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事(七) |
| 送交者: 作者:凡子 2002年12月26日19:56:2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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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2號的這個星期天,江華比別的星期天都起得早,因為今天是她啟程的日子。打理好的旅行箱和手提包靜靜地立在她房間的角落裡,出來進去每一瞥到它,江華的心裡就如同划過一道兒,這將是怎樣的一次旅程啊! 入了伏的天氣就是這樣,還不到10點,早晨的那點兒涼爽就已被蒸騰的暑氣擠得蕩然無存。當一切收拾停當之後,江華坐在門廳里吃着父親給她單獨準備的早餐:荷包蛋,小包子,乳黃瓜和綠豆粥。媽媽坐在飯桌的對面,一語不發地看着她,房間裡的氣氛也顯得比平日裡凝重。這讓她忍不住心裡陣陣發酸,於是,她轉向正在客廳里看書的父親,同他沒話找話地聊起來。 十一點鐘,父親提着旅行箱跟江華一前一後走出樓門洞。江文清把箱子輕輕放到地上,拉起拉杆,江華馬上接過來道:“行了,爸,我走了,你回去吧。”江文清朝女兒笑笑,溫和地說道:“今天你出遠門,爸爸送你上車。”說罷,固執地抓過拉杆,拖起行禮箱邁着大步向前走去。江華的心頭又滾過一波酸楚,她使勁兒忍了任把眼淚憋回去,隨即朝父親追去:“哎,爸,我來!” 沿着操場邊的樹蔭甬道,江華拉着行李箱同背着手的父親並排走着。迎面走來的一些熟人都忍不住問上一句:“老江,你們爺倆這是要上哪兒啊?”江文清就打着哈哈道:“閨女出差,我去送送。”看到父親那欣慰的神情,江華的心裡反而更加淒涼:父親是在為他的女兒高興,可他哪裡知道女兒已經走到前途未卜的地步了。僅管她已經走出了周海鵬計劃的第一步,而未來的情形會怎樣?設想能否得以實現?效果又將如何……一切都還是未知數。或許,這也是她最後一次能讓父親高興了。江文清看了看身旁蔫頭耷腦的女兒,知女莫若父。從江華上幼兒園,上大學,到前幾次的出差,每回出門總是這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於是,用話逗着女兒:“看看你這點兒出息,那麼多人想有你這樣的機會還找不到呢!爸爸幹了快三十年了,中國是基本上跑遍了,可是出國,這輩子是沒指望了。你這剛上了幾天班兒,又是香港,又是新加坡的,還不知足啊?” “哎呀---知足!”江華拉着長音打斷父親:“瞧您,我這是去開會,又不是去旅遊,還能興高采烈的呀?”父親寬厚地笑了,繼而又耐心地囑咐道:“你們這次是國際會,哪兒的人都有,雖說都是一個公司的,不認識的人也別說得太多。” “嗯,放心!人家說多了,我還聽不懂呢。” “還有,,儘量跟着集體活動,跟國內去的同事在一起,不要單獨行動。” “知道!” “對了,晚上沒有集體活動最好不要出去,人生地不熟的,出了麻煩,對你影響也不好。” “您就放心吧!我們同事說了:新加坡比咱們這兒還嚴呢,晚上九點以后街上就沒人了。”父親還要說什麼,江華皺着眉頭截住道:“爸,玲玲的呼機號我壓在電話機底下了,要是我媽有事你一個人應付不了就呼她,我跟她說好了。”江文清勉強地笑了笑:“放心,你媽不會有事的,你照顧好自己就行了。”看着父親黑瘦而略顯疲憊的臉,江華忍不住又難過起來:父親老了,再也不是當年那個英俊,幹練的解放軍了!說話間,已繞過操場,走到了辦公主樓的西南角兒上,再往前就沒有樹蔭了.一片白亮的水泥地曝露在近午的陽光里,明晃晃的叫人看着都覺得熱。江華一把拉住父親的胳膊:“別走啦,您就送到這兒吧!”江文清仍堅持着要送她上出租車,江華皺着眉道:“嗨,送到哪兒不是一樣啊!您還是早點兒回去給我媽做飯吧,還有,你自己也注意點兒身體,啊,回去吧。”看着女兒眼中隱隱閃動的淚光,江文清明白女兒的心思,於是用儘可能輕鬆的語氣說道:“好吧,那爸爸回去了。爸爸祝你一路平安!去吧。”不等父親說完,江華使勁地點着頭,強說出“再見”兩個字後,為了不叫父親看到已奪眶而出的淚水,扭頭就朝那片陽光地帶走去。 終於可以讓淚水流出來了!江華很慶幸,在這個酷熱的中午,在這一大片片廣場上只有她一個人,她可以毫無顧及地抹去臉上的淚水。一直快走到大門口時,她才讓自己的情緒稍稍平定下來。抬頭看看那氣勢恢弘的大門,江華默默地對自己說道:江華,吉凶禍福,又是你一個人來面對了!這時,她聽到也有人在叫她,尋聲望去,周海鵬從院門東邊的小馬路向她走來。於是,她只好迎上去,強顏歡笑地問道:“嗨,你怎麼還是來了?我不是說不用送嘛。” “反正我也沒事兒,還是來送送你吧。”周海鵬掃視了一眼江華的臉色,淡淡地說道。江華朝他客氣地笑笑,說道:“那謝謝你,”說着看了下表:“不過,我現在真得走了。”周海鵬平靜地朝她點點頭:“好,走吧!”說着不由分說從江華手中拉過旅行箱,收起拉杆,提起來就往停在小馬路邊上的吉普車走去。江華略遲疑了一下,趕忙追了上去:“唉,你聽我說,我們打車能報,這大老遠的,又是大熱的天,你……”說話間,周海鵬已經將江華的行李放在了後車座上,隨手關上了門。一回身,一臉嚴肅看着趕過來的江華,忽然打斷她的話說道:“江華,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送你嗎?”江華猛地收住腳步,茫然地看着周海鵬問道:“為什麼?”“上車告訴你!”周海鵬丟下這句話後,徑自朝駕駛室走去。看到周海鵬一反常態的表情,江華想着或許是自己的一再拒絕讓這個新結識的朋友寒心了。正猶豫着,聽到周海鵬催促道:“上來啊!”於是江華咬咬牙,回手拉門上了車。 剛剛坐好,周海鵬劈頭就問:“機票,護照都帶齊了嗎?”“帶齊了!”江華毫不客氣地回道。“再查查。”周海鵬的語氣放得溫和了些。“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門!”江華有些生氣地反駁着。看到周海鵬仍舊瞧着她等在那兒,她無可奈何地打開包,重新看了看裡邊的東西,不耐煩地說道:“齊啦,走吧!”話音未落,車子猛地竄了出去。江華一個踉蹌,剛要抱怨,周海鵬又冷不丁地問了一句:“記住包里有幾件東西了嗎?”江華一愣,一時沒答上來。片刻,周海鵬改用溫和的語氣說道:“記個數,這樣查起來方便。”江華聽他這麼一說,剛才的氣也就消了大半。她把窗子搖開條縫,好讓車風吹進來,看到瞬間滑過的後勤學院的大門,忍不住問道:“難道你送我就是要告我怎麼清點東西嗎?”周海鵬輕笑道:“那當然不是啦。” “那你為什麼?”江華追問道。周海鵬瞥了她一眼:“帶鏡子了嗎?照照。”江華心裡一驚,警覺地問道:“什麼意思?”周海鵬笑了,看着前方說道:“不是第一次出門,還哭鼻子啊?”江華的臉刷地紅了,迅速地反駁道:“你胡說!誰哭了?”聽了這話,周海鵬忍不住哈哈大笑着道:“哎呀,我着大中午的,頂着太陽等了二十分鐘,不能一點兒收穫也沒有吧?”聽了這話,江華也不好意思地笑了。過了一會兒,她收起笑容,輕輕地嘆口氣道:“我不是在為自己。” “我知道,可是不管為什麼,你都該爭取做到最好。對不對?”周海鵬的口氣鄭重而溫和。 “最好?”江華說着悽然一笑:“你說過‘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可是,我根本不占天時。”周海鵬看了她一眼:“這話怎麼講?”江華嘆口氣道:“今年是我的本命年,我做什麼事都不會順的。”周海鵬又笑起來:“哈,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的,還這麼迷信啊?”江華白了他一眼,冷笑着說道:“我不是迷信,是不得不信。” 車箱裡安靜了一會兒。周海鵬忽然說道:“江華,我記得上回吃飯的時候,你給我講你和你那搭檔,唉,她叫什麼來着?” “肖玲玲” “對!肖玲玲。你們倆一塊兒去打橋牌賽的時候,看着滿屋子的男的,你怎麼說的來着?”江華想了一下,笑而不答。周海鵬並不理會,自說自話地接道:“‘感覺就象萬馬軍中殺出兩員女將!’我說得對吧?”江華終於忍不住笑了,反駁道:“那又怎麼樣?那是打牌,又不贏房子贏地的,當然……” “沒錯!是贏不了房子也贏不了地,”周海鵬打斷她的話說道:“可贏的是敢於挑戰的信心,和決不善罷甘休的氣勢!你說我說得對嗎?”他的語調慷慨激昂,深深地打動了江華。一瞬間,她的眼前浮現出她同玲玲與對手在牌桌上鬥智鬥勇畫面。周海鵬偷眼看了下默不做聲的江華,接着說道:“我覺得所謂天時,不是你什麼時候作演講。你想想看,一個年輕的女孩子,面對着大庭廣眾,鎮定自若,侃侃而談。這麼說吧,如果你能作一次超常的發揮,那你就占盡了天時!”周海鵬的一番話在江華心裡掀起了波濤。她此刻已全然忘卻了即將獨旅異鄉的惆悵,而似乎更渴望馬上就站在演講台上。車裡又是一陣寂靜,忽然,江華“噗嗤”一聲笑了:“我知道你今兒幹嘛來了。”周海鵬不明就理地看了她一眼,江華繼續說道:“合著你跑我這兒作戰前動員來啦?”周海鵬開心地大笑起來,反問道:“我達到目的了麼?”江華看着他,又是笑而不答。周海鵬等了一會兒,用故作嚴肅的口吻說道:“看來我失敗了。哎呀,如果一個指揮員不能夠及時地把他的部隊帶入臨戰狀態的話,那可是他的失職啊。你說,該怎麼懲罰他?”江華實在忍不住了,笑着大聲說道:“罰他好好開車!” “是!”吉普車載着笑聲,向前飛馳而去。 首都機場的大廳里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僅有的幾個賣機場建設費的商亭前,更是人頭攢動,被擠得水泄不通。江華朝專賣國際票機場建設費的商亭瞥了一眼,對周海鵬說道:“你幫我看着東西,我去買建設費。”周海鵬也掃了眼商亭道:“你等着,我去給你買吧!”江華想了一下說道:“算了,還是我去吧,你不知道他要什麼。”說着,打開包,將所需的錢物一一拿出,而後把包也遞給周海鵬道:“給,都幫我看着,我去了。”說完轉身就走。俄而,又嘀咕着轉回來:“哦,我忘了,他這兒不要護照。”說着,把護照交給周海鵬,便匆匆鑽進了人群。周海鵬看到她眨眼間就沒入了人群,默默地感慨着一個女孩子要想做點事兒,確實不容易。他把行李箱往跟前拉了拉,低頭間忽然看到手中的護照。於是,他好奇地翻看起來。無意中,一組數字躍入他的眼帘。他忽地眼前一亮,心裡動了一下,凝神盯了幾秒後輕輕地合上了護照。 過了一會兒,江華一手捏着一疊票據,一手抹着額頭上的汗,從人群中掙扎出來。周海鵬朝她迎過去,江華的臉漲得紅紅的,她皺着眉抱怨道:“真要命!沒見過這麼搶着給錢的!”周海鵬用護照給她輕輕地扇着安慰道:“別着急,一會兒到裡邊涼快涼快就好了。”江華清理好手中的票據,略微平定了一下情緒後,一一接過周海鵬手裡的東西說道:“好了,我進去了。”周海鵬微笑地朝她點點頭:“好,那我祝你一切順利!”說着伸出右手。江華大方地握住他的手笑着答道:“謝謝你,再見!”而後拖着行李走向檢票口。過了檢票口後又回頭朝周海鵬揮了揮手,繼而徑直向裡面走去。周海鵬站在原地目送着江華漸漸溶入人潮,心中激盪起一陣陣波瀾,江華的影子仿佛仍在他眼前晃動着。不知不覺中,他的目光中溶入了些許愛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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