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星期三有個中國人跳樓自盡了。本來是中科院的碩士畢業,過來讀博士,沒畢業,第五年上和老闆鬧翻了,就到我現在這個學校做技術員。據說從此落下病根。 他太太在另一個學校也讀書,兩地分居都快五年了。前些日子雨雪不斷,他又發病,進醫院治了,星期一放出來,星期三早上死了。才三十五歲,家裡的獨子,沒有孩子。
葬禮里上,他的太太和姐姐悲痛欲絕。後來才知道,他的姐姐剛剛送走肺癌的丈夫,現在弟弟又沒了。所有的中國學生都去了,幾乎全部女生,和部分男生都忍不住淚下。他的遺體當天就火化,骨灰送回家。我不敢想像,他的父母將如何接過那個盒子。他們為之驕傲自豪的兒子,終於回家了,卻是化作盒子裡的片片灰燼回來的。
他生前,我曾經和他打過唯一的一次交道。那時他又忙着申請綠卡,又找工作,意氣風發的樣子。是個說話很溫和的人。後來再見到他,就是他躺在我實驗室窗外的平台上,一支胳膊平伸着,下巴上絡腮鬍子像是一兩天沒刮了,看不見頭面,只看見粉色的腦漿濺在旁邊的牆上。外面下着雨,很冷。他那樣躺着,我就一直在想,他冷不冷,衣服也沒多穿。直到警察用一塊單子蓋住他,後來就不見他了,牆上的印記還在,提醒我這件事真的發生了。
最後見到他,是幾張照片,放在紅色的棺材前。年輕而帥氣他開心地笑着,周圍是大片的白花,正中間有一顆紅色花拼成的鮮紅的心。
但願他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