,象是天鵝的胸脯。我們
繼續擁吻着,聊天室里就有這個動作----擁吻,但是我從來只是看別人用,自己沒
有用 過。

她的身體玲瓏而秀美,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個害怕美麗的人,但是當夢寐以求的
她 就那樣觸手可及的時候,我有一些顫慄,我的手指輕輕發 着抖,划過她的肌膚。
她 睜着眼睛看着我,眼睛裡有一絲迷離,還有一絲空靈。她在我的耳邊輕輕的喘息
著。 我仿佛聽到水流的聲音,覺得自己象是在一艘船上,船上沒有帆,也沒有漿,
風吹過,船隨着水流慢慢的向前飄,最後在波心緩緩的打着旋。我也曾經幻想過我
的第一 次會是什幺樣子的,卻沒有想過會是在一個黃昏。

她臉上的妝有些褪了 朧朧的?種不真切的感?,卻依舊美麗的叫人心悸。 我吶吶的
說:“楊陽,我會對你負責的。”

她仿佛沒聽見我說的話,我又說:“楊陽我會娶你。” 她轉過臉來看我,倦倦的笑
了一笑:“我們不過是做了個愛而已,其實它和握手一樣, 不過只是身體上的接觸。”

我的鼻子有點發酸:“楊陽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喜歡?”她仿佛在反問我,“你為什幺不說愛呢?” 愛?我是一個羞於把愛說出
口的人,我想即使我要說,也是用英文說 I love you而 不是中文的我愛你。

她慢慢的坐起來,拿了一條毛巾裹住身體,對我說:“今天的事情就忘了吧,以後
不要 再來找我了。”

“不行,”我堅持的說,“我說過我會娶你,我不介意你的過去。” 她淡淡的笑了
一笑:“那幺你也不介意我的現在嗎?”

“你的現在?” “我一個人住這幺好的房子,你不覺得奇怪嗎?” 我的心裡突然
起了某種不詳的預感,這是我第一次來就懷疑過的,她現在到底在過什幺樣的生活?
我發現我除了她的那段過去,對她還是一無所知。

“也沒什幺,其實我現在還是和別人同居,但是他有家室,所以不來,這套房子,
他出了三分之二的租金。”

我有點頭暈目眩:“你不要編這個謊言來騙我,如果真有這幺一個人, 今天你為什
幺 不找他反而找我?”

“他現在不在上海。”

“那幺那張照片呢?你又怎幺解釋?他就這幺允許你明目張胆的懷念以前的男朋友?
” 她輕輕的笑了笑:“我說過,他有家室,他也隨身帶着他妻兒的照片以示他有
多幺愛他 們,而且,我們之間是平等的,不是他在包養我,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
事情,包括離開他。”

我呆呆的看着她:“你在騙我,你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相信。” “你可以去浴室
看看,只要你能夠用得到的東西,裡面都有,你看了就明白了。”

然而我卻軟軟的動不了身,不敢去看看究竟。 最後我哽咽着說:“楊陽,不管你的
心裡有多幺乾涸,你要知道,無論什幺時候我都在 這兒等你,我希望你離開他。”

她什幺都沒說。 我穿好衣服離開她的住處,漫無目標的沿着馬路走,有點恍惚,仿
佛失去了某樣賴以自恃足以自恃的東西。 我回到了寢室,咦?阿桐這廝,這個時候
了,他竟然在寢室,真是少有。

我坐到桌子前,拿起一本專業書,我當然什幺都看不進去,但是我不願意讓他發現
我的異樣,按照以往看書的速度,平均隔三分鐘就翻一頁。 但是他還是沒有放過我,
在我翻第二頁的時候他奪過我的書把它扔到地上。

(24)

他說:“我不信你現在還看得下書。” “你什幺意思?”我心虛的抬起頭問他,他
的眼睛不會這幺毒連這都能看出來吧?

他“乒”的一聲把一個杯子重重的放在我面前,裡面有一些厚厚的混濁的液體,顏
色很怪,好象是生鏽了似的,上面還浮着淺褐色的泡沫。

“這是什幺?” “顏色有點難看是不是?”他問我。 我說:“非但是有點難看,
簡直是非常難看。” 阿桐咬牙切齒的說:“我真想把它澆到你的頭上。”

“你這是怎幺了?我又沒得罪你。”

“這是影兒給你榨的蘋果汁,可惜放得太久了,你沒看到剛榨出來的樣子有多漂亮。”
我這才想起來影兒在我這兒呆過,只隔了幾個小時,然而在我,卻仿佛已過了千年
萬 載。

“那又怎幺樣?是她自己要來的,又不是我請她來。”

“那個楊陽,除了長得漂亮,有什幺好?影兒對你這幺好,你為什幺要這樣對她?”

“我怎樣對她是我的事,管你什幺事?” 阿桐被我噎的說不出話來,我說:“你覺
得她好,你怎幺不去追她?”

“你你這是什幺話?”

“人話,”我一下子理直氣壯起來,“你覺得她好,那你去追她呀。” 他悻悻的說:
“這可是你說的。”他走的時候重重的把門帶上。 我癱了似的倒在床上,假如假如
阿桐去追影兒,倒也是一件美事,他們看起來還蠻 般配的。

我看了一眼那杯蘋果汁,終於是覺得有點良心不安,起床給影兒打了一個電話。
“蘋果汁我看到了,謝謝你啊,什幺時候我請你吃飯。”

“沒什幺,放了這幺長時間,估計已經不好喝了,你倒了吧,其實我也是沒事找事,
超市裡面各種各樣的果汁那幺多,我真是多此一舉了。”

“沒沒,真的謝謝你。” 她笑了笑:“沒什幺,哦,對了,我要專心做我的論文了,
就快答辯了,下面我可能不 太上網了。”

“哦,那你有事打電話找我。” “嗯。” 我把那杯蘋果汁端到水房,剛想倒掉,
卻覺得有些不妥,於是再把它端回寢室,輕輕 的抿一口,酸酸的,甜甜的,是蘋果
的原味。 我一仰脖子,一口氣把它都喝了下 去。

果然後來在網上就很少見到影兒了,不知道她的論文準備的怎樣了。 日子還是很冗
長的過着。 大概過了十多天,有個下午我有事去徐家匯,卻意外的在太平洋的門
口看見楊陽,她 不是一個人,她身旁有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看起來是事業略有小
成的那種。

我呆呆的看着他們,楊陽也看見了我,和那個男人一起向我走過來。 “陳思,”她
對他說,“我同事的表弟。” 他很客氣的伸出手來和我握手,而我只是呆呆的看她,
她竟然就這樣介紹我! 她笑了笑,和他離開了,太平洋的門口人來人往,而我一個
人痴了似 的站在那兒。

那個傍晚發生的事難道她忘了嗎?她就這樣若無其事的跟別人介紹我是她同事的表
弟?她就那樣坦然的甚至放肆的挽着一個已婚男人的胳膊?我想起了那個傍晚,我
的 手指停留在她的肌膚上,我們的身體曾經那樣水乳交融的糾纏在一起。 當時我
覺得我象是在船上,我知道那艘船有漏洞,我企圖盡我的全力 去修補她,可是她卻
在我猝不及防的情況下沉了。我有一種受愚弄受欺騙的感覺,那幺是誰呢?還 是只
是我自己在愚弄自己欺騙自己? 是誰說過:生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我不知道我是怎幺回到寢室的,傻傻的坐在床上,腦子裡一片空白。突然有個活的
東 西站了起來,我嚇了一大跳,原來阿桐也在寢室里。我說:“你躲在這兒幹嘛?”

他說:“什幺我躲在這兒,我一直就坐在這兒,是你自己好象丟了魂似的沒看見我。”
我懶得理他,他卻不肯放過我,坐到我的面前說:“今天我約影兒出來喝茶了。”

“那又怎幺樣?” “你不想知道我們說什幺嗎?” “我不想聽。” “可是我非要
你聽。”

(25)

他一把把我抓了起來:“你知道她和我說什幺嗎?她對我談了以前你們相識的一點
一滴,她一直是笑着的,可是最後眼淚卻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她的微笑她的哭泣,
不是因為歡喜。”

“她從來沒說過她喜歡我。”

“所以你就乾脆裝聾作啞?你又不是死人你不會感覺呀?”

“可是我們每個人都有權力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

“這句話是影兒說的對不對?我今天才發現你有多無恥,用她的話來為你自己辯解。”
“你這頭豬。”阿桐罵我。

我惱羞成怒了:“我是頭豬,還是頭死豬,所以不怕開水燙,你想干 嘛?想打架?”
我一揮手把桌上的一個熱水瓶打到地上,熱水瓶是空的,所以沒有想 象中的那一
聲 驚天動地的破裂聲,只是象徵性的在地上跳了幾下。

“打就打,誰怕誰?”阿桐加了一腳,把那個熱水瓶踢到床下。 對面寢室的同學聞
訊趕來,死拖活拉的把阿桐抱住:“你們幹嘛呢? 六年的鐵哥們說 打就打起來了?”
他們把阿桐拖了出去,阿桐臨走的時候狠狠的踢了一腳,把那個放的架子踢倒了,
臉 盆 叮叮噹噹的滾了一地? 真????鬱悶,我喃喃的咒罵着。

在校園裡遊蕩了一會兒,我去實驗室,幸虧我和阿桐不是同一個實驗室,否則說不
定又要打起來。 阿桐和影兒在鵲橋細語,我覺得好象被整個世界拋棄了,在網絡里
我也是個多餘的 人,我心灰意冷的打算下站。 影兒發來一個msg:“呆子你不要走。”
>她去燕園開了一個房間,call我進去,阿桐已經在那兒了。
“阿桐說你們今天差點打起來?”她問我。 我突然覺得有點羞愧,不知道和她說些
什幺好。 “你們講和吧,我就要走了,不想看到你們這樣。” 阿桐打出一個和我
握手的動作,我也趁機下台階,和他握了握手。

影兒嘆了口氣,退了出去。 晚上阿桐回到寢室,我說:“我買了個西瓜,我拿刀切
了我們一起吃吧。” 他抬起頭來看我:“陳思,我們聊一聊吧。” 每當他直接稱
呼我的名字就說明他有正事要和我談,他說:“影兒真的是一個好女孩, 錯過她你
會後悔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那你幹嗎不追她呢?” “假如她肯接受我就沒這幺多事了,她
太傻。”阿桐嘆了口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有一個男孩子,還有一個女孩子,他們無論年齡學歷外表以及生活 背景,都很相
配,其實僅僅相配,那沒什幺,相配的人太多。問題是他們對彼此都有意思,但是
卻從沒有說破過,一切都在一種欲 言又止的地步。男孩研三,正準備找工作,女孩
本科畢業已經工作了,但是工作的不是很順心。男孩想,如果能找到一個好工作就
和 女孩發展下去,否則就出國。而那個女孩子身邊還有一個人,目標很明確的要娶
她並且帶她出國,女孩就想如果男孩向她表白就換個工作在國內發展,否則就嫁給
那個要 娶她的人。

後來男孩對找的工作不是很滿意,就對那個女孩說要出國,女孩沒有要求他留下也
沒要他帶她走,因為他們之間沒有任何承諾。 於是女孩就嫁出去了,一年後男孩子
也出國了。

誰知有一次在一個華人的聚會上,已 為人妻的女孩和依舊單身的男孩>> > 又見面
了,彼此都還喜歡對方,但是已經不可 挽回了。” 阿桐看着我:“這是一個真實
的故事,那個男孩就是我哥哥,從他的一封封mail里我很 明顯的讀出他的後悔,你
知道,很多事情,只是在電光火石的一剎那,轉瞬即逝的。”

我說:“你講這個故事是什幺意思?” “陳思你是一個聰明人,我不想你將來在我
面前說:曾經有一分真誠 的愛情放在我面 前,但是我沒有珍惜,在我失去它的時
候才追悔莫及”

我有氣無力的說:“為什幺你想要的偏偏得不到,而你不想要的卻自動送上門呢?”
“沒有什幺是不勞而獲的,”阿桐說,“只不過有些東西是垂手可得> 但也一定要
你伸 出手去才行,否則也會消失在你的生命里的。”

“還有一件事,”他說,“影兒不讓我告訴你,她的父母在她大一時因為一次車禍
都去世 了,她絕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樣堅強和樂觀。”

我呆在那兒,已經沒有心情去吃西瓜 天氣好熱,影兒論文答辯已經結束了,打算先
搬家,她說有位朋友幫她搬。 我說:“我還是去一趟吧。” 她的工作在浦東,租
的房子在大橋五線附近。 但是她的東西好少,只有兩個箱子,比起當年我們班女生
來,簡直是 少的可伶。

我問她:“你的東西呢?怎幺都不帶走?” 幫她搬家的是一個年紀較大的男孩,代
她回答我:“反正都不需要了,就不要帶走了。 ” 影兒為我們兩人介紹,陳思,
陳歡。

他對我笑了一笑:“五百年前是一家。” 我們一人拎一個箱子,到影兒租的房子裡,
影兒收拾東西的時候露出那枝簫來,他拿起來,贊了一聲:“好簫,好象是枝鳳簫。”

“嗯,”影兒說,“我也覺得像,和你那枝龍簫正好配成一對。”

我像聽天書一樣聽他們的談話,簫還分龍鳳簫? 我說影兒簫吹得很好,他呵呵一笑:
“當然,她盡得我真傳,可惜她 就只學會吹簫, 其它都沒學會。”

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影兒說過她有位親戚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難道說的就是你
嗎? ” 他笑了笑:“不敢當。”

果然是他,我還以為是個老頭子,我問他:“那你現在在那兒工作?” “我在美國,
這次有事情回國看看。” 不知怎的我突然覺得這個人有點討厭,假如他傲慢無理恃
才自傲,那>幺我就有了名正 言順的討厭他的理由,可是問題是他很謙遜,也很有
禮> 貌,好象沒有什幺缺點似 的,就這一點,叫我尤其討厭。

我說我先回校了。 他起身說:“我代影兒送你,”然後他回過頭對影兒說,“你
累了,>先歇歇吧。”

“嗯。”影兒很柔順的回答他。 這個人走在我身邊真討厭,偏偏他說話溫文爾雅,
叫我不好發作。 我問他:“那龍鳳簫是怎幺回事?”

“那是玉屏簫的一種,雌雄成對,一般稱雌簫和雄簫,但是影兒覺得 這樣叫難聽,
我們就叫它龍簫和鳳簫了。” 我還是不太懂,但是不想問下去了。

回到學校,無所事事的跑到文圖亂翻雜誌看,有一篇文章,談論漢字> > > >> > 的
變遷,還舉了一個例子:比如說這“愛”字1000年前的愛字是一種很奇怪的形狀,
怎 幺也不會想到有一天它會演變成愛字,我看着看着,突然覺得有點眼熟,和閱覽
室的管理員說我要借> 這本雜誌,還沒等他說什幺就抱着它飛奔着跑回寢室。

影兒送我的那塊布還在我的枕頭下,我把它拿出來,對照那本雜誌看了看,我的手
輕輕一軟,那塊布就慢慢的落到地上,象是一隻舞倦了的蝴蝶。 當時她為什幺不告
訴我布上是什幺字呢?然而,即使她告訴我了,我又能怎樣呢?

影兒終於要離校了,我執意要請她吃飯。 我像我們第一次見面一樣沒話找話:“陳
歡他還在上海?”

“嗯,過一陣子回美國。” “他對你很不錯呀。” 她若有若無的笑了一笑:“不
是很不錯,是非常好,我的名字就是他起的,當時他還不 到九歲就已經讀《紅樓夢》,
非常喜歡‘如夢如幻影這句話,就建議我父母為我取名影 字。”

我不知道再說什幺,只是覺得食難下咽,我不知道相識是不是為了離別。 我們默默
的對面坐着,什幺話都說不出來,旁邊有一桌大概也是畢業 生,大呼小叫 的勸酒,
相比之下我們這一桌安靜的出奇。

我想說些什幺,比如說:影兒,你是一個好女孩,我很高興認識你。 或者:我以前
從來不相信知記這個詞,但是????虛偽,我在心裡罵我自己。 影兒突然站起來說:
“我去唱支歌吧。”

音樂聲響起來,我的心裡格登一下,那是劉若英的“很愛很愛你”, 我垂下頭,不
敢看她的眼睛,她唱得很用心、很仔細,一個錯音都沒有, 我第一次聽 她唱歌,
原來她不但簫吹得好,歌也唱的很好。

我悄悄的看她,她沒有看我,目光停留在牆角。 她唱完後鄰桌的男生拼命的鼓掌,
而我,不知道把我的兩隻手往哪兒放,恨不得剁了 它們才好。> > >我強笑着說:
“人生總是有些事情難以如願”

她沉默了很久,最後黯然的說:“然而,情之所鍾” 那一瞬間,我知道,羞愧欲死
這四個字,是為我準備的。

26)

我們慢慢的在校園裡走,晚風吹在身上,有點涼爽,校園裡的不知什幺花開了,很
香。 她說:“我配了手機,把號碼告訴你吧。” 那天我沒帶手機,因為我想和她
不受干擾的吃頓飯,我說你說吧我記在心裡。 又走了一會兒,她停下來:“謝謝你
請我吃飯。” 我說沒什幺應該的。

“我沒什幺好回報你的,就讓我親你一下吧。” 我以為她在開玩笑,網絡上很多人
是亂用kiss這個命令的,但是她的>> > 眼神那樣 認真,我一下子慌了手腳,不知
道怎幺辦。 她的手臂輕輕的勾住我的脖子,我意識到她是來真的了,我的理智告訴
我要推開 她,但是我的手卻軟綿綿的怎幺也使不出力氣來。 她踮起腳跟,開始吻
我,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而我那該死的兩隻手,不聽我大腦使喚的抱住
她的腰,我說過,我早就該剁了它們的。

她的手稍稍用了點力,我的頭就不由自主的低了下去,她輕輕的吮吸我的嘴唇,慢
慢 的,帶着某種絕望的無可奈何。 她一直睜着眼睛,人的眼睛有個明視距離為10厘
米,在這個距離以內看事物反而會不 清楚,我的眼睛和她的眼睛離得很近,所以我
看起來有些模糊,只是覺得她的眸子, 深深的、沉沉的。她的嘴唇上有水果的芳香
味,熾熱的在我的唇上燃燒着。 她放開我,嘆了一口氣說:“來而不往非禮也,你
是不是也該回吻我 一下?”

她閉起眼睛,我呆呆的看着她的臉,她的話里仿佛有某種魔力叫我不忍拒絕。 我吻
了吻她翹翹的鼻子,她的耳際到下頷的曲線,圓潤而柔美。 最後我開始吻她的嘴唇,
她一點一點的回應我,風吹起她的短髮,發 絲拂在我的臉 上,痒痒的。

她突然重重的咬了我一口,然後她推開我轉身跑了,我正在猶豫着是不是要追她,
她的背影已經消失在拐角處。 我痴痴的站在那兒,想剛才發生的一切是不是只是我
的幻覺,但是她的齒痕還留在我 的唇上,隱隱作痛。我的心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搓
了又揉,我 謝秀便鋇 ,恨不得從 來沒>有來過這人世間。

不知過了多久,我回到實驗室,不敢用我的主id上站,用了一個她不知道的。那個
她一直如鳥兒愛惜羽毛般愛惜的名字,在一個多小時內瘋狂灌水> >兩百多篇,被站
長封全站基本權限永久!

我回到寢室,把桌子上的東西一件一件往地上砸,最後逃到床上,用> 被子蒙住頭。
耳邊卻依稀有簫聲:人海之中 找到了你 一切變了有情意我拼命的告訴自己她不是
你想要的人,在這樣對自己說了784次後,我終於心安理得的睡着了。

暑假開始了,2000年的夏天無比炎熱,我沒有回家,留在實驗室寫程序,我也沒有
打 電話找楊陽和影兒,好象我的生命里從來沒有出現過這兩個女孩一樣。 但是我
養成了一個失眠的習慣,每個晚上總要在上床一個小時以後才 能入睡,即使我是凌
晨三點上床的,也要在四點多才能睡着。

Trigger,我很喜歡在程序里加觸發器,我想人生也是有很多觸發器存在的,而我,
仿 佛就在等待我生命里的一個觸發器。 我感冒了,到了下午就會習慣性的咳嗽,
咳的聲嘶力竭,暑假裡實驗>室的人很少,空 蕩蕩的實驗室里迴蕩着我的咳嗽聲,
每當我咳得喘不過氣的時候我就會想,也許我已 經病入膏肓了快死了吧。

想起楊陽說過的話,死亡其實也只是一種狀態而已。 漫長的夏天終於快要過去了,
八月底,快開學了,楊陽來我的實驗室 找我,我看着 她,心裡隱隱的預感到那個
trigger就要被觸發了。 她說:“我離開他了。”

“是嗎?”我說。 “你說過,無論什幺時候,你都會在這裡等我。” “是的,我
說過,”我慢慢的說,“請你相信,我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的確是那幺想的。”
她的臉色暗了一下:“那幺現在” “現在,我只能請你原諒了。” 她低下頭,不
過很快的抬起來,又掛上那副漫不經心的笑容,笑的時候嘴角微微上 揚,眼裡依舊
有一絲譏誚:“我懂你的意思,你是喜歡上別> 的女孩子了對嗎?”

“我想是的。” 她是怎樣的一個女孩子?” “不漂亮,但是很可愛。” 她又笑了
笑,伸出手來:“那幺恭喜你,你終於長大了。” 我說楊陽對不起,她說沒什幺,
人生就是這樣,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幺。

我的目光滑過她平坦的腹部,幸虧那一次,沒有留下什幺。 她轉身離開我的實驗室,
背影依舊是那樣的挺拔而頎長,就像我第一次見到她那樣, 當她消失在我的視線里
以後,我心中的那一絲內疚立即煙消雲散。 我撲到電話機上給影兒打電話,她的手
機號碼,她只說過一次,而且我從來沒有打 過,但是仿佛在我的腦海里生了根似的。

我說影兒我想見你,就像我那次在網上對她說的一樣,我說我很想見你。 電話里她
沉默了一下說:“好啊,那就今天下午吧,我去復旦。”

“你不要上班嗎?” “見了面再說吧。” 我們約好兩個小時後在邯鄲路上那家叫
“緣來如此”的茶坊見面。我立刻跑到理髮店剃 頭髮,再洗個澡,把鬍子刮乾淨,
最後換上白色的T恤和淺藍色的棉布長褲,她說過, 她喜歡男孩子這樣。

我看着鏡子裡的自己,有些憔悴,卻還算乾淨清爽。 影兒也瘦了,還黑了,我突然
發現她其實很好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瘦了的原因,看 起來非常清秀。她的鼻子依
舊翹翹的,叫我忍不住想用鼻尖去觸摸一番,她的眼睛如 星星般明亮。

她要了一杯現榨的蘋果汁,已經有新鮮的蘋果上市了,我也終於看到蘋果汁剛榨出
來 樣子,輕盈靈動的嫩黃色。 我千言萬語,不知道從何說起。 最後我說:“楊陽
她來找我。”

她笑了一笑,笑容有些疲倦:“恭喜你啊,終於如願以償。”

“你覺得她來找我是因為愛上我了嗎?” “不管她是不是愛上你,起碼她願意接受
你,很多時候,能夠互相接受,比相愛更加重 要。”

“但是,我愛的女孩子,已經不是她了。”我伸出手,握住她放在桌 上的左手。
慢慢的把手抽了回去:“陳思,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我過幾天就要去美國了。”

我的全身抖了一下:“你說什幺?” “很抱歉我沒有告訴你,陳歡他這一次回國就
是要帶我走的。”

“請你不要跟我開玩笑,影兒,這個玩笑我開不起。” “是真的,其實去年他就想
我過去,但是我不想丟下學位,所以他才又等了一年,”她 無可奈何的笑笑,“可
是我沒想到那個夏天會在網上遇見你。”

“你難道不能不去嗎?” “你還不明白嗎?我是H4出去的,陳思,太晚了,我現在
無論在形式上還是生理上,都 是已婚了。”她伸出她的左手,無名指上戴着一枚戒
> 指。

“這枚戒指是假的是不是,你拿來騙我。” 她從包里拿出她的護照和機票給我看,
機票是到香港的,我抓到一絲希望,笑着對她 說:“你騙我是不是?你不過是到香
港去玩玩。”

她平靜的說:“他現在在香港公幹,所以我們去香港會合,然後一起飛美國。” 我
搖着頭:“影兒請你不要這樣。”我想我是在做一個噩夢吧。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你不得不承認,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我的生命就像事先
編好的一段代碼,至今只出過兩個BUG,一次是我父母的車禍,還有一次就是去年遇
到你, 還好,第二個BUG是可以修補的。簽證的時候我想,就簽這一次,不過就算,
簽證官要 看我們的照片,我們最早的一張是九歲的他抱着周歲的我,簽證官都看呆
了。” 她搖搖頭,笑的雲淡風清:“可能吧,命中注定,我們這一生,註定要走一
些不該走的 路,愛一些不該愛的人,做一些不該做的事,但是最終的結局卻仍然是
那樣的。”

“那幺,”我的鼻子酸酸的,“你是真的喜歡他嗎?” “我說過,相互接受比相愛
更加重要,他為我做了很多事情,你知道, 一剎那間寂 寞的感動,足以維繫兩個
人在一起活上三年五年。” 我只能苦澀的笑:“影兒你真會說話。”

“這句話不是我說的,是張愛玲說的,不過她的原話是夠兩人在一起活上十年八年,
現在的人比那時候是浮躁得多了,但是三年五年還是可以的吧。”影兒倦倦的嘆了
一口 氣。

而我卻又想起那首《陰天》:回想那一天 喧鬧的喜筵 耳邊響起的 究竟是序曲 或完
結 篇 感情不就是你情我願 最好愛恨扯平互不相欠 感情說穿了 一個人掙脫的 一
個人去 撿 男人大可不必百口莫辯 女人實在無需楚 楚可伶 總之那幾年 你們兩個
沒有緣

我說:“假如,假如我早一點跟你說,你還會不會和他結婚?” “沒有假如,”
她有點悽然的看着我,“你之於我,已太遲太遲,我 之於你,卻太早太 早。” 
那杯蘋果汁,她一直沒喝,只是不停的用攪拌棒去攪拌它,已經開始變混濁了,就
像是愛情,新鮮的時候不去喝它,最後就這樣的沉澱。 她說過她很欣賞白飛飛,現
在她終於知道她自己該做什幺不該做什幺 了,而那枝 簫,懂得的人才知道其價值。

我去機場送她,她這一次只帶了一個箱子,真是輕裝上陣,把不該帶 走的東西全部
留下。 我突然想起那個枕頭,於是問她:“你帶了你的枕頭了嗎?” 她搖搖頭:
“沒有帶,人是不應該養成什幺習慣的,否則就會變成習慣的奴隸。”

機場的人很多,有人久別重逢,抱在一起又叫又跳,有人生離死別, 抱頭痛哭。
我和她就像是兩個淡交如水的朋友,就像她只不過出門旅遊過幾天就回來一樣,靜
靜 的對面看着。

她悠悠的嘆了一口氣,凝視着我的眼睛,緩緩的、卻無比清晰的對我說:“陳思,
我愛 過你。” 剎那間我的偽裝全部撕下,眼淚如泉水般的湧出來,肆無忌憚的在
我臉上流淌着,她 就那樣近的站在我面前,和我的距離不過一尺,但是我已經沒有
觸摸她的資格,咫尺 天涯。

她就站在那兒,靜靜的看着我流淚。 我說影兒求求你留下來。 她的淚水也滾落下
來,卻依舊搖頭:“不可能了,我的靈魂是跟着我> 的身體走的。” 她終於登上那
班飛往香港的飛機,那裡有她的丈夫、那個知道珍惜她的人在等她。

我看着飛機慢慢的升空,飛離我的視線。 我走出機場,天空有點陰,風吹在我的身
上竟然有種寒冷的感覺,這個夏天,快過去 了吧

(完)

也許放棄, 才能靠近你。 不再見你, 你才會把我記起 時間累積。 這盛夏的果實
回憶里 寂寞的香氣 我要試着離開你 不要再想你 雖然這 並不是 我本意 你曾說
過 會永遠愛我 也許承諾 不過因為沒把握 別用沉默 再去掩飾甚幺 當結果是 那幺
赤裸裸 以為你會說甚幺 才會離開我 你只是轉過頭 不看我 不要刻意說 你 還愛我

當看盡潮起潮落 只要你記得我 你曾說過 會永遠愛我 也許承諾 不過證明沒把握
不用難過 不用掩飾甚幺 當結果是 那幺赤裸裸 其實不必說甚幺 才能離開我 起碼
那些經過 屬於我 也許放棄 才能靠近你 不再見你 你才會把我記起 時間累積 這盛
夏的果實 回憶里 愛情的香氣 我以為不露痕跡 思念卻滿溢 或許這 代表我的心 不
要刻意說 你 還愛我 當看盡潮起潮落

只要你記得我 如果你會夢見我 請你再抱緊我 有多少愛可以重來 有多少人願意等
待 如果來世還是今生的重複 你還會不會對我不在乎 沒有人可以永遠絕望的愛下去。

當我們曾經那樣忽視一些深愛過我們的人。 我們就永遠失去了乞求原諒的資格。
而要忘記一些忽視過我們的人。 卻也不如想象中的那樣困難。 我一直遲遲不肯落
筆寫這篇後記,希望我還可以在說些什幺,但是我發現我現在失去了所有的文字能
力,也好,寫不出來,就不要勉強自己,我從 不做勉強自己勉強別人 的事情。 那
幺謹以此文 獻給曾經愛過我、愛我、以及即將愛我的人們! 獻給我曾經愛過、我
愛、以及我即將愛的人們! 獻給傷害過我、正在傷害我、以及即將傷害我的人們!
獻給我傷害過、我正在傷害、以及我即將傷害的人們! 獻給所有為愛所傷、為情
憔悴的人們! 如果我傷害到誰,請相信,那不是我本意。 及時時間能沖淡一切,
他也無法沖淡我的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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