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與牆 |
| 送交者: 陳朗 2002年12月21日21:34:0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
窗與牆 我在本城一間略有名氣的公司上班已滿5年,現已做到部門經理,每天朝九晚五,生活尚有規律。我來到這個城市是為了一段現在早已風吹雲散的愛情。 從年齡到資歷,我在這間公司已算元老,帶出過一批批新人,有許多早已獨當一面。在公司里,我算得上是獨來獨往,只是在年末分紅或簽下大客戶時,不忘請同事們搓一頓,也唱歌跳舞,燈紅酒綠一番。實際上我已不再年輕,這種飲酒行樂的日子也早已過夠。看着身邊來來去去的各色女子,我直納悶,為何沒有可以讓我娶回家的那一個。 在公司混了5年,終於有了自己獨處的辦公室,門外半間小小的辦公室里坐着林菲,我的秘書。每天隔着落地式的玻璃窗,我可以看到她勤奮工作的身影,所有交給我的文案,單據,公文,甚至我的私人信件都要經過她的手。公司里,除了我,忙得不可開交的那個人就是她。林菲不反對我隔窗戶看她,證據是,她每天上班,除了給我倒咖啡收拾煙灰缸,並不把我和她辦公室之間的窗簾拉下來。 林菲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子,有一雙洞悉一切的眼睛和超出一般女子的敏感,她愛說話,卻不愛和我說話。她知道哪些人喜歡天南地北地神聊,哪些人喜歡沉默,而我是後者。我喜歡喝咖啡,只喝速溶咖啡,三年了,泡咖啡的事情全是林菲幫我做。每天上班後,總有一杯香濃的咖啡放在我的桌上,冷暖適宜。 我知道林菲喜歡我,因為她願意陪我加班,這年頭,除了為愛情,哪個女孩子會做一個工作狂。然而,除非我有把這種感情繼續下去的傾向,有所行動,林菲是不會將這種感情進行下去的。 我說過,她比其他女孩子更聰明些,更玲瓏一些。她聰明而現實,知道屬於她的那份就是她的,不屬於她的爭都爭不來。而且,她也有戀愛可談。 林菲戀愛的時候,我可以從窗這邊看出來,在我的眼中,那是個風景。 和一般的女孩子不同,林菲接受或拒絕對方的約會均很乾脆利落,並不象那些女子,心裡明明歡欣跳躍,卻偏在電話中扭捏做態,非要弄得眾人皆知。林菲讓我欣賞,我見她並無通常女子的矜持與驕傲,活得簡單而自然。 閒暇時分,我常常對着窗那邊的女子出神,看她每天換不同的衣裙,不停地接聽電話。對着電話微笑再大笑。林菲的薪酬與我相比不算高,但已足夠她買些質地高檔的服裝。時常地,她會借換季打折買幾件名牌,樣式並不招搖,穿在身上妥貼自然。我欣賞這樣有品味的女子。 這樣自然的女子,在回頭的時候,發現我在看她,會臉紅。 我不想追求她,5年前的那場戀愛讓我精疲力竭,我失去了對女人的信任。我沒有回家鄉,失敗的戀愛讓我自覺無顏見江東父老。現在我早已習慣於單身生活,周末可以通宵看碟,只要音量不太過喧囂,就不必擔心被人投訴,可以一天一包煙地抽,也可以一個人去泡酒吧,不會有人來提醒我注意心肝肺,更可以一個人開二小時的車去海邊聽海浪。 唯有一次昏了頭,我想找個女孩來一場戀愛,隔窗看林菲正笑容可掬地接電話,便知道無法插足。我同意和一個26歲的女子見面,此女正和林菲同齡。 我並未看上那個相貌平平的女子,她卻居然問我有無婚房,多少平方,MY GOD!我不相信自己還能和誰來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情。 歲末將至,公司有一單大生意急於敲定,這一直是我負責的,對方在上海,這期間我一直往返於上海與本城之間。最後一次談判,我和林菲同去,不算是刻意的安排,全然是公事需要。 我笑問林菲:要不要去上海買打折衣飾?我可以陪你逛商場。 林菲紅了臉。 上海之行極為順利,對方很乾脆地將合同簽下,這意味着我可以有一筆不低的佣金可拿。過後,我和林菲出面宴請對方,那天晚上,她脫去大衣,身上一襲輕衫穿得風聲水起,眉眼間有種別樣的風情,推杯換盞間,對方的老總不懷好意想灌醉她,我自然挺身而出,上演英雄救美。酒盡人散,二人都憑添了幾分醉意,乘了車到外灘看浦江夜景。 那一刻兩人相依相偎,象極了一對情侶,燈火輝煌之中,林菲突然說:陳朗,你未娶我未嫁,我們談一場戀愛如何?說完就顧自哈哈大笑了起來。 她是醉了。 送她回房間,將東倒西歪的她抱上床,再擰一把熱水毛巾替她擦淨臉上的殘妝,她竟熟睡似嬰兒,而平日那精雕細琢的妝容現在一塵不染。我怔怔地看着這樣一個未設防的女子,心底里竟然湧起一陣想保護她的欲望。 轉天,酒皆醒,昨日的一切似乎沒有發生過,林菲全然忘記了昨夜的醉話,那張紅潤的臉也恢復了以往的精雕細琢。不知怎麼的,在飛機上,我卻忽然懷念起昨夜那張失去面具的嬰兒般純淨的臉。 日子過得飛快,桌上的咖啡依然溫熱,我的心卻一直起伏不定,煩躁不安。忽然有一天,同事們傳言:林菲要結婚了。 我覺得窒息。 隔窗望着她,一臉的幸福。 開門,我站在她的辦公桌前。 她抬頭,依舊恬淡地笑。問:有事嗎? 我低聲說:祝賀你!聲音中卻有種澀。 低下頭,她的手無意識地翻弄着手中的文件:謝謝!陳朗,希望你也早日找到另一半。 一句話衝口而出:能不能先不結婚? 林菲的手抖了一下,然後抬頭,眼中閃過一抹複雜而傷感的光,然後,她恢復了以往的乾脆利落,輕聲地問:你愛我嗎? 我啞然,我是否愛她,我真不知道! 一個連自己是否還有愛的能力都弄不清楚的人,憑什麼要求她來放棄眼前的幸福。 我後退一步,頹然道:對不起。 林菲淡淡地說:沒關係。 林菲的婚禮照常舉行了,我沒去參加,只是托同事送上一份厚禮。我出差了,去一個很遠的北方城市。 二個月後,我回來,林菲已經辭職,據說她參加本城的公務員考試,已經入圍,進入面試階段了,我毫不懷疑,她一定能成功。因為,她從來不會做無把握的事情。 抽屜內,有林菲的一封信: “陳朗,那天晚上,在黃埔江邊,我說出了真話,你卻把它當醉語,你從來不知道,我愛你已三年。你離開我的房間,卻沒有發現我眼角流下的淚。。。。。。我的心是窗,而你的心是牆!” 門口的辦公桌前坐着一個稚氣未脫的女孩,早晨的咖啡依舊,只是溫度不再適宜,不是太冷,就是太熱。 窗簾從此被拉得嚴嚴實實,那扇玻璃窗永遠成了一面牆。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