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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功是怎樣練成的 (第二節-----第五節)
送交者: caoan 2002年12月23日18:20:0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東瀛洲。蓬萊仙山。

不動和尚睜開眼睛。

"誰啊?剛坐下又來煩俺。"

剛坐下也就是七十年而已。

老和尚不耐煩地掐起手指頭來,象跟手指頭有仇似的。

"喔,原來今天已經四月初四了。"

"哈哈,原來是這小子出世,俺老和尚又有事幹了。"

老和尚的眼睛裡光芒流淌。

"嘿嘿,臭小子,你也有今天。"不動和尚唱着佛號出門時說。

*  *  *

美麗是幸福的。

但如果你問她,她會告訴你,她非常慘。

二十幾歲嫁給個老頭子也罷了,偏偏老頭子脾氣又倔又怪,沒什麼大的本事,還誰也不服。

"我真的很慘。要管這麼大的一個家……"她說。

不過,你會看得出,她很滿足。

千萬別問韋老爺子他是否幸福。韋老爺子是個憤世嫉俗的人。

他甚至生氣為什麼長江黃河不拐個彎到西湖來轉一下。

不過如果你看見過他在四月的陽光下,在自家的院子喝着黃酒。

你會發現,實際上他也是快樂的。

他甚至在喝下三杯黃酒後說過一句很精闢的話:

"幸福嘛,就是當你失去一千萬兩銀子時,還會大聲地說一聲:值。"

小傢伙吃飽喝足,躺在母親的懷裡,安然入睡。

四月初夏的陽光象初生的嬰兒,發出一股新鮮的奶味。

韋老爺子坐在椅子裡,腳上打着木扳夾子。

"還痛嗎?"美麗關心地問韋老爺子。

"還好。"韋老爺子回答。

"你說怪不怪,俺一見這臭小子,倒霉事就不斷。他不會是……"

韋老爺子心中總是有種不祥之照。

"別亂說。昨天你不過是高興過頭了。來看看你兒子,多象你。"

"一點都不象。"韋老爺子道。

"當然象啊。你聽,小傢伙睡覺還打呼呢。"美麗說。

"這也算是呼?"韋老爺子不服氣。

"當然,跟你的呼比起來嘛……"美麗笑了起來。她笑起來非常好看。

錢塘潮有個別名叫"韋潮",據說是由韋老爺子的呼聲得名。

"哎,你說給我們的寶寶取個什麼名字好呢?我看你說文解字、康熙字典翻了好幾個月了。"

"俺想好了。單名一個戈字如何?"韋老爺子說。

"韋哥?"

"不,是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的戈。"韋老爺子說,"俺看這小子不是個讀書的料,希望他以後在刀劍中取王候吧。"

"好是好名字,但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美麗說。

"還得有個小名兒吧。"美麗又說,"我總不能一天哥哥長哥哥短的叫他,是吧?"

"是不是?嗯。"美麗用鼻尖輕觸小傢伙的臉。

"說得也對……"韋老爺子撓頭。

"你看他又笑了耶……"美麗輕聲叫了起來。"我就叫他一笑好了。"

"他那裡在笑啊……"

"怎麼沒有,臉上笑容都一道一道的嘛……"美麗爭辯道。

"明明是臉上的皮還沒長開嘛。"韋老爺子嗤之以鼻。

女人真是奇怪,經常看見莫名其妙的東西。

你要說她莫名其妙,她會罵你不可理喻。

看着美麗的妻子,可愛的兒子,韋老爺子心中的憂鬱一點點漸漸化開。

*  *  *

"勒莫哲波仁金莫輪陽"是什麼意思?

據百曉生老前輩說,至少有六萬多種意思。

當然,從韋一笑嘴裡說出來,只能是一種。

有人說,這是大波若涅磐經中的一句,意思是"讓我再次出生"。

有人說,這是小金剛經中的一句,意思是"心中佛光普照"。

有人說,這其實不過西域紅燈店接送客人的一句話,意思是"我替你保密"。

還有人說,這根本就是韋一笑在罵人,意思是"你們這群笨蛋。"

說法有很多種。

在韋莊已經至少有五十多個人因為爭論這個問題動了手,掛了彩。

還好,中國人發明了一種解決爭端的有效辦法,那就是賭。

"俺賭一百兩!"

"俺賭五百兩!"

"俺賭一千兩!"

"俺,俺把俺老婆押上。"

"去去去,你老婆哪值一千兩?"

………………

韋莊的前廳里,熱鬧非凡。

沒人注意到韋老爺子走了進去。

所以當大多數人聽見一聲"我賭一百萬兩時"時,差點從桌子上掉下去。

人們突然變得鴉雀無聲。

"怎麼?不讓俺賭?"韋老爺子問。

"當然不是。不過,老爺子你知道俺們在賭什麼嗎?"過了一會兒,莊家小聲問。

"當然知道。你們不就是在賭俺那個臭小子嗎?"韋老爺子道。

"即然這樣,你老是不是避一下嫌?你們父子一心,俺們不是連閨女都要賠上?"

"放屁!我跟臭小子會一條心?"韋老爺子大聲說,"俺賭那個臭小子生下來就在罵俺!"

三十年後,江湖傳記作家鐵蛋替韋一笑寫回憶錄,問起這個問題。

"聽說,你生下來就會說話。"

"好象是的。"

"'勒莫哲波仁金莫輪陽'現在是江湖上的流行語,意思是弄不清楚,搞不明白。請問韋大俠,你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鐵蛋問,"是不是象某些人所說,根本就沒有意思呢?"

"當然有意思。"

"你能具體說一下嗎?"

"'勒莫哲波仁金莫輪陽'實際上就是'你們這幫人真沒營養',很簡單不是嗎?"韋一笑笑了起來。

"哈,真的是很簡單。我可以再問你一句嗎,為什麼你當時要說得這麼含糊,是怕你父親打你或是把你賣了?"

"喔,當然不是。其實這也很簡單。"

"很簡單?"

"當然。你應該用頭腦想一想,"韋一笑說着,用手指優雅地指着自己的腦袋。"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第一次用自己的舌頭,牙也沒長,他能說清楚嗎?"

"喔……我明白了。謝謝天才韋一笑大俠在白忙中抽出時間為我們解開江湖三十年不解之迷。"

"我不是天才。"韋一笑說着站了起來,"其實大家生下來都會說話。只不過人家聽不懂,而自己又記不住。"

"我不過記住了而已。"這句話飄進人們耳朵里時,韋一笑已經在十里外的小店裡開始喝酒了。

*  *  *

韋一笑出生後的第二天。

韋老爺子又在自家院子裡,開始喝他的黃酒。

榆樹葉落了下來。

風吹動,樹葉在空中打旋。

韋老爺子大喝一聲:"抓錢!"。

手向空中的榆樹葉抓去。

"唉,怎麼又抓着了。"韋老爺子望着手中的榆錢。

"吱……"象鐵勺刮在鍋底的聲音,韋老爺子用力地喝了一口酒,神清氣爽。僕人小武匆匆走了進來,臉上帶着喜色。

"報告老爺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小武說。

"什麼好消息?"

"老爺是不是先賞點兒?嘿嘿"小武道。

"越來越過分,現在還先要錢了……"韋老爺子說,"好吧,好吧,拿去。"說完,脫下一支鞋扔了過去。

小武顧不得鞋臭,把鞋抱在懷裡。

韋老爺子的鞋後跟是金子做的。

"是這樣,少爺出生的時候,文廟裡的孔聖人嘆息了一聲。"小武興高彩烈地說,"小少爺是天上的文曲星呢。"

"啪",韋老爺子手中的黃酒杯子落在了地上。

"啊……"韋老爺子抽了一口氣,一條冰冷的蟲子沿着脊柱慢慢爬動。

"怎麼了?老爺子。"小武嚇了一跳。

小武當然不知道聖人嘆息過的另一個人金聖歎是被砍了頭的。

"好消息,好消息……"另一個僕人劉二沖了進來,看見氣氛不對,後面的話吞進肚裡。

"說。什麼好消息?"韋老爺子說。

"真的是好消息啊……"劉二說。

"快說。"韋老爺子聲音大了起來。

"是這樣,少爺出生的時候,武廟裡的關老爺嘆息了一聲……"劉二說道,"少爺是……""啊……岳武穆?"韋老爺子的頭上開始冒汗。

"岳武穆是誰啊?"劉二低聲問小武。

"岳飛啊。被皇帝砍了頭的。"小武低低回答。

*  *  *

上峰和尚的禪房。

"就這些了?"上峰和尚問。

"當然不止。"韋老爺子答。

"土地廟的土地爺嘆息了大半夜。"韋老爺子說,"以前孫悟空出世,土地爺才嘆息吧?"

"是的。"上峰和尚回答。

"還有……唉……還有一個更奇怪的……"韋老爺子頓了一下,接說着:"我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是嗎?"上峰和尚問。

"據說怡紅院裡供的歡喜佛也發出了嘆息。"韋老爺子不住地搖頭。

"這可有點奇了。"上峰和尚也縐起的眉頭,"讓我想想。"

"好象只有'十年一覺楊州夢'的杜楊州有過此事。"上峰和尚慢慢說。

"上人,你說,俺到底生了個什麼樣的兒子?"

*  *  *

"俺到底生了個什麼樣的兒子?"韋老爺子問。

"這是天機,天機不可泄露。"上峰和尚說。

"屁,什麼天機。臭和尚,你要是知道不說的話,小心俺抽你。"韋老爺子叫了起來。

手中彈動一大疊的銀票。

被銀子抽,只要是人都不會躲。

上峰和尚也是人,他慢慢的從韋老爺子的手中抽出銀票。

"實際上,我也只知道一點點。"

"說吧。"韋老爺子說。

"小少爺是四月初四出生的吧?"

"是的。"

"四月初四。史曰出事,是個忌日,"上峰和尚說,"忌生、死、上梁、動土、出行、升火,一切都忌啊。"

"這麼歷害?"韋老爺問。

"當然。生則奸雄,死則厲鬼。"上峰和尚補充了一句。

第三節

韋一笑是三個月大的時候開始說話的。

當然,這是一般人的說法,意思是這個時候人們才真正聽清楚韋一笑在說什麼。

不過,韋一笑不這樣認為。

"俺當然是生下就會說話。"韋一笑經常這麼糾正別人,然後再補充一句:

"俺最討厭別人說話不準確。大老爺嫁給老大爺。希。"

沒人知道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

*  *  *

七月將過,溽暑漸退。

韋老爺子坐在他的書房裡。

韋老爺子當然不是在讀書。

"聰明人從來不讀書。"這裡韋老爺子三十年前常說的一句話。

有人問過韋老爺子:"聰明人不讀書,那麼他們一定是寫書了?"

"笨蛋。當然是瘋子才寫書!"韋老爺子用扇子打那人的頭。

"是,是。老爺教訓的是。"那人又問,"那麼聰明人幹什麼呢?"

"聰明人嘛,只用書。"韋老爺子嘿嘿道。

書怎麼用,韋老爺子沒解釋,很多人也不知道。

不過,據韋章一次酒後失言,韋老爺子起碼有不下八十種用書的方法。

除了一般地唬人、蒙人、嚇人、打人之外,韋老爺子還用書墊頭、放腳、點火、糊燈籠等等。

有一次他還用《論語》擦過屁股。

不過韋老爺子最喜歡的還是用書來量他的銀票的厚度。

韋老爺子經常說:"書真是好東西。要不,我真不知道怎麼數我的銀票。"

韋老爺子正在算今年夏天的收入。

"讓我看一看啊。"韋老爺一邊量一邊說,一邊打着算盤。

"總共有七《漢書》一萬兩的,八《史記》一千兩的,十四《大金剛經》一百兩的……"

換個說法就是,韋老爺子一萬兩的銀票有七部《漢書》那麼厚,一千兩的銀票有八部《史記》那麼厚,一百兩的銀票有十四部《大金剛經》那麼厚。

霹靂啪啦一陣算盤響過後,韋老爺子舒了一口氣:

"雖然生了個倒霉的小兔崽子,俺還是比去年多賺了四十二部《唐才子書》"。

韋老爺子一直認為韋一笑是個倒霉蛋。

尤其從上峰和尚那裡回來後,更是深信不疑。

"你們八字相剋,"上峰和尚說,"最要命的是他克你,而你不能克他。"

"兒子克老子?還有沒有天理?"韋老爺子當時非常生氣。

"給他吃,給他穿,生他養他,他還克我。哼!"

不過,他信上峰說的話。

他和上峰一起長大。

三歲的時候,上峰就說過,韋老爺子要娶八個老婆。

韋一笑生下來才三個月,每次韋老爺子見到他,自己就倒霉事不斷。

輕則生瘡長泡,重則腿斷筋攝。

他不能不信。

"不過,臭小子現在應該睡了吧。"韋老爺子看着窗外黑下來的天空,心裡嘀咕道。

韋老爺子現在很想見美麗。

美麗後來非常奇怪地問過韋老爺子:"你幾個月都不來見我們娘倆,那天幹嘛急急忙忙來看我們?"

"我樣子很急?"韋老爺子問。

"當然。象幾年前,你第一次……我……"美麗的臉有點紅。

"哈哈,"韋老爺子也笑了,"是這樣,我那天喝了點酒。"

"哪天你不喝酒?"美麗反問。

韋老爺子某天要是不喝酒,美麗反而會覺得奇怪。

"那天我喝得是黃酒。"韋老爺子說。

"你每天都喝黃酒啊。"美麗揚着着,大眼晴一閃一閃。

"是啊,是啊。不過,那天的黃酒有點特別,裡面泡了一點小小的東西。"韋老爺子嘿嘿道。

"什麼東西?"美麗問。

"就是鹿的……那個……韋章專門從東北帶回來的……挺貴的……"韋老爺子轉着手上的金鐲子。

"喔,我知道了。是鹿茸,是吧?"美麗道。

"差不多吧,只不過一個在前,一個在後。"韋老爺子道。

"啊。我知道了。你好壞啊。"美麗嬌嗔道,"原來,你那天來,是想……"

還沒等韋老爺子回答,美麗已經開懷大笑起來,"哈哈哈,笑死我了……"

韋老爺子想起那天的情形也笑了起來。

*  *  *

韋老爺子走進美麗房間的時候,韋一笑正在床上使勁爬動。

美麗坐在床沿上,很緊張看着。

"臭小子還沒睡?"韋老爺子看着韋一笑就來氣。

"噓。"美麗用手示意韋老爺子小聲點。

"幹什麼?這麼晚不睡,臭小子在床上爬來爬去幹什麼?"

雖然心中不高興,聲音還是放了下來。

"太精采了。"美麗聲音中透着激動,"你知道他在幹什麼?"

"知道我還問你。"韋老爺子沒好氣道。

"我們的天才寶寶在捉蚊子呢!"美麗說。

"捉蚊子?"韋老爺子納悶。

"是啊。你仔細看吧。"

韋一笑回過頭來看了看兩個竊竊私語的人,嘴巴扁了兩扁,發出了幾個音節。

"臭小子不是又在罵我吧?"韋老爺子說。

"別瞎說了。"美麗說。

韋一笑轉過頭去,又開始爬動。

他的目標離他三尺遠,一隻大花蚊子停在蚊賬上。

他用力的蹬動兩腿。

不過顯然他的四肢配合還不夠默契。

兩腿用力的結果,只是屁股撅得挺高,身體卻沒有住前移動一厘米。

兩張小臉因用力而憋得通紅。

"臭小子,你也有今天啊。哈哈。"韋老爺子居然樂了起來。

"快點,寶寶,加油。"美麗在一旁鼓勵韋一笑。

韋一笑似乎是聽懂了兩個人的話,他抬起一支手,準備往前爬去。

不過保持身體平衡對三個月的韋一笑實在太難,所以抬起一支手的後果是整個身體重重地落在床上。

"哈哈哈,臭小子,還以為你多能耐呢。哈哈哈。"韋老爺子開心的笑了起來。

大多數男人都是在有了兒子以後才學會真正的大笑。

"快點。寶寶,再來。"美麗在一旁幫韋一笑趴好。

這一次韋一笑依然爬得非常地吃力。

不過一步一步的靠近那隻蚊子。

他的小臉因用力而發紅。

嘴張着,發出"呼呼"的聲音。

當他全身用力的時候,嘴唇似乎也在用勁。

嘴唇撅了起來,隨着他身體的前進而向前伸着。

好象有一根繩子拴着他的嘴唇,拖着身體前行。

口水沿着他的嘴角流了出來。

"我怎麼看着他好象很饞的樣子?"韋老爺子覺得有點不對頭,"他不是不想把那隻蚊子吃下去啊。"

"是啊。他這個樣子,就跟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樣子一模一樣啊。哈哈。"美麗開着韋老爺子的玩笑。

看着美麗調皮的樣子,韋老爺子心中突然充滿溫柔,一支手圍在美麗肩膀,把美麗擁入懷中。

"別這樣。孩子在呢。"美麗嘴裡說不,身體卻靠了過來。

"臭小子不會理咱們的。那隻花蚊子才是他現在的夢中情人呢。哈哈……"韋老爺子說笑起來。

"胡說。"美麗說。

韋一笑已經爬到了那隻蚊子的下面。

他搖搖晃晃地伸出了右手。

韋老爺子的手和心都放在美麗的身體上,所以當美麗的輕叫傳來時,他才發現韋一笑胖乎乎的手指頭上正捏着那隻花蚊子。

"好奇怪,那支蚊子動都不動,讓寶寶抓住。"美麗帶着吃驚的表情。

韋一笑兩支眼睛盯着手中的蟻子,嘴裡發出類似於"嘿嘿"的笑聲。

韋老爺子的心中隱隱覺得有點不對頭。

更奇怪的事發生了。

韋一笑把手中的蚊子送入口中。

韋老爺子和美麗幾乎同時把韋一笑的手抓住。

"髒,別住嘴裡放。"美麗把韋一笑手中的蚊子扔掉。

韋一笑嚎啕大哭。

"看嘛,就是你。在旁邊說吃啊吃的。"美麗埋怨韋老爺子。

"這也怪我?"韋老爺子說。

"當然怪你。"美麗理真氣壯的說。

"好,怪我。"

韋老爺子娶過七個老婆(美麗是第八個),他當然知道女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把兩件不相幹的事情說成一件。

韋老爺子娶第一個老婆的時候,認為世界上的事不是對就是錯,所以他和老婆經常吵架、打架。

他娶第三個老婆的時候,認為世界上的事有對也有錯,但一定不要跟女人討論對錯,所以當時他和老婆不吵架也不打架,只是有時他會生點悶氣。

他娶第五個老婆的時候,認為世界上的事根本沒有對也沒有錯,所以他那時連氣也不生了。

"世界上的事當然有對也有錯。"說這句話時,韋老爺子剛把美麗娶過門不久,"不過只有美麗說的才是對,其他的都是錯。嘿嘿……"

這個時候,他活得很快樂。

江湖上有句順口溜:"男人若要幸福老,八個老婆不能少。"

信哉,此言。

不過當時的韋老爺子沒想這麼多。

他看着韋一笑因大哭而張大的嘴。

"你又怎麼了?"美麗問。

韋老爺子用手捏住韋一笑兩邊的腮骨。

"你又幹什麼?"美麗吃驚地問。

"他長牙了?"韋老爺子望着韋一笑口中一排白森森的牙。

"當然。我們的寶寶與眾不同,是天才寶寶嘛。"美麗說。

"你再看看!"韋老爺子表情凝重。

美麗看了看韋一笑的嘴,"沒什麼啊。是不是他的牙不白啊?"

韋老爺子差點沒忍住罵出"笨蛋"兩字。

"我問你,你有多少顆牙?"韋老爺子說,"你再看看你這個天才寶寶。"

美麗又看了看韋一笑的嘴裡,"好象是多了幾顆。"

"才多幾顆?"韋老爺子怒道。手上力量稍稍大了一點,韋一笑又開始嚎啕大哭。

從韋一笑張開的大嘴望進去,象針一樣的牙齒密密實實。

"看你,牙齒多你也怕啊。怕把你吃窮啊?真是的。"美麗埋怨起來。

說完抱着韋一笑在房裡走動起來。

牙齒多吃東西就一定利害?

這個問題如果你張口就出,那你是個聰明人。

如果你想到了這個問題,但你不問,那你是個有智慧的人。

如果你壓根就沒想過這個問題,那你是個幸福的人。

韋一笑的眼睛一直盯着韋老爺子,即使是他大哭的時候也盯着。

韋老爺子突然感到一股涼意,從韋一笑的眼光里注入他的體內。

韋老爺子感到心臟尖部的收縮。

"蝙蝠",韋一笑突然從嘴裡發出兩個非常清晰的音節。

韋老爺子渾身一個激靈。

"蝙——蝠。"聲音再次從韋一笑的喉頭低沉緩慢地發出。

"蝙蝠?"韋老爺子低聲念着這兩個字,不詳之感充塞內心。

"小心蝙蝠。"上次離開靈隱寺時,上峰和尚不停叮囑。

"蝙蝠?"美麗的臉色也變了。

韋老爺子對美麗講過上峰和尚的話。

"不會啦。小寶寶說的是'有福'"美麗說,"他一定說的是'有福'"。

'蝙蝠'和'有福'差點實在太遠。

自己騙自己都不可能。

美麗的眼淚已經快落了下來。

"難道,一切都是真的?"韋老爺子和美麗對望着,喃喃道。

第四節

當時第一個衝進美麗房間的是僕人小武。

他後來說:"當時老爺和太太臉很白。"

他說'白'這個字的時候,臉上還掛着後怕的神情。

"我不知道怎麼形容這種白,它象是一個死人突然開口說話之後,他的手的顏色。"

沒人知道這是一種什麼顏色。

"我永遠不想再見到這種顏色。"小武說。

"當時小少年在幹什麼?"僕人灰冬瓜問。

"笑。"小武肯定地回答,"是的,他在笑。"

"那麼,你又做了什麼呢?"灰冬瓜繼續問。

"我?"小武說,"我還能做什麼?在那種情況下,我能做的只是口中不停的叫着'蝙蝠''蝙蝠'。"

"是的,我也是叫着這兩個字衝進大太太房間的。"

僕人劉二補充道。

"那晚的蝙蝠真多啊。"小武說。

韋老爺子站在天井裡。

夜色之中,鋪天蓋成的蝙蝠在空中飛動。

搖動的翅膀發出頻密的'啪啪'的聲音。

一種很尖銳的"吱吱吱"的聲音從蝙蝠的口中發出,聯成一片。

這是一種啃噬某種東西的聲音。

黑夜被咬碎,一塊一塊不停蠕動的東西從天上掉下來。

很多血肉模糊、鮮血流溢的蝙蝠。

在地上,不停地翻滾蠕動。

"真可怕。"不少丫頭老媽子嚇得渾身發抖。

*  *  *

"那天老爺真是勇敢。"劉二說,"當時我就站在他的旁邊。"

"不過當時他說了一句,我一直不明白。"

"什麼話?"小武問。

"他說,'幸好臭小子說的是蝙蝠,要是他說太陽、月亮、星星什麼的。俺這韋莊不得被砸成一個大洞。'"劉二說。

"真是好深奧啊。"灰冬瓜說。

"後來怎麼樣了?"小武問。

"說完這句話,老爺居然笑了。"劉二說。

"哇,真是太勇敢了。"小武說。

"怪不得這麼老的牛還能吃上這麼嫩的草。佩服佩服。"灰冬瓜道。

話音未落,腦袋上已經挨了劉二幾下火粟。

"居然敢說老爺!"韋老爺子是劉二的崇拜偶象。

"我一定要象韋老爺子這麼有錢。然後把田媽娶回家!"劉二曾經這樣發過誓。

把田媽娶回家是劉二人生的終極理想。

田媽是美麗房裡的一個媽子。丈夫早死,頗有幾分姿色。

"後來怎麼樣了?"灰冬瓜捂着頭問。

"當時,韋老爺子轉身住回走,然後,'撲通'……"劉二說。

"老爺就是這樣掉井裡的?"小武問。

"是啊。"劉二說。

"你就是不小心,要我在就好了。"小武說。

"當時,大家都往天上看那些蝙蝠嘛。"劉二一臉的不服氣。

*  *  *

什麼是時間?

很少有人想過這個問題。

人們身在時間中,卻從來不懂。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陳胖子是這麼說的。

"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台。"

"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

這兩句是杜八兩說的。

"富貴是我本無,固不望其到我。少年是我本有,奈何亦見奪耶?"

"殆於三十四五歲許,始乃無端感觸,忽地驚心。前此猶是童稚蓬心,後此便已衰白相逼。中間壯歲一段,竟全然失去不見。"

這兩段是被砍了腦殼的金聖歎說的。

這些都是男人。

女人對時間的感觸比男人簡單直接得多。

"我眼角又多了一根皺紋。"

如果你去給她找,你會發覺她說的眼角,實際上快到耳朵了。

除非有意去找,否則根本看不到。

"我的腰又大了半寸。"

實際的情況,可能是她剛吃了一頓好飯。

"這麼複雜?"

韋老爺子對這些說法從來不屑一顧。

"時間不過是只老鼠而已。"

這是韋老爺子的說法。

如果你做出很虛心的樣子,韋老爺子會很耐心地給你解釋。

得承認,韋老爺子這個比喻,的確不錯。

所以,當有人問三年時間,對於韋老爺子意味着什麼時,韋老爺子想了想,看着六月間強烈的陽光,說:

"三年等於七十二壇黃酒,二百斤花生米,一百丈的陽光……"

停了一下,他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就是一個從這麼長長到這麼高的臭小子。"

他的手比劃着。

*  *  *

"你到好,跑到這麼涼快的地方來下棋!"美麗大聲地說着。

韋老爺子心情很好。

他很耐心地看着美麗。

美麗生氣的樣子也很好看。

生氣的樣子很好看的女人才是真正的美女。

韋老爺子經常為自己的眼光自豪。

當初,前來提親的人很多。

美麗當時的樣子很土。

人們很奇怪,為什麼韋老爺子會選中美麗。

"他一定是看中美麗是黃花閨女。"不少老媒婆都這麼猜測。

"耐看。"這是他對上峰和尚說的實話。

"天天面對的東西,還是耐看比較好。"韋老爺子解釋道。

"喂,跟你說話呢!聽見沒有!"美麗再一次大聲叫了起來。

"聽見了。我只是奇怪,你怎麼敢到書房來。"韋老爺子道,"你不怕打麻將輸錢?"

美麗從來不到書房來。

怕霉氣只是一個原因。

"我才不到他的書房呢。"美麗給張氏說過,"老爺子書房裡,那種書特多,左一本右一本的,看着噁心。"

美麗雖然讀書不多,字還是識的。

那些書上的畫,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是什麼東西。

這是美麗不願意到韋老爺子書房來的主要原因。

"你少跟我東拉西扯。"美麗聲音還是很大。

韋老爺子不明白為什麼美麗這麼生氣。

一定是打麻將輸了,或者生理周期到了,韋老爺子心裡這樣認為。

這個時候,跟女人吵架,簡直就是跟大自然作對。

"你到底管不管你那個兒子?"美麗說。

原來是兒子的事,韋老爺子放下心。

剛才還以為美麗要查問書房的事。

韋老爺子的書房裡有一間很小的房間,布置得很好,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

這間房只有韋章和韋老爺子知道。幹什麼用,也只有韋章和韋老爺子知道。

時不時韋章要用馬車從杭州城拉點兒東西回來。

"書。我拉全部都是書。"

只要別人問,韋章就這一句回答。

不過據人說,好象聽見過象是女人的聲音。

當然這些都只是猜測而已。

只要不是查這間房間,韋老爺子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

"我當然要管。不過,你也知道,我見臭小子一次就倒霉一次的。"韋老爺子嘆了一口氣。

"有多倒霉?!不過就是掉水裡嘛。現在莊子裡水井上蓋,池塘加欄。你還怕什麼?"美麗怒氣未消。

"別提了。你那個臭小子利害着呢。你看看這裡。"說着,韋老爺子扒開頭上不多的頭髮。

"哇,這麼大一個包。怎麼搞的?痛嗎?"美麗邊說邊用嘴吹着。

"還說呢。還不是那個臭小子搞的。"韋老爺子鬍子氣得老高。

"你撞牆上了?"美麗問。

"不是,"韋老爺子說,"那天我花園裡散步回來,走到前廳那地方。臭小子跟一個丫頭,還有個瘦猴似的小子。真瘦,象沒吃飯似的……"

"一定是小四……"美麗說。

"誰的孩子?"韋老爺子問。

"大家樂的。"美麗說。

"就是西湖邊有名的跳大神的大家樂?"

"是啊。"

"他的小孩怎麼跑到我莊子裡來了?"韋老爺子問。

"說來話長。還是說你這包是什麼回事吧?"美麗說。

"我走過那裡的時候,臭小子正和他們玩剪刀、石頭、布。"韋老爺子說。

"也不知臭小子是不是故意的。我看他們的時候,臭小子只一個勁的出'石頭'石頭'石頭' ……我還沒反應過來,一塊石頭從天而降砸我頭上……"

"他一定不是故意的。他那麼小怎麼會懂這些。"美麗說。

"難說。"韋老爺子說。

"算了。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了。"美麗說。

"我得什麼便宜了?"韋老爺子不解。

"起碼他沒一個勁地出剪刀啊……"美麗說。

"你這樣慣他,沒準哪天比剪刀利害得多的東西會從天上掉下來。"韋老爺子嘆了口氣。"少烏鴉嘴了。"美麗說。

"我烏鴉嘴?臭小子才是真正的烏鴉嘴。怎麼衰,他就什麼說得准。有本事天天念'金子''金子',讓俺的書房裡堆滿金子……"韋老爺子說。

"就知道錢!"美麗一撇嘴。

"錢有什麼不好,沒錢你們娘兒倆喝西北風啊。"韋老爺子憤憤道。

*  *  *

"你還是管管你兒子吧。"美麗的怒氣消了,臉上代之悲傷的神情。

"怎麼回事?"韋老爺關心的問,"臭小子闖什麼大禍了?"

"這倒沒有。但我總覺得咱們的寶寶有點不對頭。"美麗說。

"一點都不奇怪。臭小子從生下來就不對頭。"韋老爺子說。

"我不是說這些。我是說他現在做事有點奇怪。"美麗。

"現在做事奇怪?"韋老爺子突然覺得自己實在不懂女人。"臭小子三個月大就敢吃蚊子,豈止現在才做事奇怪!"

"那些都不算奇怪的。"美麗說。

"是嗎?"現在輪着韋老爺子吃驚了。

"你說說看,他現在都做了些啥。"

"也沒有什麼。"美麗說,"他天天跟同齡的孩子一塊玩。"

"這個莊子裡,象他那麼大的孩子有十好幾個。"美麗說。

"他們在一起,最喜歡玩打仗過家家。"美麗說。

"人家的孩子,都爭着做大王、皇帝、英雄啊什麼的。"美麗說。

"我們的孩子倒好,搶着做什麼小偷啊、叛徒啊、流氓啊,什麼卑下,他就做什麼。"美麗說。

"最氣人的是,他還演得特別的象……嗚嗚嗚"說到這裡,美麗終於哭於出來。

"嗚嗚嗚……我到底做了什麼孽啊……"

所有的母親,都希望自己的兒子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為此,可以原諒兒子所有的缺點。

"這不關你的事……"韋老爺子勸美麗。

"那麼,是你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美麗停止哭泣,抬頭問道。

韋老爺子恨不得立刻自己打自己一個耳光。

他實在搞不懂美麗是不是知道那間小房間的事。

他有時真的有點內疚。

第五節

當韋老爺子的身影終於出現在老榆樹下時,小武的臉上出現了笑容。

"快,快,給錢吧。"劉二催着。

小武跟劉二賭三錢銀子,說韋老爺今天一定不會來。

小武的內心實際上非常希望韋老爺子出來曬曬太陽,他從內心希望韋老爺子長命百歲。

他對韋老爺子有種父親般的關懷。

有種人天生是僕人。

小武是嗎?

小武急忙把準備好的黃酒花生米端到韋老爺子的面前。

"今天好快,你知道我要來?"韋老爺子很吃驚。

小武嘿嘿的笑。

"拿去吧。"韋老爺子隨手給了小武一塊銀子。

韋老爺子心情很好。

中午,老僕人韋章給他運了一本杭州城最漂亮的'書'回來,他好好的讀了一番。

現在他神清氣爽。

他喝了一口酒。

酒是紹興城東面四十里,一個叫南溪的村子產的黃酒。

小武居然猜透了這個時候,他最想喝的就是這種酒。

被一個人猜透心思,是可幸還是可怕?

小武到底是什麼人?

韋老爺子把酒端到嘴邊聞了聞,口中道:"今年的陽光真好。"

用烈日下長成的大米釀的酒,有種力度。

用酒蟲的話說,象一把溫柔的刀。

一把秀氣的刀刺了過來,刺入韋老爺心臟。

刀在一個女人的手中。

女人出奇的漂亮。

韋老爺子感到了痛,從心臟向四肢擴散。

當這種痛感爬到後頸部時,快樂之感鋪天蓋地而來。

"痛快。"韋老爺子發出近乎呻呤的聲音。

痛快真是一個絕妙的詞。痛,然後快,妙不可言。

中國人的聰明從來都在詞上。

韋老爺子發現陽光開始在樹梢跳動。

大地發出生長的聲音,象一種音樂浸入他的身體。

他象回到三十年前。

那時他很年輕,每個細胞都充滿活力,在體內亂跳,象無數的野孩子想週遊世界。

他握緊右手。

這支手曾經一次打碎十二個人頭:滁州七凶和太行五支花。

太行山本來是六支花,六個淫賊,五個被韋老爺子當場打碎腦袋。

另一個被韋老爺子的小指頭掃中,僥倖沒死,醒過來啥也不記得。

他就是現在的韋章。

韋章認為自己是和韋老爺子一塊長大的,誰要說他不姓韋,他會同人拚命。

韋章是不是真的象他看起來那麼傻呢?

沒有人知道。

也許他等着給他的兄弟報仇的一天。

韋老爺子"吱"的一聲,一口喝乾一杯酒。

遠處的紫荊花開了,粉紅色的花在風中搖着。

幾個小腦袋在花叢中穿來穿去。

最高的那個,韋老爺子閉着眼睛都能認出來。

不是臭小子是誰?

韋老爺子看不清他們在幹什麼,距離太遠,也聽不到他們說什麼。

不過從臭小子卑恭曲膝的身態,韋老爺子猜得出,他一定又在扮大監、下人。

他一點都不象我。韋老爺子經常這樣想。

實際上韋一笑根本誰都不象。

生下來就嘰哩咕嚕。

三個月招來一群蝙蝠。

會走路了,又盡學太監、流氓下三濫。

俺這個兒子,到底是個什麼東東?

想起臭小子爬在床上吃蚊子的情形,韋老爺子笑了。

他發現臭小子有個和他一模一樣的東西。

屁股上都有一塊黑色胎記。

*  *  *

"你實際上很喜歡你的兒子,對嗎?"不知什麼時候,美麗來了。

韋老爺子回過頭。

一張充滿喜悅的臉。

他突現覺得這張臉比下午那張漂亮絕倫的臉要可愛的多。

什麼東西能比喜悅更吸引人?尤其是出自內心的喜悅。

逢迎之態哪比得上真情流露。

"誰說的?"韋老爺子說。

"好象剛才你在笑喔。"美麗調侃道。

"我為什麼不能笑?"男人不講道理的時候,比女人還不講道理。

"當然能笑,只不過你好象看着一笑在笑嘛。"

"瞎扯。他害我失銀子,摔斷腿,摔進井裡,還被天上的石頭砸……"韋老爺子滔滔不絕。

美麗含情脈脈的看着他。

韋老爺子被看得發毛。

"你盯着我看什麼?"韋老爺子問。

"你說完了?"美麗問。

"完了。"韋老爺子道。

美麗說:"我每次回娘家,我都對我媽講你的不好。我總是對我媽說,都怪你。讓我嫁給一個又老又丑的人。不但又老又丑,脾氣也不好,而且還不溫柔體貼……"

美麗看着韋老爺子,接着說了一句韋老爺子一輩子也忘不了的話:

"可是,當我說着這些的時候,我又恨不得馬上回到你的身邊來。"

韋老爺子的手緊緊握住美麗的手。

兩人緊緊地依偎在一起。落日的餘暉撒滿他們的一身。

韋老爺子發誓第二天一定叫韋章把書房中的神秘小房拆了。

美麗真的不知道小房間的事?

* * *

遠處,小武看着這幕,感動得嚶嚶直哭。

"喂,你有沒搞錯?怎麼象個小姑娘?"劉二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

*  *  *

"不行。"韋老爺子的聲音十里外都能聽見。

美麗沒想到韋老爺的反應會這麼大。

六年前,韋老爺子老爹的墳被人扒了,也沒這麼大聲說話。

"沒有必要這麼大聲吧。不過是給一笑請個先生而已。"美麗說。

"不行。"韋老爺子再次大聲說,"臭小子現在還尿炕呢。"

尿炕當然不能作為不讀書的理由。

朱熹六十還尿炕,一點不影響他成為理學大師。

不過也有人認為,這正是孔孟之道從此變味的根本原因。

美麗不知道這些,她只是笑着看着韋老爺子,等着他的下一句話。

"忠厚才能傳家,人太聰明不好。"韋老爺子說。

這個家,韋老爺子的意思,當然是家產的意思。

沒家產的人你愛怎麼聰明就怎麼聰明。

韋老爺之所以認為聰明不好,主要是他認為自己太聰明。

"我就是因為太聰明,所以才一事無成。"韋老爺子經常這麼說。

"你已經不錯了,有這麼多錢。"有人反駁韋老爺子。

"錢有個屁用。"韋老爺子極不屑的樣子。

如果韋老爺子的心情好,他會接着說一句:

"當然,有錢的唯一好處是讓你有權說這句話。"

如果韋老爺子不僅心情好,而且還喝了兩斤黃酒,他會告訴你有錢的最大好處。

"有錢的最大好處其實是,如果誰讓你生氣,你可以用銀子把他砸死。"

到目前為至,天下還沒人被韋老爺子用銀子砸死。

天下最倒霉的上峰和尚也只被韋老爺子砸個半死。

不過,等韋老爺子用銀子砸死的人已經排到七千多號。

韋章每天都要從韋莊的門口扔出不下二十個自稱天下最讓人生氣的人。

韋老爺子自己也納悶,為什麼近二十年居然沒有人讓自己生氣?

韋老爺子二十歲時,一支剛出道的蚊子不小心在韋老爺子睡覺時盯了韋老爺子的臉一口。

韋老爺子一氣之下,狂追二十里,把蚊子的嘴給廢了。

人有了錢,就會覺得這個世界可愛?

還是只有你覺得這個世界可愛,你才會有錢?

*  *  *

美麗當然沒有興趣和韋老爺子爭論聰明是否好這種問題。

這種問題對美麗來說太難。或者準確的說,這種問題在她思考的範圍之外。

真正的女人就是坐在小火爐旁邊,托着香腮,聽自己鍾愛的男人爭論這種問題的女人。美麗就是這種女人。

她還會在適當的時候給男人加點茶水,弄點小菜。

"我喜歡看男人爭論問題時那種捨我其誰的樣子。"

"當然,他們胡攪蠻纏的樣子也很有趣。"

不過,今天美麗沒有聽韋老爺子胡攪蠻纏的興趣。

她要達到一個目的:要讓韋老爺子給韋一笑請一個好的先生。

女人要在男人面前達到目的,有很多種方法。

有人甚至說,只要女人想達到目的,什麼都可以成為方法。

一個女人想要一個男人掏出十兩銀子,她可以讓一個男人拿出一百兩,而這個男人還以為自己賺了。

美麗以退為進。

"是啊,請一個好先生要花好多錢的。"

韋老爺子沒有動,顯然知道美麗的用意。

"而且,如果先生的學問太好,太聰明的話,兩個聰明人會經常吵架,是不是?"美麗問韋老爺子。

韋老爺子從鼻子裡發出"哼"的一聲。

"不過,好在我們一笑聰明,可以自學成才。"美麗繼續說。

韋老爺子的鼻子裡又"哼"了一聲。

"改天,讓他自己到書房裡找一兩本書看就行了。可以省好多錢的。"美麗說。

聽到這裡,韋老爺子笑了。

"不瞞你說,我已經把書架最下面一排放了一些很容易懂的書。讓他去看吧。哈哈。"

韋老爺子為了不讓一笑太聰明,過早啟蒙,把書架最下面一排放上了一些巫醫卜蠱之類的書。

這些書有個共同特點,就是不讓人看懂。

美麗當然知道這些,但她繼續說:"真的?怪不得前兩天我看見一笑從上面拿了一本書讀得津津有味。"

"什麼書?不可能。"韋老爺子問。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書,好象是本醫書吧。什麼黃什麼經的……"美麗說。

"黃帝內經?哈哈哈,讓他讀。其它書我不敢說,這本書隨便他讀。"韋老爺子道。

"為什麼?"美麗說。

"這本書不僅難讀,而且被我撕了好多頁。"韋老爺子說。

"你是說,就算識字,也不可能讀懂?"美麗問。

"當然。"

"要是讀了這本書就去給人開方子看病呢?"美麗又問。

"不醫死人就算很走運了。"韋老爺子說。

"是這樣啊。那張二嬸不知會怎麼樣喔。"美麗說。

"關張二嬸什麼事?"韋老爺子知道張二嬸是美麗眾多老媽子中的一個,特喜歡韋一笑,有時簡直把韋一笑當成一個小神仙。

去年天太熱,張二嬸中暑,什麼藥也不吃,就拿韋一笑的童子尿當藥喝。

"有幾個人生下來就嘰嘰歪歪的?"當韋老爺子勸她時,她振振有詞的反問。

"她又有什麼事啊?"韋老爺子問。

"也沒什麼。"美麗說,"就是……算了,說了你也不知道。都是些女人的病症了。"

"又喝童子尿?"

"沒有,只不過是讓一笑說了個方子而已。"美麗輕鬆的說。

"什麼?"韋老爺子的聲音再次大了起來。"胡鬧!簡直胡鬧!"

"張二嬸說,吃了一笑的藥,病已經好多了。"美麗說。

韋一笑後來有個外號叫"三歲治婦科病的一笑。"

韋老爺子再頑固,這個時候也得考慮給臭小子請個先生了,要不"三歲治婦科病的一笑"會變成"四歲治死人的一笑"。

* * *

決定給韋一笑請個先生,是吃過晚飯決定的事。

不過兩個時辰已經傳遍整個杭州城。

如果這事是在三年前,應徵韋家私塾先生的隊伍會從韋莊的大門口開始,繞着西湖轉一圈,還會多出一個尾巴放到飛來峰上。

但現在,韋家的大門前一個人也沒有。

杭州城最好的教書先生慕容亂七說:"這就是命。這是我這輩子唯一發財的機會,但是…"

南楊刀曾是杭州城最有學問的人,他說得更直接一些,"如果在三年前,我覺得我還有點希望。"

杭州城西飛花樓老闆路仁喜上眉梢。"這真的就是命,象我這樣聰明的人,真的想不發財都難。"那天晚上,這句話他總共說了八十遍,不包括他在夢中說的四十二遍。

* * *

所有這一切,只因為三年前,杭州城來了一個人。誰?

* * *

吳超塵。

* * *

守杭州城東門的小卒陳四經常向人吹噓自己是杭州城第一個見吳超塵的人。

他以前是個憤世嫉俗的人,現在則很平和。

他覺得自己的生命第一次有了意義。

第一個見吳超塵的人,使他充滿自豪感。

他覺得上天的確沒有忘記他的存在。

"他走過來的時候,我覺得一定是地震了。"這是他永遠的第一句話。

"當時和我一起守門的人立刻就倒了兩個。"這是第二句。

"如果當時吳超塵帶着刀的話,我想城門也會倒下來的。"這是第三句。

沒有人聽他說第四句。

人們這個時候一定會擁到正陽街聽馬屠戶怎麼說。

吳超塵剛來杭州的時候,住在馬屠戶的隔壁。

"其實也沒什麼,俺挺感謝吳超塵的。"馬屠戶總這麼說。

"雖然他一來,早晨來買肉的人都到他家門口去排隊,但俺還是感謝他。"所有的人都望着馬屠戶。

馬屠戶的臉有點發紅,最後終於說出真相:"他來了以後,俺老婆第一次說俺其實還是挺俊的。"

錢塘潮、近月樓的女人和韓燕子的鬼,號稱杭州三絕。

韓燕子臨死時向自己的兒子透露了自己畫鬼的秘密:

"你只需要照着吳超塵的樣子,畫得有一半象就行了。"

說完就咽了氣。

但在一柱香過後,居然回過氣來,一字一字的說:

"千萬不能畫得太象,會出人命的。"

說完,放心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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