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事(十七) |
| 送交者: 作者:凡子 2002年12月26日19:56:2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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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玉是上午10點多鐘到家的,陪爸媽吃過午飯後,便倒在江華的床上沉沉地睡去。兩夜一日的火車簡直令她疲憊不堪。因為是和同學們一起在學校訂的票,所以她這次沒有買臥鋪,而是坐硬座回到北京的。爸媽知道後,又是心疼,又是埋怨,而她,只想好好睡上一大覺。 快吃晚飯的時候她醒了,在床上懶懶地躺了一會兒後,還是決定起來。門廳里亮着燈,媽媽坐在飯桌前,爸在廚房裡忙碌着,她已經聞到糖醋排骨的香味兒了。家裡真好!她由衷地在心裡叨念着。穿好衣服,她先到廚房裡同爸聊了幾句,又晃到門廳里問媽姐姐江華什麼時候下班。媽媽有些吃力地說道:“我下午已經給你姐打電話了,她說儘早趕回來。”說着,媽和小玉都不約而同地看看牆上的石英鐘,差5分7點了。“估計你姐快回來了。”母親補充道。小玉悠哉悠哉地踱到客廳里,扭亮寫字檯上的燈,看到一疊父親帶回來的當天的晚報,信手拿起來,打算帶到門廳里同媽媽一起看。忽然刷地一聲,什麼東西掉到了地上。她彎腰拾起來一看,是一封信,棕黃色的信封上剛勁的筆體寫着“江華收”三個字。憑感覺,小玉判斷這不是女孩子的筆跡。她信口喊道:“媽,這兒有我姐一封信!”說着,她仔細地看着落款處,除了郵編以外,只有一個“周”字。她總覺得這封信哪點兒不對勁兒,便湊到燈下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忽然,她大聲地喊起來:“爸,你看我姐這信上怎麼沒郵戳呀?”隨着喊聲,她一陣風似的衝進了廚房。正忙得不可開交的父親被她一驚一乍的舉動嚇了一跳,待弄清原由,趕忙在圍裙上擦擦手,接過信對着燈光看看,果然,信封上只有郵票,沒有郵戳。 江華再一次放下周海鵬的信,陷入了沉思。周海鵬今天打來電話,說他春節期間要下部隊,想在臨走之前同她談談。猶豫再三,江華還是約了他後天見面。可是該怎麼同他談呢?是繼續下去,還是就此了結?幾天來,這些問題一直在江華的心裡縈繞着。那天在回家的路上,她哭了!是因為她想到了要離開他!江華抬頭看到門上的氣窗漏進的燈光,知道小玉還沒睡,於是起身走出房間。 小玉正靠在被垛上看着小說,江華進來輕聲地問道:“看什麼呢?” “《天龍八部》。”小玉頭也不抬地回答道。 “都複習多少遍了?”江華數落着。小玉放下書,揉着眼睛問道:“幹嘛呀?”江華在床沿上坐下,調侃道:“奉父親大人命,請您老人家一個示下:您那二十一歲大壽,打算怎麼過呀?” “隨便!”小玉漫不經心地答道,即而很鼠媚地笑道:“你給我訂個馬克西姆的蛋糕吧,我要有水果鮮奶的那種!”江華笑了,別看小玉半年才回趟北京,可對於北京的好吃的,總是比她門兒清。於是反問道:“打聽價兒了嗎?真敢開牙!哎,你那幫狐朋狗友怎麼不給你過了?” “我跟他們說了,今年生日在家裡過。‘妖精’說初三去‘小烏鴉’家吃火鍋的時候,再把禮物給我。”小玉不無得意地說道,她的這些朋友們,是從初一開始結下的友誼。 “你倒真不錯啊,里外都不落空!”江華接了一句。小玉白了她一眼,哼了一聲。江華看看堆在桌上的,小玉帶回來的一大堆信件問道:“你生日那天文浩來嗎?”小玉斜了她一眼道:“他來幹嘛?”江華笑道:“你們倆又吵架啦?”小玉“嘁”了一聲說道:“我才懶得跟他吵呢!” “你們呀,就跟那林黛玉和賈寶玉似的---無事兒忙!閒的。”江華不無感觸地說道。小玉瞟了她一眼,她了解江華,知道她來找她肯定有別的事,沒準兒與那封信有關。她才不會先提出來,給江華送話呢。於是,她淡淡地說道:“你甭替我操心啦,還是管管你自己吧!”果然,江華嘆了口氣,沉默片刻忽然問道:“你說,媽這輩子過得怎麼樣?”小玉不知道她葫蘆里要賣什麼藥,就順口說道:“不怎麼樣!瞎叫了一輩子勁,有什麼用啊?…” “我沒問你這個!”江華打斷她說道:“我是說,你覺得她跟爸結婚,這輩子過得好麼?”小玉還是沒明白江華的意思,眨了眨眼睛說道:“還行吧?就她那脾氣,也就是咱爸了,換別人…” “誰問你這個了?”江華皺着眉頭,再一次打斷她的話。側臉看看小玉那茫然的表情,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我是問你,你覺得找一個軍人好嗎?”小玉終於明白江華的意思了!她愣了一下,馬上想到那封信和信上的筆跡,但這問題她卻沒想過,於是隨口反問道:“找軍人幹嘛呀?”江華的目光又停在那堆信上,幽幽地問道:“你的意思是說找軍人不好,對嗎?”小玉看着她,想了一會兒,猶豫地說道:“我不是說軍人不好,我是說你幹嘛非要找個軍人呢?” “又不是我非要找他的!”江華在心裡回了一句。嘴上卻說道:“那你跟我說說,找個軍人到底有什麼不好?” “你自個兒還看不出來呀,”小玉慢條斯理地說道:“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他們就那點兒死工資,連獎金都沒有,還不如公務員呢!再說,他們成天悶在這院兒裡頭,孤陋寡聞的,外面的事兒一概不靈,爸還不就是一典型例子?”江華默默地聽着小玉的敘叨,其實她所說的也正是她一直在想的。雖然當她同周海鵬在一起時,總被他那壯懷激烈的事業心所感染,但她的確不能不去想想,她將面臨的現實是什麼!如果說在見到戚丹之前,她可以放棄一切念頭去接受周海鵬的感情的話,那麼面對戚丹那鄙夷的眼神,以及她對周海鵬關愛有嘉的舉止,她不可能不去重新考慮,放棄所有的機會來接受周海鵬,到底有多大的意義。畢竟,他們都是軍人,應該比她更有共同語言,儘管周海鵬一再重申他是愛她的!江華輕輕地點着頭說道:“這麼說軍人沒有什麼可以選擇的餘地?” “我可沒這麼說,你要是喜歡你就找,不過你可得想好嘍!” “那可是軍婚!”江華在心底補上了小玉未說出的這句話。她又深深地嘆了口氣,回頭看了看小玉,小玉正一臉媚笑地等着她,一見她轉過臉,馬上適機地問道:“他是哪兒的呀?”江華似笑非笑地白了她一眼道:“隔壁的。” “炮兵的?”小玉的聲音里充滿了驚訝。江華看着她,淡淡地說道:“總後的。” “是不是項紅給你介紹的?”一句話又讓江華想起了婚禮上的周海鵬,她輕輕地搖搖頭說道:“不是!自己認識的。”看着江華心事重重的樣子,小玉有些不忍心地說道:“不過,姐,就你這人吧,找個軍人也行。”江華皺起眉看着她問:“你怎麼來回來去地說呀?有譜沒譜啊?”小玉瞪了她一眼,仍不緊不慢地說:“我覺得軍人嘛,還都挺老實的,肯定什麼都能聽你的,不象外邊有的人那麼滑。”江華撇撇嘴道:“你以為這大院兒裡頭就都是老實人呀?” “姐,他長得什麼樣兒啊?”小玉又不失時機地問了一句。江華不動聲色地看着她道:“人樣兒!”小玉一下子噘起了嘴,使勁兒地推着江華嚷道:“去死吧你!我不理你了!”說罷就開始拉被子。江華笑着一邊幫她打開被子蓋好,一邊叮囑道:“不許跟爸他們胡說啊!”小玉閉上眼睛說道:“我才懶得管你的事兒呢!幫我把燈關上!”江華給她掖了掖被子,關上燈,輕輕走出房間。 晚上7點鐘左右,在新世紀寫字樓燈火輝煌的一層大廳里,除了幾個等活兒的司機以外,進出的人寥寥無幾。周海鵬抱着胳膊站在花崗岩石柱旁,臉上籠着淡淡的陰雲。而此刻,他心底的陰雲則更加濃重。他本以為江華在看過他的信之後,會對他有所理解。但從她打電話時的口氣以及約會的安排來看,並不象他所想的那麼樂觀。他有些不明白,戚丹一次意外的探視,為何會讓江華對他的態度產生如此大的倒退。近幾次的約會中,他察覺到江華有時會心不在焉,偶爾也會展現出一絲令他難以琢磨的笑容,她究竟在想些什麼呢?有沒有可能是在等待別的什麼人呢?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這件事倒是她同他分手的最佳時機了。 “叮咚”隨着聲音,又一部電梯降到了一層。門一開,江華一臉矜持地向周海鵬走過來。她穿着一件中灰色收腰棉外衣,紫紅色的圍巾和滑雪帽襯托着俏麗中帶着幾分冷漠的臉龐。她走到周海鵬面前,淡淡地說道:“你早來了?”周海鵬的心不由得一沉,勉強地笑道:“剛到一會兒。”說罷兩人心照不宣地一起往外走。在走向停車場的路上,兩人誰也沒再說話,從他們相識到現在,從來沒有過如此尷尬的情景。 上了車,周海鵬首先問道:“咱們去哪兒?”江華想了想,依舊淡淡地問道:“你還沒有吃飯吧?”周海鵬點頭“嗯”了一聲,看着她,希圖捕捉到她的目光。江華躲避着他的眼光,直視着前方的黑暗,用鄭重的口氣說道:“今天我來請你,你選地兒吧!”周海鵬的心裡陡地一顫,他下意識地閉了下眼睛。完了!看來她已經作好決定了!等了一會兒,江華側過臉,看到周海鵬仍在愣愣地看着她,她詫異地催促道:“走啊?”周海鵬看着她那烏溜溜的眼睛,心裡一陣絞痛,這雙眼睛曾給了他多少甜蜜和快樂,他又多少次想去吻吻它。周海鵬克制着激動,也把臉轉向前方,握了握方向盤,他發現手有些微微地發抖。深吸一口氣,他苦笑着問道:“‘最後的晚餐’,是嗎?”江華的心仿佛被劃了一道兒,她吃驚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何以要這樣理解。難道是他自己改變了主意嗎?如果真是這樣,那我還能說什麼呢?也好,好聚好散吧!周海鵬見江華沒有回答,知道她是默許了。片刻,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仍目視着前方說道:“好吧!既然是最後一頓飯,還是我來請你吧!你想去哪兒?”看來,沒必要再解釋什麼了!江華在心裡默默地說着。她吸了一口清涼的空氣,幽幽地說道:“那就離這兒遠點兒,離萬壽路遠點兒,找個以前沒去過,以後也不容易找到的地方。”話音未落,周海鵬已發動了車子。吉普車象出了籠的野獸一樣,一頭衝出了停車場。 節日的大街燈火輝煌,很多店鋪都在路邊張燈結彩地擺攤賣起年貨,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繁盛景象。正值交通最擁堵的時候,汽車,自行車,行人爭先恐後,見縫插針地往前趕。周海鵬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路況上,而江華則默默地想着她的心事。要過年了!我的本命年就要過去了,這是怎樣的一年啊!大半年的時間都在為工作憂慮,好容易工作穩定了,又把一段剛剛萌芽的感情枯萎了!想到此,她不禁想起了那雨中的半池荷花,想起了周海鵬替她運籌帷幄時的情景。驀地,她似乎有所領悟:原來工作的磨難只不過是他們相識的一個契機,而此時的分手才是命運同她開的一個殘酷的玩笑!一段感情就這樣結束了,結束得那麼突然,就象她來時一樣!我究竟愛不愛他呢?如果不愛,我現在為什麼這樣傷感呢?可如果真的愛他,面對這即將結束的一切,我又能說些什麼呢?… 忽然,周海鵬打破沉默道:“別悶着,說會兒話吧!”江華的腦子很亂,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隨口問道:“你的病好了嗎?”周海鵬輕輕“嗯”了一聲。江華嘆道:“你們領導也真是,明知道你剛好,還抓你的差!”周海鵬輕笑了一下道:“不能這麼說,這事兒是早就定下的。為我生病的事兒,領導找我談過,不叫我去了,我沒同意。我要不去,別人就得去,人家都有家有業的,難得過個團圓年。我反正就一人兒,在哪兒過都一樣。”江華的心不由得一緊,猛然想起他曾經對她說過的那句話:“我也想有個家!”她悄悄地看着他,忽然覺得他很無辜,要是沒有這事兒,他也許能過個好年!見江華又不吭聲了,周海鵬再次打破沉默道:“我剛才看見你們樓上大部分都黑燈了,你怎麼還這麼忙啊?”江華輕輕一嘆,讓自己平靜下來,勉強地笑道:“過了節要作月結,我同事又要回家,怕趕不回來,我幫他做一些。”周海鵬看看她,笑道:“你們這當會計的,是不是越到過節的時候越忙啊?”說完,他的心頭不禁一顫,再過節的時候,身邊的這個女孩子恐怕就與自己毫無干係了!江華想了想說道:“那倒也不是,看時間怎麼趕了。今年還算不錯,沒趕上月末放假,還不知道明年會怎麼樣呢!”說到這,江華心裡不由得一酸,明年,明年春節的時候他還會來關心我在幹什麼嗎?車內又恢復了沉靜,他們都希望找到合適的話題,以改變這沉重的氣氛。然而似乎每一個話題都能牽出一番更加沉重的聯想!終於,周海鵬又忍不住問道:“哎,你又想什麼呢?”江華再次打起精神道:“沒想什麼。哦,對了,你剛好,出差的時候,別忘了帶上點兒藥!”話一出口,江華就後悔了,那晚周海鵬吃藥的情形又出現在她的眼前。果然,好一會兒,她才聽到周海鵬用極低的聲音說出兩個字“謝謝”。此時,車子在一段封閉的高架路上行駛着,從高高的立交橋上去看下邊人流涌動,車水馬龍的街市,仿佛從天上俯視人間一樣。“這是哪兒啊?”江華茫然地問道,她在黑夜中的方位感比白天差了許多。 “北二環。”周海鵬平靜地答道。江華就着路燈看看表,已經快8點了,於是說道:“就這兒吧。”周海鵬迅速駛下主道,沿着輔路,緩緩地靠邊行駛。江華望窗外看了一會兒,突然指着前方酒樓前的空地說道:“就停這兒吧!” 走上台階的時候,江華不經意地抬頭看看一串紅燈籠裝飾下的招牌---巴蜀人家。這時,周海鵬在她身後輕輕說道:“進去吧,別看了!”驀地,江華陡然想起自己說的話:“一個以後也不容易找到的地方!”----最後的晚餐!在迎賓小姐甜美的笑容中,江華沉沉地嘆了口氣。 他們在臨窗的卡座式餐桌前面對面地坐下。脫去外衣,江華那件玫瑰紅的毛衣又赫然跳進周海鵬的眼中,想起那晚同她相擁而立的情形,心裡一陣酸楚。服務員小姐殷勤地倒茶,遞上菜單。周海鵬轉手交給江華。江華沒有接,而是把臉扭向窗外。周海鵬胡亂地說了幾個菜名,江華忽然想起生日時叫他點菜的情景:“點你最愛吃的,叫我看看你好不好養活!”---轉眼西風成舊事!當時的一句玩笑話,如今卻象刀子一樣!算了,就當那晚吃過飯以後,他什麼也沒說吧!江華努力地控制着自己。這時,小姐問道:“還要別的嗎?”周海鵬看了看江華,回頭說道:“再來一個西紅柿炒雞蛋,兩瓶啤酒!”小姐答應着正要離去,忽聽周海鵬高聲叫道:“記住:西紅柿炒雞蛋裡不許放糖!”江華再也忍不住了,淚水象斷線的珠子,連連滑落下臉頰。她急忙抓起餐巾紙,遮在臉上。周海鵬心疼地看着面前傷心的女孩兒,腦海里閃動着他們相識以來一個個令他心動的畫面。他知道雖然江華對他的感情,並沒有他對她那樣深厚,但卻是真實而純潔的,就象此刻她的淚水一樣。這分手的決定是她作出的,看來她的傷心程度絕不比他少。周海鵬掏出手絹遞到江華手上,用近乎懇求的聲音說道:“別哭了,都是我不好,惹你傷心了!”江華開始後悔為什麼不在停車場上糾正他的誤解,她已經清楚地知道,自己確實是捨不得離開他了!可是他捨得離開我嗎?她在心底問着自己,離開我之後,他還會去找她嗎?想到這,她讓自己從激動中平靜下來。看了一眼神色黯然的周海鵬,幽幽地說道:“我退出,你還是同她和好吧!”周海鵬緊鎖着眉頭,低低地說道:“這不可能!我說過,我離開她,不是因為你!” “可你畢竟沒有完全離開她,至少,她不想離開你!”江華幽怨地看着他,她發現他的眼睛竟然也有些潮紅。周海鵬把臉埋進兩手間,好一會兒,點着頭嘆息道:“我承認,這確實是我的錯!怪我當初沒有表達清楚。我總是怕說重了,她接受不了!”江華看了他一眼,而後對着窗上映出的周海鵬的影子說道:“也許吧,也許,是你根本沒想過要真正地離開她!”周海鵬驚愕地抬起眼,怔怔地看着江華,片刻,皺着眉壓低了聲音說道:“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你是說我腳踩兩隻船?難怪呢,原來是你這麼看我的!江華,不錯,我這個人有時候是粗點兒,不大知道你們女孩子心裡想的事。可我還不至於干那種吃着碗裡,看着鍋里的事!”說到這,他嘆了口氣,搖搖頭自言自語道:“算了,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來,”說着,他迅速地將兩個杯子斟滿,而後舉起杯子,強打起笑容說道:“江華,我謝謝你這半年多和我的交往,來吧,我們干一杯!”等了片刻,見江華一動不動,他痛苦地閉上眼睛,一揚頭,頃刻間將一大杯苦酒吞了下去。隨即又滿斟一杯,盯着江華問道:“你連一杯酒都不肯陪我嗎?”停了片刻,他苦笑着點頭道:“好吧,你不願意喝,我自己喝!”說罷,又將一杯苦酒吞進肚裡。看着他痛苦得有些失態的樣子,江華的心一陣陣地刺痛,就在這一瞬間,她忽然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了。在周海鵬喝完的當兒,她果斷地抓起酒瓶,將他手中的空杯再次注滿。而後盯着杯子平靜地說道:“我們說完了再喝,好嗎?”周海鵬驚訝地看着她這突然的舉動,想了想,放下杯子道:“好,你說吧!” 江華同他對視了一下,轉而依舊盯着酒杯說道:“那天我一直在問自己,我了解你麼?我其實了解的只是面前的你!我所知道的,全都是你告訴我的。我信你!從來沒多想過!可是,突然….如果換了你,你會怎麼想?”聽到這話,周海鵬嘆了口氣,輕輕地點着頭道:“怪我!我一直以為這事已經過去了。何況,她也確實有好長一段時間沒再找過我。我原來想,趁着新年舞會的時候,把咱倆的關係公開了,這樣大家也就都明白了。”江華冷笑道:“那是你自己一廂情願!我想,即使舞會我去了,也還會是這個結果的!只不過早幾天罷了。” “你為什麼這麼想?”周海鵬皺着眉不解地問道。江華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因為我是女孩兒!她也是!我看得出她有多在乎你。你們的關係絕對不只是友誼!至少,她不這樣認為。”周海鵬垂下目光,片刻,輕輕地點着頭說道:“是,一開始的時候,我是想過和她好。因為秀潼的事,我考慮找個軍人更穩定些。可是這一接觸感覺不對勁兒了,我也就再沒往深里發展。話又說回來了,這人非草木,交往了七八個月,不能說一點兒感情也沒有,但那絕對談不上愛!你要說她對我,是,生活上挺關心的,這我承認。可你要說她對我有多深的感情,”說到這,他揉了揉眼睛,苦笑着搖搖道:“江華,你不了解她,雖說你們都是女孩子,但你也未必知道她心裡是怎麼想的!”江華看着他,垂下目光道:“但我至少可以看出來,她還是…愛你的!” 周海鵬看着窗外嘆了口氣,想了想,點點頭道:“可能吧。你要這麼說,我也不否認。但說句不該說的話,她這個人,恐怕最愛的還是她自己!”聽到這話,江華愣愣地看着他,眼前晃動着戚丹看她時的眼神。過了一會兒,她遲疑着問道:“你…你有沒有對人家做過什麼?”周海鵬的目光刷地落在江華的臉上,盯着她的眸子,表情嚴肅地問道:“你是說,我對她乾沒幹過出格的事兒?江華,我對你的感情你是知道的,咱們交往也有半年多了,我對你幹過什麼嗎?更何況,我們兩個都是軍人,這上有條例,下有院規,你說我能…”他猛然收住話,因為他分明看見江華臉上那令人難以琢磨的微笑!他的心陡地翻了一個過兒,愣愣地看着面前這個比他小着四歲多的女孩子,忽然意識道他低估她了!片刻,他眯起眼睛審視着江華問道:“你不是要跟我分手了嗎?” “我說過這話嗎?”江華翻了他一眼反問道。周海鵬迅速地回憶了一下他們今天的對話,即而皺着眉盯着她問道:“那你今兒為什麼一上來,就唬着臉非要請我吃飯呀?” “多新鮮呀?你不是要出差了嗎?再說,明明是你的問題,我為什麼要對你笑啊?”江華一臉委屈地說道。周海鵬聽罷用力一拍腦門,嘆着氣自言自語道:“哎喲!我是全叫你給折騰暈了!”片刻 ,他又看着江華問道:“可我那天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那口氣怎麼…” “你打電話也不挑個時候!”江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我們全家都在客廳里看電視呢,又是小玉接的電話,我能怎麼說呀?” “可是剛才在車上的時候,你明知我誤會了你的意思,為什麼不說清楚呢?” “我幹嘛認為是你誤會我?我還認為是你自己決定的呢!我這人就這樣,是我的,我可以等;不是我的,我才不去爭呢!” “怎麼不是你的呢?江華,這都這麼久了,我是啥心思你還不明白?那你總該知道,這感情的基礎,首先應該是彼此信任吧?” “我當然信任你了!我從一開始就信,可你現在弄得跟大眾情人似的,你叫我怎麼信你呀?”聽到這話,周海鵬苦笑着一把拉過江華的手,用力地揉捏着說道:“大眾情人?你可真高看我!就你一個人已經把我搞得七葷八素了,哪兒來的什麼大眾呀?再說,這過了年我都快三十了,哪兒還有那份閒心呀?”說着,忍不住在江華的手背上親了一下。江華迅速抽回手,轉頭對不遠處的小姐招呼道:“小姐,拿半斤白菜餡餃子!”而後看着桌上的菜說道:“你不餓呀?菜都涼了!”周海鵬此時確實有些餓了,剛才灌了兩大杯啤酒,胃裡也有些不舒服。他立刻拿起筷子對江華示意道:“你也吃點兒!”江華沖他歪着頭笑道:“你甭管我,我只吃西紅柿炒雞蛋!”說罷,兩人對視而笑。 看着周海鵬東一口,西一口地吃着菜,江華在心底悄悄地問自己:我就這樣接受他了嗎?我是因為不忍心傷害他,還是真的愛他呢?這份感情最終會是什麼結果呢?我真的會同他結婚嗎?…過了一會兒,周海鵬停下筷子,笑着問道:“哎,又想啥呢?”江華看着他又恢復了神采的眼睛,淡淡地笑了,搖了搖頭。 不一會兒,小姐端上來一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江華夾起一個放進周海鵬的碟子裡,說道:“今兒晚上就算提前給你過三十兒吧,快,趁熱吃!”周海鵬也給她夾了一個,溫情地注視着她說道:“要過,咱們就過個團圓年!你陪我一起吃。”江華笑着點點頭。周海鵬香甜地吃着餃子,心裡卻是說不出的滋味。今天晚上經歷的一切,讓他着着實實地在心靈的顛簸中大起大落了幾回。快得就如同戲劇般的情感衝擊,簡直令他有些應接不暇了!面前這個半年來時而叫他牽腸掛肚,時而叫他魂不守舍,時而又叫他想入非非的女孩子,就象一個精靈,主宰了他的喜怒哀樂,也將他單調的生活渲染得斑斕多彩!過年,這個從他穿上軍裝起就逐漸淡漠的詞,忽然在這一刻讓他感到親切而真實!想着想着,他忍不住輕輕說道:“江華,謝謝你,這是我過的最高興的一個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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