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粉纓
萬維讀者網 > 戀戀風塵 > 帖子
婚事(三)
送交者: 作者:凡子 2002年12月26日19:56:2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六月中旬的北京,已經讓人提前領略到七月流火的味道。尤其是到了下午,陽光在馬路上無遮無攔地肆虐着,空氣中浮動着隱隱的熱流。在這個時候,只有待在裝有空調的房間裡的人,才能夠神閒氣定地從事自己的事情。九十年代初的北京,那些工作在所謂“外企”中的人們,有幸率先享受到了空調的優越性。

一輛紅色的夏利出租車在西苑飯店7號樓的門前停住,不一會兒,江華表情陰鬱地從車裡下來,手裡拎着一個黑皮公文包。她快步朝樓門走來,門內的服務生敏捷地為她拉開門,她也客氣地點頭致謝,而後沿着燈光昏暗的走廊向位於中部的樓梯走去。樓內的溫度比外邊低了許多,她感到被熱氣蒸的滾熱的面頰舒服了些,隨之煩躁的心情也稍許鬆弛。

剛一轉過樓梯拐角,針式打印機那刺耳的聲音便充斥而來,二樓的景象與一樓大相徑庭。穿着西裝或套裙的身影來來往往,大家都行色匆匆,偶爾駐足說話,語調雖各有高低,但速度卻都很快,敲門聲,開門聲,電話鈴聲此伏彼起;打電話聲,談笑聲不絕於耳;中文,英文,廣東話交替混雜,給人以繁忙緊張的感覺。而江華卻對此置若罔聞,她徑自地往二樓走着,偶爾同迎面下來的三兩個同事點點頭,或打聲招呼。

登上最後一級台階,江華輕輕地舒了口氣,不是因為累,而是感到身上的燥熱已基本退去。沿走廊相左走到頭,右邊的一間就是她和George的辦公室。正要轉彎的時候,聽到有人在喊她的英文名字。尋聲望去,一位叫John的銷售員在一間辦公室門口向她招手。她迅速地調整了一下情緒,快步走過去:“有事嗎?”“Amy,有件事情得請你幫忙。”John微笑着說道:“我們前天遞上去的TAA收到了嗎?”“收到了,我已經出票了,在George那裡。”江華點頭輕快地回答,繼而問道:“你們不是下星期才走嗎?”“客戶那邊有變動,恐怕要提前了。怎麼樣,能早出幾天嗎?”John以試探的口吻同江華商量着。江華想了一下,點頭說道:“行,我去跟George說說,只要他簽了,我找Olive給你們加個塞兒。”

“那好極啦!謝謝你!”

“不客氣,放心吧,做好了我通知你。”

“好的,哦,如果我不在的話,Daisy會去找你的。”

“好的,還有事嗎?”

“你忙吧。”

“拜拜。”江華笑了一下,轉身又朝自己的辦公室走,沒走幾步,又聽到有人在喊“江華”。她停住四下看了看,終於發現在通往機房和的實驗室的走廊上,有個人在向她揮手。她向前走了幾步,一下子認出來,竟然是一個月前在好友項紅的婚禮上認識的周海鵬。江華驚訝地笑着向前緊走了幾步,問道:“呦,你怎麼會在這兒?什麼時候來的?”周海鵬今天換了便裝,輪廓鮮明的臉比穿軍裝時顯得柔和,但目光依然那麼炯炯有神。他打量着走近的江華,她穿着一套深藍色的短袖套裙,領邊和扣子是白色的,顯得很幹練。於是,周海鵬笑着所答非所問道:“好一個地道的office小姐啊!”“不許拿我開心!”江華笑着命令道,而後依然好奇地問道:“你到這兒幹嘛來了?”周海鵬用下顎朝實驗室方向示意了一下,低聲說道:“我陪兩個領導來看看設備,正在作傳輸試驗呢。”江華想起上次周海鵬曾向她要名片的事,心領神會道:“夠迅速的呀,還真來啦?”“我們都來了半天兒了,”說着,周海鵬瞄了一眼江華手中的公文包道:“怎麼?你今天出去啦?”聽到這話,江華頓時收起了笑容,無可奈何地拍拍公文包說道:“嗨,別提了,我今兒一天差不多都泡在工程部了,”她嘆了口氣,忽而想起了什麼,抬眼看着周海鵬問道:“你們真的要買我們的設備嗎?”周海鵬的目光在江華的臉上略微停留,繼而垂下沉吟片刻,然後依然笑着答道:“這個嘛,屬軍事秘密,恕不奉告。”江華的臉倏地紅了,她連忙解釋道:“嗨,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說,”說着,她回頭看了一眼,見這段走廊里就他們兩個,又轉向周海鵬接着說道:“公司是有policy的,所有產品不允許賣給你們軍方。”看着她認真的神情,周海鵬輕輕地點頭笑道:“這一點我們也知道。所以,”說着,他指了指身上的襯衫:“我今天穿的是便裝。而且,”說着,他也用目光掃視了一圈兒,而後盯着江華小聲說道:“這裡恐怕只有你一個人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你不會去告密吧?”聽到這話江華不由得將身體向後傾了傾,拉大了同周海鵬之間的距離,她忽然覺得周海鵬的笑容里充滿了譏諷和不信任,一股怒氣騰地湧上心頭,臉上也感覺有些發熱。她克制了片刻,冷笑着問道:“怎麼?你覺得我是那種多嘴多舌的人嗎?”沒等周海鵬答話,她丟下一句:“對不起,我還有事。”就轉身離開了。周海鵬對江華突然的情緒變化感到不解,他看着江華的背影,想着自己說過的話,愣了片刻,轉身走回實驗室。

本命年不好過。江華對此篤信不疑。85年是她父親的本命年,正趕上第一次大裁軍。本來父親已被列入被裁的名單,若不是當時一個重點工程的任務壓下來,恐怕她家早就搬出24號院兒了,僅管如此,由於勞累和憂鬱,一直很健康的父親在那一年得了冠心病;90年是母親的本命年,妹妹江玉九月赴川上學,母親十月就中風住進了醫院,雖然搶救及時,但從此落下了腦血栓後遺症,左半身僵硬麻木,言語不暢,往日那個快言快語,利落幹練的母親從此消失了。至於她自己,她清楚地記得,12歲時她正上四年級,與同院兒的男孩子們玩兒瓷片兒,竟被碎茬兒崩破了眼尾膜。在裹着紗布的兩個月裡,她幼小的心始終被煎熬着,她害怕拆了紗布後,她會變成電影裡那個醜陋的獨眼龍。僅管後來她看到的還是原來的自己,且視力正常,但她還是失去了能夠跳級的唯一的一次機會。

今年又是本命年了,僅管過春節的時候,小玉為她在廟會上買了紅腰帶,可是一過三月,她還是明顯地感到“山雨欲來”了。三月底,也就是她同George參加完深圳的財務會議不久,她的上司----原工程部的老闆Kevin被調回香港去其他部門了,替代他的新老闆Randolph上任後不久,就莫名其妙地開始對江華的工作發難。先是指責江華的財務報告數據有問題,而後又向香港財務部建議重新安排江華的工作。在沒有得到香港方面的回應的情況下,他單獨找江華談了兩次,一再給江華施加壓力。迫於無奈,江華只得調整原有的財務報告流程,並且接下了Randolph額外給她安排的新工作。僅管如此,江華還是感到工作中處處危機四伏,讓她如履薄冰。一個更大的問題已經漸漸地顯露在她的面前。如何解決它甚至關乎到她未來命運。此刻,她正心事重重地盯着終端,讀着大段大段往來的文件,並推敲着其中的含義,語氣和用辭。

這時,電話上的揚聲器突然響起:“Amy請結4號線。”她迅速地拿起電聽筒,按下正閃着紅燈的4號鍵:“你好,我是Amy”語調依然是平穩,柔和的。“喂,是江華嗎?我是周海鵬。”聽到這略顯粗重的聲音,江華的心不由得顫了一下。昨天下午走廊里的一幕躍上心頭。她回到辦公室後心裡說不出的憤懣,特別是一想到周海鵬最後看她時的表情和他說的話,她就更為自己里外難做人的境況而感到悲哀。後來手頭的事情讓她漸漸地平息了那股怨憤。在回家的地鐵上,她又在心裡過了兩遍,覺得似乎也沒那麼嚴重了。至於周海鵬,不過是一面之緣而已。她想,如果以後有機會,讓項紅和小秦去解釋一下也就算了。而此刻意外地接到周海鵬的電話,她卻一時想不出該說些什麼好。對這話筒支吾着說道:“哦,是你?……有事嗎?”聽筒里傳來一聲輕笑:“喲,還真的生氣啦?…對不起,我是誠心誠意來向你道歉的。昨天…我的玩笑開得過火了,你別當真。”聽他這麼一說,江華倒覺得是自己有些小氣了,她輕輕嘆了口氣道:“沒什麼,我早忘了。”“真的?”周海鵬追問道:“我是說如果你覺得不解氣的話,我願意當面向你道歉。”聽到這,江華忍不住笑了:“別,我沒那麼小氣。真的!我知道你是在開玩笑,其實,我昨天是心情不太好。”“是嗎?怎麼了?”周海鵬的語氣里充滿了關切:“出什麼事兒了?我能幫你麼?”江華真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了,連忙說道:“謝了,其實也沒什麼,工作上的事兒而已。”“那,”周海鵬斟酌着說道:“如果你真的不生氣的話,能答應我一個請求麼?”“別客氣,你說吧。”“我想這星期天帶你出去玩玩,散散心。”他的語氣很平和,就象一個大人在對孩子講他的安排。江華覺得有些不知所措,想了一下答道:“我星期天要上課的。”“哦,對了,我忘了,”周海鵬沉吟了片刻,沒等江華說話,馬上接道:“要不星期六下午吧,你們星期六不是就上半天兒嗎?”“可,”江華還想找理由回絕,因為她實在不想欠這個人情。但又一時想不出該怎麼說,支吾道:“可你們不是上全天的嗎?”電話里傳來周海鵬的笑聲:“這你放心,我會安排好的。”話說到這份兒上,江華實在無法拒絕了,她只好說:“那就謝謝你了。不過,你千萬別勉強。”“沒問題,等我電話吧。”周海鵬的話語裡充滿了自信。江華答應着掛上了電話。一瞬間,她覺得的腦子裡很空。屏幕上的光標仍在一下一下地閃動,因為一直沒動,她的帳號已經被自動退出系統了。於是她索性靠在椅背上輕輕地搖動着轉椅,任目光隨着身體的轉動而游移。忽然,她把目光停在了檯曆上,六月份,是一張荷塘的風景照片。她久久地凝視着。是啊,我有多久沒去看看這片風景了?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
一周點擊熱帖 更多>>
一周回復熱帖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2001: 海外中文三大才女詩人:馬蘭,夢冉,枚
2001: 愛情的歷程----名字 (Z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