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事(二) |
| 送交者: 作者:凡子 2002年12月26日19:56:2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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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結束後,江華隨着項紅和小秦向他們的新房走去。總後大院很大,從辦公區向南走,到了操場再向西才進入宿舍樓群。在樓群中又左拐右拐了好一陣兒之後,項紅指着面前的老式二層筒子樓說:“到了。”江華驚訝地脫口問道:“你們住筒子樓啊?!”項紅平靜地解釋道:“還不到分房的時候,我們這也是臨時借的一間。不過房間還挺大的,廚房是獨立的,廁所是公用的。”說話間瞄了一眼走在身邊的小秦,無奈地笑着說道:“不管怎麼說,比起我們單位想結婚沒房子的,我也知足了。再說,我媽那兒還給我留着一間呢,我們可以兩邊兒住着。”說着,三個人走進樓里。從陽光燦爛的外邊乍一走進昏暗的樓道,眼前頓時一片漆黑,江華不由得停下了腳步,項紅體貼地挽住她:“樓道里黑,小心點兒。”這時小秦徑直走到前邊帶路,沿走廊向左一拐,第二間就是他們的家。 推開貼着大紅喜字的房門,眼前的景象讓江華感覺到與這舊樓截然不同的新家的溫馨。成套的家具是粉白相間的,把整個房間映襯得亮亮堂堂。屋子確實很寬敞,在擺了大大小小七八件家具之後,仍有足夠的活動空間。項紅一邊招呼江華坐下,一邊準備去洗水果。江華趕忙阻止她,看到茶几上的那一大束鮮花,江華說道:“你找個花瓶,我把花先插上。”項紅答應着從牆角的床頭柜上拿起一個茶色的大肚玻璃花瓶,抽出裡面的絹花,遞給江華,同時吩咐小秦拿鑰匙把廚房的門打開。看到項紅神閒氣定地在房間裡來來往往,江華由衷地笑道:“項紅,你說這統治一個家,是不是也挺好玩兒的?”“反正我想兩個人在一起沒那麼多事,挺自在的。”項紅一臉幸福地答道。江華佯嗔地白了她一眼:“行了行了,說你還來勁了。少氣我啊!”說着,拿着花和花瓶向廚房走去。背後傳來項紅咯咯的笑聲。 當江華托着一大瓶插好的鮮花回到房間時,一進門就同正坐在沙發上的周海鵬打個照面,周海鵬燦爛地朝她笑着,她也只好點頭回應。隨後,她把花瓶交給項紅,看到周海鵬和小秦正在談工作的事,兩個女孩子悄悄地走到窗前,坐在床沿兒上,說她們的體己話。聊了一會兒,項紅要江華幫她把頭上的頭花和紗巾摘下來,江華點頭答應,拉着項紅坐到梳妝檯前。正要動手,忽聽身後的周海鵬說道:“哎等等,是不是把這揭蓋頭的事留給新郎官兒啊?”兩人聽罷哈哈大笑起來。江華連連點頭道:“說得有理,我不代勞了。”說話間抬手看了一下表,已經過四點半了,就對項紅小聲說道:“你還有事兒嗎?沒事兒我就回家了。”一聽這話,項紅急了,拉住江華說道:“你別走啊!晚上我們請全科的同事吃飯,就六點,你再等會兒吧!”她的語調近乎央求,聲音也大了些。這時小秦也走過來誠懇地挽留道:“別走嘛,晚上也沒外人,一塊兒熱鬧熱鬧吧。”江華看着他們,無奈地解釋道:“謝謝你們,我今天真有事兒。再說以後咱們也常見面,機會多着呢。”說着,暗暗地握了一下項紅的手。項紅看着江華,無可奈何地說道:“那好吧,你要是真有事我就不耽誤你了,反正我知道你現在也挺忙的。”江華感激地注視着好友,輕聲說道:“謝謝你。”看着今天格外楚楚動人的項紅,一股柔情湧上江華的心頭,她們惺惺相惜近八載,可謂是無話不談的閨中密友。她知道,從今天起她們再也不會有以往的那些經歷了。想到這,江華忘情地擁抱住項紅,在她的耳畔輕聲說道:“我祝福你,好好做你的新娘吧!”就在她們相視的一剎那,兩個人的眼裡都是一片朦朧。而後,江華背起包,朝小秦揮了揮手道:“再見,新郎官兒!”就徑直向門口走去。這時項紅如夢初醒似的對小秦說道:“咱們去送送她。”此刻江華已到了門口,她回過頭朝項紅搖搖手道:“不用了,我知道怎麼走。”說罷徑自離去。這時,站在一旁的周海鵬攔住正要出門的小秦夫婦道:“你們先休息會兒,我去送她。”說着,抓起茶几上的軍帽,匆匆走出去。 剛走出樓門不遠,江華就聽到身後周海鵬的聲音:“等一下!”江華站住,回頭看見周海鵬正在自行車架上取車,沖他說道:“你忙你的,我真的不用送。”說話間周海鵬已經推車走到跟前:“我還是送送吧,你今天是客人嘛。”江華朝他笑了下,無意間,她看見項紅推開窗子正朝她揮手,她馬上也回應着揮揮手,而後依依不捨地跟着周海鵬朝大路走去。走到路口時周海鵬停下,拍着後座兒問道:“要不要我帶你?”江華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答道:“我不敢坐二等車,再說院兒里也不讓帶人吶。”周海鵬故作驚訝地笑道:“行啊,營區條例比我還清楚嘛!”“我不是這意思,我是說要是有事兒你就去忙,不用客氣。”“我沒什麼事兒,走吧。”說着,周海鵬推起車同江華一起朝南門口走去。 “江華,我看你和小項感情挺深的,你倆算是閨中密友吧?”周海鵬想起剛才的一幕,忍不住問道。江華漫無目的地看着前方,悠悠的說道:“那當然。我們從高一在一個班開始成為朋友,一直走到今天。真的可以說是形影不離,無話不談了。”看到江華越發地沉浸在傷感的氛圍里,周海鵬決定繞開這個話題。於是他笑着調侃道:“那我今天讓你為好朋友多喝點兒酒,你怎麼還拒絕呀?”這話果然奏效,江華想起了婚禮上的事,忍不住笑了起來:“我不是拒絕,真的。其實我和項紅都不怎麼能喝酒。”說到這兒,她看着周海鵬問道:“不好意思,剛才讓你喝了半茶缸酒,你沒事兒吧?”“沒事兒,這算什麼呀?再說替小姐們喝酒也是我得榮幸嘛。”說罷,兩人都笑了。 “哎,你今天有什麼重要的活動,連好朋友的婚宴都不參加了?該不是去會男朋友吧?” “開什麼玩笑啊!我是那種人嗎?實話跟你說我是要回去趕論文,沒時間了。” “寫論文?你在搞課題呀?” “我能搞什麼課題呀?是畢業論文。我在人大續本呢,這學期除了論文,再有兩門考試就畢業了。” “喲,還是個好學生,挺用功嘛。” “你甭擠兌我行不行?我20號就得交論文,今天都16號了,我明兒還有一天的課呢。” “嗯,時間確實有點兒緊,不過別着急,實在不行就跟導師解釋解釋,沒事兒。哎,你是學什麼專業的?” “會計。” “你是做會計的啊,那你在哪兒工作啊?” “在一家美國電腦公司。” “IBM?” “No, DEC----Digital Equipment Cooperation,聽說過嗎?” 周海鵬沉吟片刻,恍然大悟道:“哦,你在戴克啊!太聽說過了。我見識過你們的設備,確實很先進。據說美國在打海灣戰爭的時候,他的信息戰和C3I系統的主力都是你們戴克的設備呢。” “喲,看來你還是個電腦專家嘛。” “專家可不敢當,我是學計算機的。對了,你能告訴我你們公司的電話嗎?” “幹什麼?” “沒別的意思,我有朋友想買些電腦設備。” “成,我給你一張名片吧。”說着江華停下來,從包里翻出一個小巧的不鏽鋼名片夾,抽出一張名片,遞給周海鵬。“給,這上面有我們公司的地址和電話,你叫他打總機,轉銷售部就可以了。”周海鵬接過名片笑道:“了得呀,白領小姐就是不一樣,隨身帶着名片,咱當兵的可比不了。”說着一邊繼續往前走,一邊看着名片。江華扣好包,在後邊白了周海鵬一眼,跟上來說道:“說什麼吶?什麼領不領的,我們不過是給資本家打工而已!” “開個玩笑。哎,你們公司在西苑飯店呀,離這兒不遠嘛。這Amy是你的英文名字麼?“ “嗨,誰願意起什麼英文名字呀,公司就這麼要求。沒辦法,入鄉隨俗吧。”“那你們平常上班也講英語嗎?” “不啊,講中文。只是所有文件都是英文的,往香港打電話用英語,再有就是開會的時候說英語。嗨,甭提了,你要是看見我們開會,一定覺得特滑稽。” “為什麼呢?” “你想啊,一屋子中國人坐在一起用英語開會,還不是連國際長途的電話會議,就是本地的會,不過加了一兩個香港人而已。要是你,會怎麼想?” “我會覺得很可悲。” “沒錯!這就叫文化侵略。” “哈,你挺有頭腦,看問題還挺尖銳的嘛。” “你是誇我呢,還是罵我呢?” “你別誤會呀,我可是實心實意地在誇你!你瞧現在是商品經濟,全民經商,下海熱,跳槽熱,出國熱,哼,就連我們這兒都……我也不是說搞經濟,掙錢不好,但我希望能有更多的人象你這樣想,這樣看?” “嗨,想有什麼用呢,我還不是每天在這個圈兒里混飯吃嗎?” “人各有志嘛。況且外企確實是個能夠鍛煉人的地方。哎,你出過國嗎?” “應該不算是出國吧,我只去過香港,做了一個半月的培訓。” “不錯不錯,那也算見識過資本主義啦!” 說話間,兩人已走出了南門口。周海鵬問江華是否去坐公共汽車。江華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車站,站台上已經站了七八個人,於是她果斷地說:“就一站路,我想走回去。”繼而看着周海鵬微笑着道:“謝謝你送我,回去吧。”周海鵬也微笑地看着她:“我還是送人送到底吧。”於是兩人沿着灰色方磚鋪成的便道,繼續向西走去。此時,金黃色的太陽懸掛在他們的正前方,一縷縷金輝透過剛剛成蔭的柳樹,散射在他們的眼前,身上。放學的孩子們在他們的前邊,後邊,追逐着,嘻鬧着。 “除了上班,上學以外,你其餘的時間幹些什麼呀?” “嗯----玩兒啊!”江華漫不經心地答道。周海鵬忍不住笑道:“都玩兒些什麼呀?” “打橋牌,唱歌,跳舞,跳健美操,嗨,趕上什麼玩兒什麼,有精力,沒負擔。” “你?你還會打橋牌?”周海鵬側臉看了看江華,用懷疑的口氣問道。“幹嘛這口氣呀?我怎麼就象不會打橋牌的呢?”江華瞪着圓眼睛,不服氣地問道。 周海鵬連忙笑着解釋說:“我不是說你不象會打橋牌的,我是覺得這打橋牌的人都得是老成持重,老謀深算的樣子,你這樣子太小了點兒吧?” “小?從八七年算起,我也打了快五年橋牌了。就你說的那種老成持重,老謀深算,甚至老奸巨滑的,也不是沒敗給過我們。”江華神采飛揚地說道。 “呵,還挺厲害嘛,哎,給我介紹介紹你的戰績怎麼樣?” “行!我和我現在的聯手第一次參加比賽,是八八年我們學校的院級賽,我們拿的是亞軍。” 周海鵬吃驚地看了眼江華,說道:“不錯嘛,一出道就首戰告捷。有戲,後來呢?” “九零我們掛名參加了一次市高校聯賽,不過這次挺不走運的。初賽打得還行,複賽的時候抽籤跟清華校工隊遭遇了,據說那可是個頂級隊,結果就沒打進決賽去。” “哈哈,山外有山,遇上高人了吧?還有什麼?” “去年和今年的春節,我們在西城區體委的橋牌俱樂部里,拿了個第三名,和第五名。怎麼樣?還行嗎?” “戰果纍纍啊!看不出你這麼年輕的女孩子,還真是久經沙場吶。” “行啦,”江華誠懇地說道:“其實我們大敗而歸的時候也特多,真的,有幾次慘極了!哎,你會打橋牌嗎?” “我學過,不過不經常打。我喜歡下圍棋。” “圍棋?那可比橋牌深多了。我覺得圍棋下得好的人,都不是一般的腦子。你入段了嗎?” “沒有。我們也就是平時玩兒一玩兒,頂多就是院兒里辦個比賽什麼的。哎,你為什麼認為圍棋要比橋牌深呢?” “因為圍棋講的是布局和謀略,而橋牌依靠的是邏輯和計算。當然是圍棋更深啦。” “挺精闢,這麼說你也會下圍棋?” “抱歉,我沒那腦子。不過我喜歡看人家下。” “那好啊,以後有機會你可以來看我們下棋,順便再教教我們橋牌。” “行啊,不過,要是打橋牌,我得叫上我聯手。” “你們現在還常打麼?” “打呀,我們在俱樂部里打,一星期兩次。” “那你老自己去玩兒,你男朋友沒意見呀?” “開什麼玩笑呀,我沒男朋友。我的時間只歸我自己支配。”僅管口氣挺硬,但江華的臉上還是泛起了紅色。 “不會吧?是不是你眼太高啦?要不就是挑花眼了。”說着,周海鵬忍不住又打量了一遍江華。 “隨你怎麼說吧,”江華看了一下周海鵬,而後看着前方說道:“其實我覺得象項紅這麼早就結婚,雖說挺甜蜜,挺幸福的,可是仔細想想也挺沒意思的,多負擔吶。你說呢?” “你這個觀點我可不太贊同,”周海鵬用溫和的口氣反駁道:“既然兩個人好了,還是應該早點兒有個家,成家才能立業嘛。” “你這人還挺傳統的啊。”江華笑着說道:“不過,我倒覺得沒有家的話,工作起來就沒有拖累,更容易投入。我們公司里好多人都沒成家,有時候忙起來,大家一起加班,然後再出去吃飯,唱歌,特開心!” “我們現在也差不多。不過隨着年齡增長,人還是需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的。對不對?” “嗯,就算是吧。哎,你和小秦誰大呀?” “我比他大,怎麼了?”周海鵬不解地問道。 “這不結了,你光教育我,那你怎麼還不結婚呀?”江華理直氣壯地問道。 江華突然問出的這句話讓周海鵬一下子不知該如何答覆。沉吟了一下,他自我解嘲地一笑,說道:“這確實是個問題呵。”此時,他們已經走到了24號院兒的門口。江華停住腳,面對着周海鵬友好地笑着說道:“開個玩笑而已,別往心裡去。我到了,謝謝你,早點兒回去吧。”停了一下,又馬上接道:“對了,今天晚上替我多喝幾杯好嗎?”周海鵬做了一個原地立正的姿勢,笑着答道:“沒問題,保證完成任務!”於是,兩人在笑聲中相互道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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