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事(十六) |
| 送交者: 作者:凡子 2002年12月26日19:56:2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
每月的中旬對江華來說都是比較輕鬆的。這個月結帳的日子恰逢春節之後,所以她可以輕輕鬆鬆地過完這周,而在下周四放假前將結帳的準備工作做好就可以了。午休的時候玲玲打來電話,說她們單位剛通知春節期間一律不許請假----商業單位都想趁春節提高營業額,也好讓職工多分些獎金,所以,她不能參加決賽了。她不無遺憾地問江華是否願意同陸勇聯手繼續參賽,江華想了想還是謝絕了。首先她不想在決賽時換聯手,那會造成很多不必要的失誤,其次俱樂部里還有替補。最後,她倆商定由玲玲通知領隊,以工作為由要求換人參加決賽。 放下電話,她忽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她一直喜歡把自己安排得很滿,這一下子突然無事可做了,頓覺興味索然。屏幕上的時鐘顯示快1點20了,辦公室里仍舊很安靜,大部分同事吃午飯還沒回來,因為很多部門的老闆都回香港了,大家難得放鬆幾天。江華信手玩兒着俄羅斯方塊,腦子裡想着節前該做的一系列事情。忽然,一個想法躍入她的腦海,她的心跳也隨之加快了。 終於等到了2點15,她迅速拿起電話摁下一串號碼,而後有些緊張地等待着。聽到對方接聽後,她馬上說道:“你好,請找周海鵬!”對方猶豫了一下答道:“周科長生病了,沒來。”江華的心裡咯噔一下,不假思索地問道:“什麼病啊?”對方又猶豫了一下道:“重感冒。喂,你是哪裡呀?”江華一下語塞了,只說了句:“謝謝你啊,再見!”隨即掛上電話。她的腦子忽然只剩下周海鵬和他的病了。回想從元旦以來快半個月了,她一直想着橋牌和比賽的事,幾乎沒有同他聯繫過。可是他病了為什麼不告訴我呢?想到這,江華有些坐不住了。於是匆匆寫了一個便簽貼到屏幕上,而後起身朝George的座位走去。 下午三點來鐘的總後大院裡比一牆之外的萬壽路要寧靜許多。只偶爾看到三三兩兩的家屬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貨來去匆匆,放了假的孩子們已經在零星地放着鞭炮。江華憑着記憶,以最快的速度準確地找到了周海鵬的宿舍。站到門口,她忽然猶豫了,先靜靜地聽了聽,房間裡沒有任何聲音,而後她下意識地整了整衣服,鼓起勇氣開始敲門。敲過兩遍之後,她隱約聽到周海鵬的聲音:“請進,門沒鎖!”於是她扭動把手推門走了進去。 因為窗戶都被藍色的窗簾遮着,房間裡有些暗,空氣也不太好。一抬頭,看到正從床上坐起來的周海鵬。目光相遇的一剎那,兩個人都有些吃驚。周海鵬驚喜地笑道:“你怎麼來了?”看到他略顯憔悴的臉,江華的心裡隱隱有些發酸。她關好門說道:“你們同事說你病了,我…”說到這裡江華有些遲疑,周海鵬笑着接上道:“慰問來了,對吧?”他的嗓音有些啞,似乎也不象從前那樣中氣實足。江華不好意思地笑笑。周海鵬暗自拽了拽被子招呼道:“來,過來坐!”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寫字檯前的摺疊椅上時,笑得有些不自然了,因為他的軍褲正四敞八開地搭在椅背上。於是他歉意地笑道:“對不起,我這兒實在太亂了。”江華若無其事地說:“亂倒沒什麼,就是空氣不太好。”說着她把包放到寫字檯上,向窗戶走去。 靠東的窗戶被書架擋住了一部分,幾乎無法打開,但靠西的窗戶卻離床比較近。略作思忖,她走到西邊窗前,拉開一半窗簾,回頭對周海鵬說道:“你躺好,蓋嚴點兒,我要開窗戶了。”說罷打開了半扇窗戶。僅管風不大,但冷熱空氣驟然交鋒,還是將窗簾高高地掀了起來。周海鵬順從地躺下,一隻胳膊枕在腦後,此刻他的心裡放鬆了許多。房間裡亮了些,空氣也變得清新了。看着站在亮處的江華,周海鵬信口問道:“你給我打電話啦?”江華噘起嘴嗯了一聲,不情不願地說道:“你想不起來給我打,我總可以問候你一聲吧。” 周海鵬看着她這副矜持的樣子笑了,用溫和的語調說道:“我怎麼沒給你打呀?過了節我給你打了兩回,那會兒你正忙着比賽呢。剛巧我們也要突擊一項目,天天加班,我想索性忙過這陣兒再找你。”這時一股強風把江華的頭髮呼地吹揚起來,周海鵬皺着眉頭說道:“我說你別站那風口底下,再把你給吹病了。過來,搬把椅子坐到這邊來。”江華沒動地方,微笑地看着他說道:“我沒事兒,不在這擋着點兒,那風該直接吹你了。再說這兒有暖氣,挺舒服的。”她漫不經心的話語強烈地震撼着周海鵬的心,一陣感動從他的心頭涌過。他努力地克制了一下,重新打開一個話題:“你們比賽打完了嗎?被人家淘汰了吧?”這個話題仿佛給江華打了一針興奮劑,她揚了揚眉毛哼了一聲,得意地說道:“我們是誰呀?告訴你吧,我們已經打進決賽了!”周海鵬被她的興奮感染了,提高了聲音笑道:“是嗎?了得呀你們!有兩下…”忽然,一陣強烈的咳嗽止住了他的話,他趕忙用手捂住嘴,劇烈地咳起來。江華慌了,迅速關好窗戶,走過來,伸手在他的背上輕輕地拍着。 周海鵬費了好大勁兒總算控制住咳嗽,他一手擋住嘴,一手把江華推坐在椅子上道:“不要緊,你坐下,千萬別傳染你!”說罷,抓起寫字檯上的一瓶藥水,擰開蓋喝了一口。江華拿起茶杯道:“我給你倒點兒水。”便向放暖壺的柜子走去。周海鵬剛要喊她,又一陣咳嗽頂上來,險些把剛喝的藥嗆出來。江華端起暖壺,空的!於是說了句“我去打水”便拎着壺拉門出去了。周海鵬一邊同努力壓制着咳嗽,一邊費力地下了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軍褲折了兩下放到床角,又把苫在被子上的軍大衣疊起來摞在枕頭上。只短短幾個動作,頭上就已冒出了虛汗,劇烈的咳嗽震得太陽穴發疼。他站直身體大口地喘了幾口氣,總算讓咳嗽緩了些,正要收拾別的東西,忽然聽到江華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於是他趕緊又回到床上,拉好被子。江華一陣風似的回到房裡,拿起周海鵬的杯子燙了一下,將水倒在臉盆里,她忽然發現,原來掛在臉盆架上的毛巾還泡在水盆里。 “小心點兒,別燙着!”周海鵬靠在床上看着她說道。江華端着冒着白汽的水杯走到床前,輕輕放在寫字檯上說道:“多喝點兒熱水。”周海鵬點頭答應着,指着已騰空的摺疊椅叫她坐下。江華脫下棉衣搭在椅背上,而後坐下來看着他問道:“你怎麼病的?”周海鵬輕輕一笑道:“可能是熬夜上了點兒火,又着了點兒涼。起初我沒太當回事兒,想着喝點兒熱水,睡一覺就抗過去了。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前天晚上突然厲害了,干着半截活兒就不行了。結果小黃他們幾個把我弄到門診部,打了一宿吊針。”看着江華漸漸皺起的眉頭,周海鵬趕緊補充道:“沒事兒,我體質好,昨兒躺了一天了,今兒也差不多了。”說着,他端起杯子,水依舊很燙,他勉強地喝了一口。江華滿含責備地問道:“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周海鵬趕緊放下杯子,用手背擦着嘴道:“我真沒拿它當回事兒!再說,我一大小伙子,讓你瞧着病病歪歪的,多沒勁呀!”江華忽閃着眼睛看着他,片刻忽然說道:“這麼說你只想把你的一部分展示給我,而不是全部,對嗎?”語調平和,但話鋒卻很犀利,周海鵬一下愣住了,他知道江華有時看問題很獨到。於是趕緊陪着笑解釋道:“你想多了,我是覺得你挺忙的,再說我又沒去辦公室,怎麼給你打電話呀?”江華想想他的話確實有道理,臉上又露出了笑容。問道:“你想到過我會來嗎?”說着起身走到衣架旁,摘下罩着軍裝的棉衣,給只穿着秋衣的周海鵬披上。周海鵬順勢握住她的雙手。江華覺得他的手熱得有些發燙,不由自主地坐在床沿上。周海鵬注視着她說道:“我沒想到過你會來,可我心裡確實盼過你來。所以,你剛進來那會兒,我都有點兒不敢相信了!”江華看着這個在她面前一直是生龍活虎的人,想着他遠離父母,遠離家,一個人病在這裡的情形,一股柔情從心底涌過。為了掩飾情緒,她故意半笑半嗔地說道:“說的跟真的似的,我怎麼不信呀?”周海鵬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笑道:“我可說的都是實話。不瞞你說,我昨兒晚上還夢見你了呢。” “越說越沒譜了!”江華的臉刷地紅了,她靈巧地抽回雙手站起來,一轉身坐回到椅子上道:“誰信哪!”周海鵬皺着眉一本正經地說道:“你看,我說的全是真話,不蒙你!”江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那你告訴我,你夢見我都幹什麼了?”周海鵬剛說出了一個“你”字就停下了,他確實夢到了她,但那是一個春夢,夢中的她與他相擁相吻纏綿在一起。看到江華那烏溜溜的眼睛,他只好把這個秘密咽回心裡。看着周海鵬那欲言又止的樣子,江華不依不饒地問道:“說呀,還沒編好呢吧?”說完咯咯兒地了起來。周海鵬無可奈何地笑道:“你不信就算了,反正我也想不起來了,我就記着好象跟夏天有關係。”江華驚訝地笑道:“夏天?明白了!你一定是在發燒呢!”說罷又忍不住笑起來。就在這時,傳來了工間操的號聲。 江華忽然注意道放在寫字檯上的兩個飯盆,她輕輕地掀開蓋兒看了看,一盆是米飯,一盆是白菜溜丸子,因為冷了許久,丸子的周圍凝着白膩膩的葷油。江華收起笑容看着周海鵬問道:“你中午沒吃飯?”周海鵬苦笑道:“整天躺着,不餓。”江華皺起眉頭,認真地問道:“跟我說說,這兩天都吃什麼了?”周海鵬看着她關注的神情,象個小學生似地一五一十地答道:“昨兒晚上喝了一盆小黃打的粥,今兒早上喝了碗豆漿,吃了一個雞蛋。”等了片刻,江華問道:“就這些?”周海鵬點了點頭。江華歪着頭想了想,問道:“我現在回家給你做點飯,你想吃什麼?”周海鵬誠懇地笑道:“不用,我不餓。你就這麼陪我多坐會兒,我覺得我都快好了。”江華靜靜地注視着他,忽然,她的眼珠來回地晃了晃笑道:“要麼我現在陪你到吹下班號回家;要麼我現在回去做飯,然後給你送來,再陪你到晚上,你選擇吧!”周海鵬笑了,低頭想了想道:“江華,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說!”江華忽閃着眼睛,溫柔地命令道。周海鵬反問道:“你什麼時候能回來?”江華在心裡算了算道:“六點吧。”周海鵬用依戀的目光看着她道:“能再早點兒嗎?” 江華點頭道:“我儘量吧。”周海鵬終於妥協了:“好吧,我等你。”江華高興地追問道:“你想吃什麼?”周海鵬毫不猶豫地說道:“煮幾根麵條吧,我想吃鹹的。”江華嗯了一聲站起來,同時用最快的速度對周海鵬說道:“聽話才是好孩子!”周海鵬一欠身做了一個要起來的姿勢,嚇得江華驚叫着閃到椅子後面。周海鵬瞧着她,咬着牙笑道:“鬼丫頭!”江華穿着棉衣,周海鵬忽然問道:“你們哪天決賽呀?”江華拉着拉鏈漫不經心地答道:“玲玲請不了假,我也不想換聯手,我倆已經退出決賽了。”周海鵬皺着眉道:“這不太可惜了嗎?”江華輕描淡寫地說道:“嗨,該過的癮也過了,無所謂,”忽然她抬頭看着周海鵬興奮地笑道:“我們這次遇上一把絕對是千載難逢的牌型,我回來給你講,好嗎?”周海鵬被她一說起橋牌就眉飛色舞的樣子逗樂了,他答應着,看到她已走到了門口,急忙叮囑了一句:“路上小心點兒!” 當江華再次出現在周海鵬的門口時已是5點半左右了。她正要敲門,門開了,穿戴整齊的周海鵬笑吟吟地等着她。江華驚訝地問道:“你怎麼起來了?”周海鵬接過江華手裡的東西笑道:“老躺着也難受,起來活動活動吧。”他把保溫筒和挺沉的塑料袋放在寫字檯上,說道:“你還買東西了?夠有效率的!”江華一邊脫着棉衣,一邊笑道:“那是,誰讓咱是外企的呢!”周海鵬看着她那玫瑰紅的絨線毛衣和紅撲撲的臉,真想過去抱抱她,但他克制着自己,江華掛好衣服後,拿起肥皂盒,又一溜煙跑了出去。他在寫字檯前坐下,看着紅色的保溫筒,心中甜潤而溫暖。 江華回來時看到周海鵬仍坐在桌前,就問道:“你怎麼不吃啊?”周海鵬掂着保溫筒笑道:“這麼沉我一個人也吃不了,你乾脆跟我一塊兒吃吧。”江華走到桌前把塑料袋移開道:“你能吃多少算多少,我不吃!”周海鵬看看她,點頭道:“真不吃?那我就不客氣啦!別說,我確實有點餓了!”江華坐在床邊笑道:“我爸說病人知道餓,就是快好了。”揭開兩層蓋子,一股濃郁的香味隨着熱氣彌散開來。周海鵬貪婪地吸了一口氣道:“夠香的!”繼而拿過已經洗好的飯盆,小心翼翼地將湯麵倒進去。瞬間,麵條,斡雞蛋,以及湛青碧綠的黃瓜片在在熱騰騰的湯中沉浮漂蕩。周海鵬情不自禁地笑道:“你這病號飯做的挺地道嘛!”江華收拾着筒笑道:“快吃吧,誰讓你是病號呢!”還沒說完,周海鵬已經稀里呼嚕地吃起來。江華一手托着腮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相。不一會兒,傳來了悠揚的下班號聲。 江華忽然輕輕地笑起來。周海鵬停下看着她問道:“笑話我呢?”江華搖搖頭道:“不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兒。”周海鵬不解地問是啥事兒,江華回憶着說道:“小時候,我每天中午放學都看見施工連的戰士圍在一起吃飯,我不知道他們吃的是什麼,但我一直認為,他們吃的比我們家的飯好吃。因為他們都吃得特香!”聽到這,周海鵬忍不住笑起來:“你可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這大鍋飯哪兒有家裡的飯好吃呀?”江華笑道:“你怎麼跟我爸說得一樣啊?”周海鵬笑道:“因為我們都當過兵嘛!這家裡做的飯,親人做的飯,吃起來不是一個味兒,”說着,他用筷子敲敲飯盆道:“就象現在這樣。”江華的臉倏地紅了,白了他一眼嗔道:“你又堵不住嘴了,是嗎?”周海鵬看着她笑起來,繼而提高聲音說道:“你不是要給我講牌嗎?說吧!”江華臉上的笑容又變得輕鬆了,她略微想了想,剛要說,忽然“咣噹”一聲門開了,一個年輕軍人卷着一股涼氣出現在門口。周海鵬和江華一起向來人看去,小伙子的身材同周海鵬差不多,娃娃臉,戴眼鏡。顯然,房間裡的情景也令他吃驚不小,他猛地一愣,繼而條件反射地說了聲“對不起”就關門離去。驀地,又探回頭對周海鵬問道:“頭兒,還打飯嗎?”周海鵬用筷子敲着飯盆笑道:“我都快吃完了。謝謝你,小黃!”話音未落,門砰地一聲又被重新關上了。 房間裡驟然安靜了。周海鵬看看江華,若無其事地邊吃邊說道:“沒事兒,我們科的小黃,這兩天都是他幫我打飯的。”江華好象沒聽見,她的心在劇烈地跳着,腦子裡閃現着小黃進門時那驚訝的神情。他們同事知道了,項紅也會知道的。我已經走進了他的生活!至少別人會這樣想。我還有退路嗎?難道我已經在戀愛了?我真的會愛他嗎?見江華又在發愣,周海鵬繼續說道:“怎麼不吭聲了?接着給我講你的牌。”片刻,江華茫然地象是問周海鵬,又象是問自己地說:“你說他們會怎麼看我們?”周海鵬咽下最後一口湯,掏出手絹擦擦嘴,又擦擦額頭上的汗,而後把椅子往江華跟前挪了挪,用溫和而中肯的語氣說道:“江華,別人怎麼看,怎麼想咱倆的關係對我們,特別是對你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你怎麼看待我,以及看待咱倆的關係。”他的話在江華的心裡來回地打印着,周海鵬依然把他們之間關係的決定權放在她的手上。也就是說,如果他們之間最終沒有任何結果的話,她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可這樣的話,他怎麼辦呢?這裡是他的領域,人們會怎樣看待他呢?他又將受到多大的傷害呢?想到這,江華把目光轉向一直在注視着他的周海鵬,輕聲地說道:“海鵬,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是想說,不管我們最終有沒有結果,我都不願意讓你再受到傷害。”激動再一次衝擊着周海鵬的心,他忘情地抓住江華的手道:“那你就接受我,接受我對你的感情,好嗎?”同周海鵬的手溫相比,江華才感到自己的手有多冷,這一次她沒有抽回來,只是把目光輕輕地移開,說道:“可是,我真的沒有把握!”周海鵬把江華的雙手合扣在掌間,用力地握着,點頭笑道:“沒關係,順其自然吧!”俄而,他皺着眉,帶着狡黠的笑容湊到江華面前問道:“你剛才叫我什麼?”江華愣了一下,臉紅了,迅速抽回雙手,輕輕將他推開道:“討厭!”周海鵬執著地又將身體彈回來,輕聲笑道:“我喜歡你這麼叫我,不許改了!”江華白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說道:“再說吧!”周海鵬這才笑着重新靠回到椅背上去。 江華拉過桌上的塑料袋說:“我給你買了點兒梨,每天晚上吃一個,止咳的。”周海鵬點頭答應着。江華又起身走到衣架前,從包里陸陸續續地翻出六七個大小不一的藥盒放在桌上。周海鵬驚訝地站起來,問道:“你還買藥了?”江華點點頭。周海鵬忍不住笑道:“傻丫頭,花這冤錢幹嘛?我這有藥!”江華拿起檯燈邊上的白色小藥袋說:“我知道你有藥,門診部能開出什麼好藥?我爸每次到三零一都拿不到好藥,誰讓你們是公費醫療呢?”周海鵬一盒一盒地拿起藥看着,說道:“你又不是學醫的,又沒方子,你怎麼知道該買啥藥啊?”江華笑道:“合著你是怕我讓你吃錯藥吧?放心吧,我都問過坐堂大夫了,也都看過說明。”說着,她把藥盒一一打開,如數家珍地給周海鵬作着介紹。周海鵬似乎什麼也沒聽進去,他的心裡正激盪着一波又一波的柔情,僅管身體有些發軟,但他分明感覺道熱血在他的體內四處衝撞着,他終於忍不住,張開雙臂緊緊地把江華抱住。江華的聲音驟然止住,她的身體僵直在那裡,一動不動。她感覺得到周海鵬身體的溫度和他手臂的力度,也感覺得到他那特有的氣味和在耳頸邊一起一伏的滾燙的氣息。好一會兒,她聽到他低低地說道:“江華,別說是吃藥,無論你讓我做什麼,我都會心甘情願的!” 就在他們相擁而立的時候,突然傳來了篤篤的敲門聲。兩人對視片刻,周海鵬對滿臉惶恐的江華笑道:“沒事兒!”而後轉身去開門。江華定定神,迅速清理了一下桌子。門開了,周海鵬驚訝地叫了聲:“處座?什麼風把您吹來啦?”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在走廊里響起:“哈,能下地啦?你小子緩過來啦?”說罷大笑起來。隨着笑聲走進一個軍人,同站在桌前的江華打個照面。來人四十來歲,中等身材,一雙眼睛大而有神,透着精明。他看到江華也是一愣,轉頭問周海鵬:“呦,有客人?”周海鵬關着門含糊地道:“對,一個朋友。”說着給兩人作了引見:“江華,戴克公司的。”“我們處的孫副處長,我的頂頭上司。”江華微笑着向來人點頭道:“您好!”孫副處長也客氣地向她問候着說道:“甭聽他胡咧咧,什麼上司,我們哥倆不見外。”繼而回頭對周海鵬打着哈哈道:“我早說,象你這樣的還能病了沒人管,你嫂子就是不信,非叫我來看看。瞧瞧,來得不是時候吧?”周海鵬也有些不好意思,他瞟了江華一眼,笑道:“讓您說的,您是領導,關心下級還能分時候啊?”說着拍着摺疊椅請孫副處長坐下。“我給您倒杯水吧。” 江華說朝放暖壺的矮櫃走去。孫副處長擺着手道:“甭忙活,我不喝水,坐會兒就走!再說小周這兒有啥家當,我恐怕比你還清楚呢。”周海鵬朝江華點點頭,於是,江華拿起桌上的飯盆和梨說道:“你們聊吧,我去洗水果。”說罷走出房間。 孫副處長看着周海鵬笑道:“我剛一回來,就聽說你給抬去吊瓶子了,怎麼搞的?”周海鵬坐在床邊苦笑着搖搖頭道:“甭提了,起初沒當回事兒,後來也不知道怎麼就給鬧大發了。” “瞅你這眼睛,又沒少熬夜吧?還是自動化局的那個項目?也不悠着點兒!” “嗨,我就想趕在春節前給弄出來。有兩個程序老是過不去,那天晚上剛解決了一個我就不行了。昨天小黃告訴我他們好象知道另一個的問題出在哪兒了,我叫他們多作幾回測試,找找規律,不行明天我過去看看。” “行了,你呀,還是先好好養病吧,明天我過去盯着。對了,我剛從控制室過來,你們科那幾個還在那兒泡呢,全叫我給轟回來了。你這個科長不能老帶這個頭兒,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年頭,留個把象樣的人不容易!” “我是有點兒着急了!春節有三個要探親的,那天董副政委又找我,叫我下禮拜跟他們一塊兒下去。我怕趕不及,誤事兒!” “那你更得先把身體養好啊!”孫副處長說着,雙手抱在胸前,用下顎朝門的方向指了指,笑道:“剛認識的?”周海鵬笑着低下頭道:“半年多了。” “不短啦!談得怎麼樣啊?”周海鵬想起剛才被打斷的一幕笑道:“剛找着點兒感覺。” “你小子,幹什麼事都比這事痛快。”孫副處長指點着他笑道:“也老大不小的了,趕緊把這個人問題解決嘍!這小姑娘看着挺不錯,抓點兒緊!唉,你剛才說她是哪兒的?” “美國戴克公司的,外企。” “我看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了吧?淨找這高難度的,人家姑娘能跟咱們這穿軍裝的嗎?” “她還行,倒沒說過不願意讓我在這兒干。” “不是大哥給你潑冷水,要論條件呢,你也確實不錯。可這外企裡頭的人,一腳門裡一腳門外的,心都高着呢。這找對象,過日子,眼光還得放實在點兒。” 周海鵬正要繼續說,江華端着一盆洗好的梨推門進來,他只好將話題岔開。江華把水果放在桌上,轉身從書架上找了本書,坐在一邊隨意地翻看着。孫副處長同周海鵬又談了些有關工作安排的事情,就告辭走了。 江華把書插回原來的位置,走到桌旁拿起一個梨遞給周海鵬,周海鵬接過梨笑道:“你沒吃晚飯,我先給你削一個吧。“說着從兜里掏出鑰匙鏈,打開江華送他的瑞士軍刀,細細地削起來。江華看着他認真的樣子,看着那把在他手中跳動着的紅色軍刀,回想起她送給他時的情景,以及剛才發生的一幕。周海鵬看了她一眼說道:“怎麼不說話了?這會兒消停了,給我講講你的牌吧!”江華想了想點頭答應了。她向周海鵬要了紙筆,憑證記憶寫下了一副牌況。基於多年的習慣,江華總能將印象較深刻的牌例從牌型,點置,叫牌和出牌過程到勝敗分析都記得清清楚楚。不一會兒,兩人一邊吃着水果,一邊津津有味地談論起一副副曾經讓人驚心動魄的牌局。 忽然又傳來了敲門聲。江華皺着眉笑道:“今兒晚上怎麼啦?這麼熱鬧!”周海鵬苦笑着道:“誰知道,八成是小黃他們。你坐着,我去把他們打發走。”說着就要站起來。江華搶先站起來說道:“算了,來就來吧,我去開門。”說着已走到了門口。 門被拉開的一剎那,江華和來人都愣住了。門外站着一個年輕的女軍人,比江華稍矮些,瓜子臉,皮膚白皙,手中拿着一個不鏽鋼盒子。江華笑着向來人點頭道:“你好!”來人抬起細長的眼睛看看她,朝她點頭嗯了一聲,即而徑直走進房間。坐在床上的周海鵬一看到來人,不由得驚訝地站起來道:“小戚,你來啦?”戚丹旁若無人地向周海鵬走去,微笑着說道:“小周,今天感覺怎麼樣了?”江華在關上門的一瞬間看到周海鵬明顯變化的臉色,驀地,她的心仿佛被敲了一下,直覺告訴她來人肯定與周海鵬有着特殊的關係。她愣愣地站在門邊,看着他們倆。 戚丹走到周海鵬面前輕輕說了個“坐”字,就把周海鵬重新摁坐到床上。而後她伸手摸摸他的額頭,又看看眼底和舌苔,接着抬起他的手腕號脈搏。動作是那麼嫻熟專業,周到自然。這中間周海鵬幾次偷眼看着江華,而江華的目光則始終在戚丹的身上。放開周海鵬的手,戚丹半是體貼,半是責備地說道:“你的燒還沒退呢,不是叫你臥床休息嗎?誰叫你起來的?”周海鵬有些不自然地笑道:“我這兒不是有客人嗎?”說着向江華招着手道:“江華,過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江華同他對視了一下,正猶豫着是否過去,戚丹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低頭對周海鵬說道:“叫你回來是靜養的,你要是再不配合,明天我告訴主任,送你去觀察室住。”說罷走到桌前,從兜里掏出醫用塑膠手套戴上。周海鵬尷尬地笑道:“你別誤會,我這兩天一直在躺着呢,不信你可以問小黃他們去…”沒等周海鵬說完,戚丹打斷他道:“你現在燒得挺利害,我給你打一針退燒針。”說着,打開不鏽鋼盒子,就開始作準備。周海鵬忙站起來阻止道:“不急,先坐會兒吧。”說着就要朝江華走過去。戚丹“嘩”地一聲蓋上盒子,對周海鵬說道:“要是現在不方便,我待會兒再來。”說話間,她用眼角的光掃了一下江華,江華仿佛被這道光蟄了一下似的,看着他們語無倫次地說道:“你們忙吧,我…我有事,先出去一下。”說罷,頭也不回地拉門出去了。 重重的關門聲仿佛震動了周海鵬的心,他正想追出去,忽然看見戚丹已經準備好針劑在等他,她那細長的眼睛,平靜而溫柔地望着他。他無奈地輕輕嘆口氣,轉身解開衣服,伏在床上。房間裡異常的安靜,戚丹慢慢地推注着藥液。忽然,她輕輕地問道:“看來我今天來得不是時候。”周海鵬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語地道:“沒什麼。”針打完了,戚丹將器皿收回盒裡,周海鵬快速地扣好衣服就朝門口走去。忽聽戚丹問道:“是她嗎?”周海鵬站住,不解地問道:“什麼?”戚丹轉過身,盯着周海鵬問道:“你是因為她,才和我分手的麼?”周海鵬低頭沉吟片刻,走到戚丹面前輕聲說道:“小戚,我說過,我對你不合適。我這個人太粗,不能夠理解你,老是惹你生氣傷心…” “她比我年輕,漂亮,是不是?”她打斷他的話,一動不動地看着他。周海鵬嘆口氣,皺着眉說道:“小戚,你誤會了!這根本就是兩碼事。老實講,我不是沒努力過,可我就是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也還是不能使你快樂,滿意…” “你愛她嗎?”戚丹再一次打斷了他的話。周海鵬看着她,默默地點點頭。戚丹平靜地注視着他,又問道:“她呢,她也愛你嗎?”周海鵬把目光移開,盯着牆愣了片刻,苦笑着搖搖頭。戚丹靠在寫字檯上,雙手抱在胸前冷笑着說道:“小周,你相信女人的直覺嗎?”周海鵬看着她不解地問道:“什麼意思?”戚丹的目光在周海鵬的臉上溫和地移動着,忽然嘴角淡出一絲笑意:“我感覺她不是屬於這裡的。”周海鵬想了想,苦笑着點了點頭道:“可能吧。” “好吧,”戚丹的聲音顯得溫柔了許多:“我知道你這個人喜歡追求完美,我祝你好運!”周海鵬抬起眼,用誠懇和感激的目光看着她道:“謝謝你,小戚!”戚丹笑了,笑得很甜,細長的眼睛折射出迷離的光彩,她向前走了兩步說道:“如果哪天你的小妹妹不要你了,你還可以…” “小戚!”周海鵬忽然提高了聲音,表情嚴肅地打斷她:“我不是那種人!”頓了一下,他又放緩語氣說道:“如果我從前說得不夠清楚,叫你誤解了的話,我現在向你道歉!我是把你當成朋友,但從現在開始,我只想走我自己的路!”戚丹怔怔地看着周海鵬,周海鵬垂下目光,腦子裡嗡嗡地響着,房間裡又是一陣寧靜。過了一會兒,戚丹表情木然地拿起針盒,默默地向門口走去。周海鵬心中百感交集地看着她,終於忍不住叫了一聲:“小戚,”戚丹停住了,但沒有回頭,周海鵬輕聲地說道:“對不起!”戚丹無聲地離開了房間,周海鵬依舊站在那裡,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江華出了周海鵬的房間後,茫然地走到了樓門外。她木然地站在寒夜裡,直到凍得打起冷戰才不得已回到樓道里。此刻她似乎清醒了些,樓道里不時走過三三兩兩的軍人,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驀地,她仿佛撈到救命稻草般的衝進了女廁所。躲進這一方並不舒適的狹小空間,她的心反而好象有了着落。戚丹的眼神和她的動作又在她腦海中放映。難怪他病了不告訴我,他知道要誰來照顧他!孫副處長說得對,他病了不會沒人管的,但絕對不是我!我是誰?我不過是他在院外的一道風景!可是他說過他愛我!那眼神,那語氣不象是在撒謊!也許,我是他最終選定的那個目標,但在這之前,我也只是他所有目標中的一個!江華,你真傻!人家說什麼你都信嗎?你總擔心別人會受到傷害,可受傷最重的恰恰總是你自己!你難道忘了“多情自古空遺恨”了嗎?我為什麼要躲在這兒?我應該回家!是的,只有在家裡,我才不會受傷,才不會被人騙!走吧,離開他!當江華為自己設計好離開的託詞和行動的步驟後,她懷着一種凜然的心情走出了女廁所。 當走到門口時,她猶豫一下,抬手敲起了門。周海鵬打開門看到竟是江華,心裡不由得一沉,他馬上意識道江華此舉的用意。與此同時,當江華看到房中只有周海鵬一人時,也不由得愣住了。她脫口問道:“她呢?”周海鵬儘量輕鬆地笑道:“走了。”江華忽然把計劃的事全忘了,她茫然地站着,既想弄清怎麼回事,又在考慮該做什麼。周海鵬走上前關切地問道:“你怎麼了?”看到周海鵬,江華勉強地笑了一下道:“沒什麼!”而後下意識地看了下表,已經過8點半了,江華想起周海鵬該吃藥了,於是抓起肥皂盒匆匆而去。 看到江華一反常態,失魂落魄的樣子,一種不祥的預感籠上周海鵬的心頭。戚丹走後,他在樓門口,水房等地找了一圈,他不知道只穿了一件毛衣的她會跑到哪兒去。江華再次回來的時候似乎平靜了許多。她一邊擦手,一邊提醒周海鵬:“你該吃藥了。”而後開始涼水,分藥。周海鵬坐在床邊看着她的一舉一動,她做得很認真,只是始終沒有看他一眼。周海鵬終於忍不住輕聲地叫道:“江華!”她停在那裡,但仍沒有看他!周海鵬站起來,對着她的背影低聲說道:“你,你怎麼不問問她是誰?不問問我…” “無所謂,我不想知道。”江華輕聲地打斷他,但語氣很堅決。片刻,她又說道:“你還在發燒,吃了藥,早點兒休息吧!”沉默片刻,周海鵬喃喃地問道:“你,你要走了?”江華的心倏地一疼,她似有似無地嗯了一聲。控制了一下情緒,她轉過身拽着周海鵬的胳膊,將他扶坐在床上。周海鵬順從地接受着她的擺布,並用目光去追尋她的眼睛,但他失敗了!他無奈地嘆着氣道:“你不想聽我說完了再走嗎?”江華有意無意地說了句:“太晚了!”---- 這句話象斧子一樣劈在周海鵬的心上,他猜想此刻江華說這話似乎有着雙關的含義。忽然,江華好象想起了什麼,把分好的藥都攥到手心裡,徑直朝門口走去。周海鵬覺得不對勁兒,趕上來一把拉住她問道:“你幹嘛去?”在江華驚慌的一瞬間,他們的目光終於碰到了一起,就在這一視之中,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憂鬱。瞬間,江華把目光移開,悽然一笑道:“我忘了,我不是學醫的。也許這藥真的不合適,你還是別瞎吃了。”周海鵬突然象一頭被激怒了的獅子,二話沒說劈手從江華手中奪過那些花花綠綠的藥,一把扔進嘴裡,而後抓起杯子,猛吞一口水,一閉眼咽了下去。接着他又狂灌了幾口熱水,放下杯子喘了會兒氣,對江華說道:“走吧,我送你!”說罷朝衣架走去。 江華怔怔地看着他一連串的動作,她的心已經開始哭了。當周海鵬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她緊緊地拉住了他的胳膊,鼓起勇氣看着他的眼睛說道:“你不用送我,我現在只想自己走!”周海鵬雙手握住她的肩,誠懇而急切地說道:“你就不能聽我把話說完了再走嗎?”江華看着周海鵬被高燒燒得通紅的雙頰和掛着血絲的眼睛,心裡又是一陣刺痛。她努力克制着要衝上眼眶的淚水,垂下目光,輕輕地掰開他的手道:“該說的你都說了,還是叫我自己想想吧!”說完穿好衣服,拿起東西向門口走去。開門的一剎那,她情不自禁地回頭去看他,他也正一動不動地看着她。一股涼風卷過,門又重新被關上了。 周海鵬一直站在原地,想着江華離去時的那個眼神。許久,當他感到雙腿軟得快要站不住的時候,便扶着桌子坐回到床上。他隨手扭亮檯燈,一抹柔和的黃光頃刻泄出,在明亮的日光燈的背景下,顯得溫暖而舒適。一陣頭痛,他忍不住閉上了眼睛,驟然間覺得一陣旋暈。他又努力地把眼睛睜開,無意中看到江華寫下的牌例。他拿起那疊稿紙,每一個字符都仿佛是江華跳動着的笑臉。忽然一個決定跳入他的腦海,頓時,他的血脈又在奔騰。他毫不猶豫地坐回到桌前,輕輕揭下江華寫過的幾頁。而後略微清了清頭緒,提筆在信紙上寫道: 親愛的江華: 請原諒我這樣稱呼你,我是發自內心的!當你關門離去的時候,我的心裡很沉重。但願你的心靈之門不要也就此對我關閉。所以,我想我是有責任向你解釋今晚發生的事情的,希望能夠得到你的理解。 她叫戚丹,是九零年調到我們院門診部的。前年9月份,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們彼此認識,從此開始交往。坦率地說,在認識你之前,雖然我們已交往了半年多,但在感情方面一直沒有太多的進展。我認為其主要原因在我。首先,我覺得她的性格和我不太合適。我喜歡性格活潑,開朗的女孩子,就象你!充滿着朝氣和活力。而她的性格比較內向,優柔孤僻。開始相處時還沒什麼,可隨着時間的推移,我漸漸感到同她在一起很累。我總是搞不清她心裡在想些什麼,所以,我認為我同她之間的關係只能算作友誼,而不是戀愛。 其次,我覺得我對她是同情大於感情的。她的身世很可憐,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親生母親。父親帶着她和她弟弟又同另一個女人結了婚。除了貧困以外,她最大的創傷就是基本上沒有得到過家庭的溫暖。所以,當她考上軍事醫學院後,就決定永遠離開那個家。面對這樣一個女孩子,我不可能再從感情上給她打擊。何況,自從我們認識和交往以來,她也一直很關心我。然而,也許你不相信,有一種感情,你接觸得越多,也就負重越大,被捆的越緊。當我明顯地感覺道這份感情已經令我舉步維艱的時候,我開始決定退卻了。就在我舉棋不定之時,有幸遇上了你。在看到你的第一眼的一剎那,我好象知道了該去找一個什麼樣的女孩兒來陪我走完這一生!當然,那個時候我們還是陌生人,我也不敢奢望能得到你的垂青。可是不管怎樣,我都決定離開她。我在去年五月底,向她提出結束我們的關係。不過,請你理解,我當時只能婉言相告,而後是儘量迴避同她接觸。和你相識,交往以來,我最大的快樂就是覺得你象一片燦爛的陽光,一股清新的空氣。我深知在情戀的世界裡,你就象一張白紙一樣的純潔。所以,如果我不將過去的事情澄清的話,我將無法再去面對你,也無法面對我自己的良知。就在今晚,我再一次向她重申我同她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但是我也知道,既使這樣,我也不一定能夠得到你的諒解。 江華,此時此刻,我是多麼希望能握着你的手,面對面地同你說出我的心裡話。也許,這樣的日子永遠也不會有了。不論你是否肯原諒我的過去,我只想在這裡告訴你:自從認識你以來,我全心所愛戀的只是你一個人,這點我問心無愧!以上都是我想在今天對你說的話,其實,我想對你說的用紙和筆是表達不完的。你能懂我嗎?告訴我!此致 軍禮深愛你的海鵬 第二天中午,周海鵬強撐着起了床,騎上車直奔24號院。走進傳達室對面的收發室,在密密麻麻的信箱上迅速搜尋着,終於找到了257號信箱。他有些顫抖地從衣兜里掏出封好的信,再次看看信封上“江華收”幾個字後,小心翼翼地把信塞進了信箱。之後,他愣愣地凝視着,直到聽見外邊的腳步聲,才匆匆離去。他在心底呼喚着江華的名字,而心頭卻籠罩着一絲陰雲。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