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事(十八) |
| 送交者: 作者:凡子 2002年12月26日19:56:2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
春節過後的一個傍晚,江華在橋牌俱樂部門口望眼欲穿地等待着。終於看見了肖玲玲的身影,她急不可奈地迎過去說道:“您可真沉得住氣,都幾點了?剛才建設部的那對兒說今天想跟咱們打對手,我都答應人家了,快走吧!”肖玲玲反而站着了,無精打彩地看着她,嘆了口氣道:“我今兒不想打了,沒情緒。”江華看看她晦暗的臉色和淡淡的表情,知道她準是出問題了。於是關切地問道:“你怎麼了?不舒服?”玲玲看着大街,不咸不淡地答道:“沒什麼,我想和你聊聊。”江華想了想道:“行,你先跟這兒等着,我去和他們說一聲。”說罷,往俱樂部里走去。 不一會兒,兩個好朋友沿着月壇西街的小馬路,緩緩地向南走去。玲玲遲疑着先開了口:“最近譚昆找過你嗎?”江華心裡咯噔一下,沉吟片刻,含糊着答道:“元旦前找過,怎麼了?” “他走了,你知道嗎?”江華驚訝地抬起眼,正遇上玲玲那雙亮亮的大眼睛。她不由得垂下目光,輕輕地搖搖頭。 “你總該知道他為什麼走吧?”玲玲毫不客氣地追問着。江華的耳畔似乎又迴蕩着譚昆的聲音:“保重,紫陌!”見江華不吭氣兒,玲玲又逼問一句:“你本來可以留住他的,對嗎?”江華嘆了口氣,答非所問道:“你去送他了?” “他沒告訴我,是群子給我打的電話。”說着,玲玲也嘆了口氣道:“我覺得,他走得挺淒涼的。”“一諾贏得是淒涼!”譚昆的詩句如水波般在江華的眼前浮動。見她仍舊不吭聲,玲玲有些生氣地說道:“江華,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我知道他找過你!我也不用瞞你了,他結婚以後,我跟他聯繫過幾次,他每次都向我打聽你的事兒。後來群子告訴我他離婚了,我猜他肯定會去找你的。我本來想,還是你倆有緣分,你暗地裡喜歡了他那麼多年,還為他寫了那麼多詩,這回總算能如願了!可我就不明白,他當初跟別人好的時候,你那麼苦苦地戀着他;這會兒他來找你了,可你卻又拒絕他。你是不是恨他了,用這種方法來報復他?…” “玲玲,”江華突然打斷她,繼而看着她那亮麗的眸子,幽幽地問道:“你也喜歡過他,他和別人好,或者當你知道他會來找我的時候,你恨過他嗎?”看着江華嚴肅的表情,玲玲緩和了口氣道:“沒有,因為我是他的朋友!” “我也是他的朋友!雖然我為他傷過心,流過淚,可在我心裡,他始終…”心中一陣刺痛,淚水隨之衝上眼眶,一瞬間,那謎一般的眼睛,那俊朗的笑容,那湖水,那煙柳又一一地從眼前飄過。玲玲偷眼看看她,不由得用柔和的聲音問道:“我就是想不懂,你既然不恨他,既然還對他有感情,他來找你的時候,你幹嘛不答應他?” “玲玲,你相信麼?對於他,我和你們不一樣!從一開始,我就沒把自己放在他的身邊,因為我不配!就象你說過的:‘我沒和他吃過飯,也沒和他一起玩兒過’,我所有的,只是他的字,他的詩!而且這些詩也不是寫給我的,是寫給別人的!可惜別人看不懂,只有我懂!這些年,我一直把自己當作謝夢芙,把他當成納蘭容若,我知道我們今生是有緣無份,這倒反而讓我變得坦然了。我看着他去同別的女孩子談情說愛,看着他為別人寫下的詩句。在我眼裡,他是才子,是君子,有時候是浪子,可對於我,他只不過是個影子!”玲玲思索着江華的話,想起了以往他們同譚昆相觸時,江華總是能很準確地對譚昆作出判斷。每次玲玲問她為什麼的時候,她卻總是說:“不識盧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片刻,玲玲眨着眼睛問道:“可是他都去找你了,你還這麼想麼?”江華深深地嘆口氣,那一晚的情景又浮現在眼前。她仍舊幽幽地說道:“他是找過我,也說出了我曾盼望了多少次的那句話!可我忽然反而覺得一切都遠了。我才發現我只是夢芙,只能遠遠地站在他的身後,卻很難走進他的生活!離開了他的詩,我對他一無所知。我到現在也搞不懂,我這麼多年戀着的,到底是他,還是容若?那麼在他的心裡,我究竟是夢芙,是紫陌,還是江華呢?” “我還是不太理解!”玲玲搖着頭說道:“我就是覺得,你這麼做,既傷了他,也傷了你自己!”江華低頭默默地走着,想着譚昆離去時的背影和那充滿憂鬱的眼神。好一會兒才輕聲地說道:“玲玲,其實我們兩個人都為他受過傷。你的傷在心裡,而我的,在魂里!你知道嗎?只要一天我沒有忘掉那些句子,我就無法忘掉他的影子。”玲玲無言了!她忽然想起,那天在車站上,她曾問譚昆會不會怨恨江華,譚昆想了想,搖着頭對她說:“不!你不懂,其實她比我陷得深!” “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玲玲打破沉默問道。江華抬頭看看深藍色的夜空想了想,輕聲地念道:“‘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我想,他可能是回昆明了吧?” “嘿,神了!你們倆還真是‘心有靈犀’呀?”玲玲驚訝地笑道。江華看看好朋友,悽然一笑道:“‘紅豆生南國,此物最相思’,那是他該去的地方。”說話間,她仿佛看到譚昆在爛漫的花海之中悠然地徜徉。是的,那才是屬於他的地方! “要不說你們倆沒成一對兒,那才叫冤呢!”玲玲的話打斷了江華的想像:“都這毛病,說着說着就不着四六兒,放着好好的話不說,老窮嘬什麼呀?”江華笑着看着她道:“行行行,我接受您的批評,以後不再嘬了!成嗎?”玲玲忽然嘆了口氣,表情黯然地說道:“那天在火車站上,他也跟你似的,嘬了一段什麼。”江華好奇地問道:“他說什麼了?”玲玲白了她一眼道:“我哪兒聽得懂啊!好象是詩吧。”江華不甘心地追問道:“你就沒問問他!” “怎麼沒問呀?我跟他說:‘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哪怕是帶給江華的呢!’”玲玲回憶着車站上的情景說道。 “那他怎麼說?”江華有些迫不及待了。玲玲看了她一眼道:“他苦笑了一下,說如果你在哪兒,你一定會明白的!”江華又是重重的一嘆。她想像着譚昆說話時的表情,心中覺得又是欣慰,又是失望!欣慰的是譚昆依然將她看作知己,但失望的是,她實在想不出譚昆會在那個時候說些什麼!又靜靜地走了一會兒,玲玲低聲地問江華:“你不覺得可惜嗎?我是說你真的…不愛他嗎?”江華默默地思考着玲玲的問題,不知為什麼,一個愛字,竟把周海鵬的笑臉拉進了她的腦海里,陡然間,她的思路仿佛被什麼東西沖開了,心潮起伏地想着,想着,忽然說道:“玲玲,你知道什麼叫愛嗎?愛不是兩個人看着對方如何生活,也不是在相互告訴對方,自己是在怎樣生活。愛是一種力量,她能夠打開你!讓你敞開自己去接納他,也同樣敞開你自己,去走進他的生活!” “怎麼說得這麼赤裸裸的呀?”玲玲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她說道。俄而,臉上又掛出一絲狡黠的笑容問道:“我發現你今天倍兒深沉,說得這麼深刻,八成是有親身體會了吧?”江華的臉又在發熱,她不好意思地瞟了她一眼,笑道:“就算是吧!反正我也不想瞞你。” “喲?這麼說是真的?捂得夠嚴的呀!多久啦?”玲玲驚訝地尖聲笑道。想起周海鵬出差前的那頓晚飯,江華淡淡地笑道:“沒多久,也就春節前吧。”玲玲的大眼睛在江華臉上來回地掃描了一陣,而後問道:“他是哪兒的呀?”江華翻了她一眼道:“你應該知道啊!”玲玲愣住了,詫異地問道:“我知道?我認識的?”江華搖搖頭道:“不,你不認識。”玲玲撇着嘴道:“那我怎麼會知道?”江華輕輕嘆口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你好好想想,我能找什麼人呀?”玲玲轉着眼睛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大聲地驚叫道:“啊?不會真是個‘小戰士’吧?”說罷哈哈地笑起來。 說起“小戰士”這個詞,確實有個很有趣的故事。那是江華進入大學的第一學期,父親主持的一個工程,因勘探任務需要幾個幫手,院裡就派了警衛排的幾個戰士去幫他們抬設備,搬儀器。這樣既可讓幾個老傢伙省些力氣,又可以使家裡困難的戰士得到些額外的補貼。為此,幾個樸實的戰士趁中秋節前夕買了一盒月餅送到江家。江文清推辭不過,就留幾個孩子在家裡吃了頓飯。江華周末回家,返校的時候,父親囑咐她把那盒月餅帶上,好跟家在外地的同學們過個節。 當江華把月餅盒放在宿舍的桌上時,眼尖的玲玲立刻笑道:“喲?老八,夠下本兒的呀!把你們家這麼一大盒月餅偷出來,不怕你爸斃了你?”全宿舍只有江華一個人是生長在軍隊大院的,沒人知道文職軍官是不帶槍械的。江華一邊歸置着床鋪,一邊漫不經心地答道:“這不是我爸買的,是小戰士送的。” “喲?”玲玲的一聲驚呼引來了全宿舍女孩子的關注,她帶着一臉的壞笑,拿腔拿調地說道:“小戰士都往你們家送月餅啦?軍民關係進展得不錯嘛!”一石激起千層浪,宿舍里一下子炸開了鍋!大家鬨笑着,七嘴八舌地說開了:“老八,你真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啊!”“你什麼時候相的親呀?給我們講講!”“你的小戰士是哪兒的呀?什麼時候帶來給我們看看!”“甭輕易答應他啊!八成是想留北京吧?”…江華瞄了一眼肖玲玲,這傢伙撇下這塊磚後,自個兒躲到一邊兒正瞧着熱鬧。江華清楚,她們宿舍的十一個女孩子,沒一個嘴軟的。跟玲玲交鋒,她也就勉強能拉個平手,何況現在已陷入了“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能逃出去就算萬幸了!於是,她以退為進地大聲說道:“你們這幫子真不知道好歹!以後我再給你們帶吃的,算我沒長記性!”說話間,她已退到了門邊,肖玲玲早就在這兒等着她了。她笑眯眯地問道:“上哪兒去呀?是不是給你的小戰士打電話去呀?別忘了替我們問聲好啊!”江華笑着,惡狠狠地說道:“就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躲開!”玲玲咯咯兒地笑着讓開了門,這時,坐在上鋪的老二帶頭高聲唱起來:“十五的月亮…”“照在家鄉照在邊關…”所有的女孩子都尖着嗓子,鬨笑着跟唱起來。江華一頭衝出宿舍,樓道里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紛紛吃驚地看向她和她的宿舍門口。從此以後,每當江華接道信或電話時,旁邊總會有聲音問道:“是小戰士來的吧?” “真找一小戰士呀?”肖玲玲驚喜地笑道,那雙大眼睛亮得同那天挑起事端時一樣。江華白了她一眼道:“討厭你!就知道小戰士,人家現在可是少校啊!”玲玲翻着眼睛說道:“那有什麼了不起的?我管他叫解放軍叔叔,他敢答應嗎?”江華抬手推了她一把,道:“行啦!就你厲害!瞅瞅你這張嘴,將來誰敢要你呀?”玲玲哼了一聲,笑道:“這不用你操心!你還是先交代交代自己的問題吧。我快到家了,趕緊撈乾的!”江華抬頭看了看星光寥落的夜空,深吸一口清涼的空氣。此刻,她仿佛又看到了周海鵬的笑臉。帶着甜甜的眷戀,她向好友講起了她的海鵬。 周海鵬回到北京那天,恰巧江華開會去了上海。對於墜入愛河的人來說,時間和周遭的事情似乎就是這麼愛捉弄他們,直到三月中旬他們才再度重逢。近兩個月的思念和等待,將兩顆心靈的火燒到了最高點!相見的一剎那,江華象一隻快樂的鳥兒,一下子撲進了周海鵬的懷抱。他們緊緊地相擁在一起,用心跳,眼神和歡笑傳達着彼此心中濃濃的愛戀。之後,他們之間的感情一日千里地進展着。特別是江華,完全拋棄了矜持,開始主動地約會周海鵬,電話也頻繁多了。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件以外的事情又在他們的感情世界裡,掀起了一場波瀾。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