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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十九)
送交者: 作者:凡子 2002年12月26日19:56:2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四月初的一個中午,江華和幾個同事飯後到新世紀酒店裡散步。看到醒目地寫着“歡迎美國拳擊冠軍”的橫幅,女孩兒們好奇地議論起來。就在這時,從電梯那邊走過來七八個高高大大的年輕人。Rachel認出他們就是美國運動員。待走近了,男孩子們主動地向她們打着召呼,看到她們都戴着美國DEC公司的Badge,立刻圍了過來。大家正興奮地相互介紹着,這時,一個身高大約1米9多的漂亮的大男孩兒,同另幾個人也向這邊走來。活潑的黑人男孩兒Keith向大家介紹說,他就是這次衛冕戰的擂主,上屆冠軍David。在江華的印象里,拳擊運動員都應該是粗壯有力,野氣實足的。而David則更象個大學生。David同女孩子們一一握手問候。當江華報出自己的名字時,David特意地重複了一下,並說他記住了。江華的臉不由得一紅。

下午,江華接到Sally的電話叫她去前台。當她來到前台時,看到David,Keith和另一個人正同Sally和Rachel聊着。David看到江華,露出燦爛的笑容,向她迎上來打着招呼。說話間,他拿出幾張彩色的冠軍照,上面有他的簽名。幾個女孩子欣喜地一搶而光。而後,男孩子們說明來意,他們今晚在碧麗宮有個Party,想請她們幾個一起去。Sally和Rachel欣然接受邀請,但江華想到今晚還要同玲玲去打牌,就婉言謝絕了。在談話的過程中,David始終微笑地看着江華,當她說話時,他總是彎下高大的身軀,湊近了看着她聽。

快下班的時候,江華居然接到David的電話說他在前台,於是江華掛上電話後徑直來到前台。一見到江華,David馬上遞給她一張放大的黑白肖像照。照片上的David袒露着健美的身軀,腰上束着冠軍腰帶。江華驚訝地問是否是送她的,David從前台借了簽字筆,在左上角瀟灑地寫道:給Amy,我在北京DEC遇到的美麗女孩!David的舉動令江華倍感驚喜,但除了“謝謝”以外,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時,David再一次提出希望江華今晚能參加Party,面對他誠懇的目光和熱情的微笑,江華只得答應了。

辦公室里就剩下江華,Sally和Rachel,因為運動員們有晚間訓練,所以Party要10點以後才開始。9點半的時候,江華給家裡打了電話,告訴父親晚上的活動。父親原以為她去打牌了,一聽說她要同美國人去歌廳,立刻要江華馬上回家。江華無法同父親解釋,只告訴他她會處理好的,就掛上了父親的電話。快10點時,Keith來找她們,他們乘電梯一直下到位於地下二層的碧麗宮歌舞廳。

雖然天天在新世紀寫字樓里進進出出,江華卻是第一次走進這家已在京城很有名的歌舞廳。歌舞廳里很暗,除了舞池上方旋轉的激光彩球,就只有台桌上的燭光了。江華特意挑選了一張單人沙發坐下,Sally馬上坐在她的旁邊,而Rachel和Keith則選了另一張長沙發。不一會兒,十幾個大男孩兒陸陸續續地進來,歌舞廳里的氣氛立刻活躍起來。他們開始叫飲料了,穿着中式上衣和托地長裙的小姐迤旎着走過來,輕輕巧巧,訓練有素地跪在江華的座椅旁,雙手遞上漂亮的水單,見此情景,江華先是一驚,看看周圍,頓覺很不自在。一邊是跪在自己腳邊的同胞姐妹,而另一邊是一群嘻嘻哈哈,若無其事的美國青年,那麼她自己又是誰呢?這時,一個男孩兒拍着她的肩問她喝什麼,慌亂中她只答了橘子汁----這也是她唯一能想起來的飲料單詞了。

台上進行着歌舞表演,周圍的男孩子們嘰里瓜啦地講着英語,江華覺得這倒不失為一次好的聽力和口語課,於是搜腸刮肚地想着單詞,努力地同他們交流着。等了許久,還沒有看到David的影子,江華忍不住問他們David去哪兒了。他們告訴江華,教練不允許David到這裡來玩和喝酒,他可能已經回自己的房間了。江華頓覺有些失望,因為若非David誠心相邀,她是決計不會來此的。她偷偷看了下表,已經11點了,於是她默默地盤算着到12點時離開。又過了一會兒,有個男服務生過來問她是否叫Amy,而後告訴她門口有位先生在等她。江華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個高大的身影在門口向她招手----是David!江華迅速地走出舞廳。

在舞廳外的服務台附近,David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衣和白拖鞋在等她。江華笑着說以為他已經睡了,因為她知道教練不允許他來這兒玩兒。David說他還不能睡,不過他已經告訴教練了,他只是想來這裡看她!聽到這話,江華的臉不由得紅了,誠懇地向他道謝。而後他們坐在接待台前的沙發上聊了起來。David告訴江華,他的祖父是意大利人,祖母是中國人,所以他才決定到中國來打他的冠軍衛冕戰。這使江華感到非常意外。她仔細端詳着David,他確實是黑頭髮,黑眼睛,但不是黃皮膚。江華笑着說她相信北京會給他帶來好運氣的。之後,David又向江華說起了他成長的經歷以及他酷愛的拳擊運動。雖然江華並不能完全聽懂,也並不能詳盡地表達她自己的意思,但她看得出,David同她聊得很開心。而後David又問了許多江華的情況,江華努力地一一作答。忽然,David問她想不想去美國,江華笑着說她很想去那裡看看。於是David很自豪地向她講起美國和他的家,並一再希望江華能去看看。令江華想不到的是,David居然問她是否有男朋友,江華笑着點點頭。David說她一定很愛他。一瞬間,周海鵬的笑臉又浮現在她的腦海里。而後,David向接待小姐借了紙筆,請江華教他寫他們兩人的中文名字。不一會兒,Keith和Sally他們也都過來了,大家嘻嘻哈哈地開起了玩笑。江華聽出他們是在說David喜歡她如何如何,她的臉紅了,她覺得他們的想法也太不可思議了!

音樂響起,Keith他們都回去跳舞了,舞曲輕柔舒緩,愈加昏暗的舞池中,對對舞伴,款款相擁。江華同David在門外遠遠地看着他們,David問江華為什麼不進去跳舞,江華說她不喜歡跳這種舞,她只喜歡跳Disco,有力量,有活力,自己跳。過了一會兒,音樂換成了強勁而有動感的Disco舞曲,舞池裡的年輕人們開始隨着音樂縱情地搖擺起來。David對江華說:“你可以去跳嗎?這是你喜歡的。”江華朝他點點頭,而後踩着節奏走進舞池。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絲質襯衫,外邊罩着粉紅色的提花毛背心,藍黑色的彈力仔褲包裹着結實而修長的雙腿。她邊走邊將毛背心的扣子解開,一踏進舞池就如同變了一個人一般,揮臂,扭腰,提胯,甩頭,灑脫舒展,勁道實足。她有一手絕活,就是在跳得速度很快時突然加一個獨立的720度旋轉,而後接一個穩健的停立。在激光彩球的映射下,能給人以瞬時完成好幾個動作的眼花繚亂的感覺。果然,她一出手,舞池中的人們,自動將她圍在當中,隨着節奏,拍着手給她伴舞。只有Keith,以黑人特有的舞蹈天賦與她共舞,兩人合作得珠聯璧合。棋逢對手,江華越跳越高興,新奇和歡悅讓她甚至忘記了疲勞。但她始終恪守這自己的準則,不讓舞伴觸碰到她。直到一支舞曲跳完,一陣熱烈的掌聲令她如同突然驚醒一般。她逃避着人們的大呼小叫,大口喘着氣向門口走去。David向她伸出手,連連稱讚着,江華以為他要同她握手,也大方地伸出手去。誰知David竟在江華的手背上吻了一下,道“我的Disco皇后!”江華覺得很意外,巧妙地抽回手,重新扣好毛背心,坐在David身邊同他聊天。又過了一會兒,David的教練來了,他們請江華一起去健身房。

在健身房裡,David脫下浴衣,穿着拳擊短褲開始一絲不苟地訓練,教練在一旁為他計時。偌大的健身房裡除了器械的規則的起落聲和偶爾的說話聲,顯得非常寧靜。許是剛才跳得太瘋了,江華感到有些累。她看看表,已經1點多了。她慢慢地蹬着自行車健身器,忽然想起同周海鵬一起騎車時的情景。人少的時候,他們相互嬉逐;而人多的時候,周海鵬總是儘量為二把刀的她擋出足夠的空間。想到這些,她的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感動,眼睛也有些發潮,她此刻忽然非常想念她的海鵬!想起他寬實的肩膀和在風中拂動的髮絲,想起他的笑容和他的眼睛,她真希望在對面訓練的就是周海鵬!她可以幫他計數,為他鼓勁兒,甚至給他搗亂。想着想着,她情不自禁地低聲呼喚道:“海鵬,我想你!”她抬頭凝望着天花板,讓自己從激動中平靜下來。已經是凌晨了,海鵬這會兒一定是在夢中了,他永遠也想不到,我會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想到他!正想着,江華看到David在向她招手。她走過去,教練請她幫助記錄David的心跳和血壓。當教練報出脈搏時,David說了一句什麼,江華沒留意,只聽到“為我的好女孩兒”什麼的,她從David和教練的笑容里猜出了意思,隨口接道:“為你的冠軍腰帶”,教練吹了一聲口哨,David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說了聲“謝謝!”

送David回酒店後,江華和David的教練一起回到了碧麗宮。此時江華真的倦了,看到Sally和Rachel還很有興致,只好默默地等着她們。終於,到2點半的時候,三個女孩兒謝絕了Keith他們的一再挽留,乘電梯回到了辦公室。

當三個女孩子說說笑笑地走出寫字樓的大門時,江華驚呆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海鵬正站在門口! 江華趕緊甩下仍嘰嘰喳喳的女伴,心情忐忑地向他走去。她努力戴出自然的微笑問道:“你怎麼來了?”說話間,她躲避着他那咄咄閃亮的眼睛。周海鵬掃了一眼她身後的兩個女孩子,平靜而低聲地說道:“是你父親叫我來的。”江華一愣,剛要細問,精明的Sally和Rachel湊上來笑道:“Amy,他是誰呀?”“你男朋友吧?也不給我們介紹一下!”江華慌忙作出輕鬆的樣子,為他們相互引見。兩個女孩子熱情地同周海鵬寒暄着,江華忽然問道:“你是開車來的嗎?”周海鵬點頭嗯了一聲。江華馬上道:“太晚了,送送她們吧!”周海鵬迅速地同她對視了一下道:“好,你們等一下,我把車開過來!”說完就朝停車場走去。

“真讓我嫉妒!”Sally笑着嚷道:“你男朋友居然來接你! 我下午給蘇乙打電話的時候,他還好意思叫我玩兒得高興點兒。人比人該死!我回去就跟他吹!”

“那也比我們那Robert強啊,人老先生還不知道自個兒在哪兒happy呢!” Rachel也笑着抱怨道。

“Amy,你男朋友是哪兒的呀?真帥耶!怎麼Annual Dinner的時候沒看見他呀?”

江華心亂如麻地阻止她們道:“有什麼好啊?我覺得他還不如不來呢!唉,待會兒別在車上說剛才的事兒啊!”

“知道—”兩個女孩兒心領神會地答道。Rachel小聲兒地補了一句:“Amy,你男朋友是不是有點兒不高興了?”這時,周海鵬的車已停在了台階下,江華迅速地吩咐道:“別說了,趕快上車吧!” Sally和Rachel相互擠了擠眼,笑着上了車。

已是後半夜的長安街空曠得如同廣場一樣,只有路燈和信號燈還是一如既往地閃亮着。周海鵬把車開得象脫韁的野馬似的,大起,大停。江華終於忍不住了,問道:“你怎麼不說話呀?”等了片刻,又說道:“你要是不想說,以後就什麼也別說了!”周海鵬嘆了口氣,降下車速,低聲道:“江華,你不覺得今兒這事兒,你太欠考慮了嗎?”江華沒聽見似的反問道:“你幾點來的?”周海鵬壓了壓火,說道:“11點50。”江華心裡咯噔一下,他居然在外面站了三個小時!想到這,她不由得低聲抱怨道:“我爸也真是的!…”

“江華!”周海鵬突然喝住她:“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呢?你知道你爸爸當時多着急嗎?”江華皺着眉不耐煩地說道:“有什麼可着急的呀?你們不覺得杞人憂天嗎?真是莫名其妙!都什麼年代了?認識幾個朋友,聊聊天,跳跳舞,這有什麼呀?”周海鵬看看她,壓着性子說道:“你跟朋友去聊天,跳舞,這沒人反對,可他們是些什麼人?他們想要幹什麼,你能知道嗎?”

“你以為他們是些什麼人?人家是運動員,來比賽的!”

“我不管他們是誰!幹嘛非得找你呀?怎麼不去找別人去呀?”

“你這人講理不講理呀?他們是美國來的,不認識別人;我們又是美國公司的,就這麼簡單!再說你也看見了,是我一個人嗎?別這麼小人之心好不好!”

“我小人之心?”周海鵬終於摁不住了,他的聲音突然抬高了幾倍,震得車箱裡嗡嗡的:“我們全都拿你當寶貝似的,呵着護着,你可倒好,半夜三更的,跑去陪他們跳舞,他們算什麼東西啊?憑他媽什麼呀?”

“什麼叫我陪他們呀?有你這麼說話的嗎?你把我看成什麼人啦?既然你這麼看我,那你還來找我幹什麼?你給我停車,停車!”江華的眼中也噴出火,大聲地命令着。

吉普車在馬路中央嘎然剎住,江華拉開車門就跳了下去,而後狠狠地摔上車門,朝路邊走去。周海鵬重重地給了自己一拳!他後悔自己沒壓住脾氣,但他更為這沒來由的風波而搓火。看見江華已走到路燈下了,他趕緊把車開到了路邊兒。剛一下車,就看到江華遠遠地截住一輛首汽的尼桑,迅速地上車離開了。他又只好回到車上,發動車子追了上去。不一會兒,尼桑停在了24號院的門口,江華下了車就徑直往院裡走去。周海鵬跑了兩步剛要喊,門崗警覺地看了他一眼。

女兒已經快兩天沒同父親講話了。無論江文清是和顏悅色,還是故意沉下臉,江華全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一回到家,她就待在自己的房間裡,只偶爾同母親問候幾聲。周海鵬昨天晚上打來電話,江文清好說歹說,江華總算走出自己的房間,誰知拿起電話,連聽都沒聽就給掛了。今天是星期六了,江華卻仍舊是7點半才回到家。收拾停當後,獨自坐在電視機前,把着遙控器,專心致志地等着看David的衛冕戰。為了同女兒緩和氣氛,江文清主動陪江華看了比賽。一邊看着電視,江華同父親談起了David和那晚在碧麗宮發生的事,但絲毫沒提周海鵬。就在比賽進行到激烈的時候,電話突然響了。父女倆對視了一下,江文清示意女兒去接,江華看着電視,冷冷地說道:“我不接,就說我不在,去看比賽了!”無奈,江文清接起電話。果然又是周海鵬,江文清客氣地同他寒暄着,又為昨晚江華掛電話的事,向他表示歉意,而後說道:“她在,你等等,我叫她。”說罷又示意江華去接電話。江華瞪了父親一眼,起身去接電話。江文清剛坐回沙發上,就見江華又把電話給掛了。江文清這回真的生氣了,他立刻關掉電視,表情嚴肅地看着江華說道:“江華!你這樣做太過份了!怎麼能這麼沒有教養呢?”

“我過份?他才過份呢!您知道他都說什麼了嗎?再說了,您就不過份啦?您認識人家嗎?就滿世界支會他?您知道不知道?就您那一句話,他跑去給碧麗宮站了仨小時崗,這不是有病嘛!”江華毫不客氣地回道。

“江華,別不知道好歹!我們為誰?還不都是為了你好!我告訴你,甭管他是什麼人,我江文清的閨女不許跟美國人攪和在一起!”江文清撂下這句話後,氣呼呼地走出了客廳。

江華不是個不知道好歹的人。她理解周海鵬當時是一怒之下,口沒遮攔。平心而論,從午夜到凌晨,能在飯店門口獨自守候三個小時,若換了她,可未必做得到!她生氣的是周海鵬那種得理不讓人的霸道和對她的不信任!她總在想,他現在就敢對她說粗話,對她吼,那麼將來呢?她沒問過母親,當年父親同她談戀愛時是什麼樣子。但她親眼所見,父親一輩子也沒對母親高聲大嗓地呵斥過。她不喜歡唯唯諾諾的男孩子,但她更反感粗野!另外,雖然周海鵬當時說的是氣話,但這話的背後就沒有不相信她的成份嗎?在今後的生活里,交際和應酬總是免不了的,他能夠泰然處之,隨她所願嗎?

然而最令江華有所顧慮的,是她忽然意識道她同周海鵬之間在生活方式和生活內容上,有着多麼大的差異!她的生活無疑是豐富而多姿多彩的。除了固定的打牌和舞蹈課以外,還經常同老闆和同事們一起去吃飯,唱歌和打球。雖然她並不留戀燈紅酒綠,夜夜笙歌,但誰會拒絕好心情,好享受呢?相對而言,周海鵬的生活可謂單調而程式化。在江華第一次走進他的宿舍時,曾問起過他的業餘生活。他的回答簡單得令她吃驚,除了看書就是去機房。所有的娛樂活動也只限於打乒乓球,游泳,下圍棋和看球賽。而且還有一周兩個晚上的政治和業務學習,每天早晨的出操,以及固定的戰備值班任務等既呆板又侵占私人時間的軍事化生活程序。這就是他的生活!我能接受嗎?如果有一天,我們將走到一起的話,那麼,我若改變不了他的生活,就要被他的生活所同化!一想起這些現實的問題,江華又不禁想到了母親。她記得父親曾說過,母親年輕時很愛逛商場,可是從她記事起,就知道母親每天回家都很準時。難道,這就是她未來的生活嗎?

在被江華拒絕了兩次電話之後,周海鵬也意識道了問題的嚴重性!這個嚴重性並不是江華不肯原諒他發脾氣和說粗話,而是在於感情是不足以彌補他和她在生活上的距離的。他的生活領域是綠色的,而她的,則絢麗得如同霓虹燈一樣。他所能給予她的已經是太少了,又怎麼可以叫她再把原有的繽紛給漂白掉呢?江華說得對,現在是開放的社會,人與人之間交流的範圍和方式將會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多,為什麼不給她一個自由的空間呢?他忽然想起戚丹的那句話:“她不是屬於這裡的!”是的,如果把她象小鳥一樣,鎖進這隻綠色的籠子,那她最終不是失去活力,就是要衝出樊籠,那才是他的徹底失敗!她需要的是愛,信任和理解,只有這些,才能填補他們之間生活內容上的鴻溝!

西城區的菊花橋牌俱樂部,位於西城體校內院內的一座白色的二層小樓里。正是晚上八點半左右,偌大的活動室內浮動着淡淡的煙霧。幾十張牌桌都被占滿,人們神態各異地在那52張卡片上角逐着智力。肖玲玲和江華這對女孩兒搭檔無疑是俱樂部中的一個亮點,這不僅是因為她們年輕漂亮,更主要的是她們那令許多鬚眉汗顏的出色牌技。為此,很多人都希望能與她們交手過招。

這一局又是江華坐莊。真應了那句“情場失意,賭場得意”的話,玲玲給她數着,今天她已經是第七次坐莊了,這其中有三把莊是搶的。玲玲知道她的“事兒”,也就不同她“掰腕子”了。不過江華今天確實有些超常發揮,有幾局打得着實令她叫絕!

可是這次,當玲玲亮出明手的牌後,江華真的有些後悔沒有接受她叫的4黑桃定約,因為那樣的話,她們可以輕輕鬆鬆的超贏一敦。看來對手給她所爭叫的6黑桃加倍不是沒有道理的,她們畢竟只有27點,並且有一個明顯的草花失張和一個潛在的紅心失張。仔細分析了牌型之後,江華明白要想完成這局定約,只有三個機會:黑桃2—2分布,紅心3—3分布,或者方塊4—3分布。不知道老天爺會給她睜哪隻眼了!

她要玲玲用紅心K蓋住西家首攻出來的紅心10,這時,東家不慌不忙地打出紅心J,江華心裡一驚!看來“紅心3—3分布”的機會已經不存在了,因為東家很可能是單張紅心!她隨即打了兩輪方塊,又以黑桃將牌讓玲玲進了手。當她將吃了第三輪方塊時,西家墊出一張草花!她知道想豎方塊的可能性也沒有了,因為東家抱着K,Q的5張方塊長套已經死死地看住了她。現在只有寄望於“黑桃2—2分布”了!於是她從自己手中打出第二敦黑桃,而後緊張地等待着。西家又墊掉一張草花!----他是單張黑桃!江華在心裡暗暗地叫了一聲“瞎了!”

江華緩緩地將手中剩下的7張牌攏到一起,握在手心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玲玲面前的兩張紅心,臉上罩着淡淡的殺氣。看到她這習慣的動作和眼神,玲玲知道---已經到了定約成敗的關鍵時刻!片刻,江華突然發出指令:“小紅心!”玲玲心裡一跳,難道江華忘了東家手中還有一張黑桃將牌嗎?為什麼不先清掉它呢?此刻打紅心,東家勢必要將吃的!那不白白多失一敦嗎?僅管心中疑惑,玲玲仍然不折不扣地執行着莊家的指令!果然,東家毫不猶豫地打出將牌,拿下這敦紅心,而後回攻草花,直取莊家的弱門。此時,江華的臉上卻按耐不住地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她用手裡的草花A吃住對手的攻擊,馬上從手裡打出第三輪紅心。沒等江華指示,玲玲就笑着跌下她手中的最後一張紅心Q,她已經看出聯手這際漂亮的騙招!江華是在誘使東家吃掉她手上的紅心輸張!因為若東家不將吃這輪紅心的話,她是無論如何也逃不過送一敦草花和一敦紅心的命運的!不錯!當江華將吃了第四輪方塊之後,毫不猶豫地拔出手上的紅心A,同時笑着命令道:“墊掉草花!”而後“啪”第一聲將手中最後兩張牌甩到桌上,笑道:“成了!”就在她的笑聲還沒有發出的當兒,一個粗重的聲音如同悶雷般在她頭頂上響起:“幹得漂亮!”隨着聲音,江華的雙肩被兩隻大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並緊緊地抓住。她猛地一驚,抬頭一看,正遇上周海鵬那燦爛無比的笑容!江華的臉刷地又恢復成方才肅殺的模樣,冷冷地問道:“你怎麼來了?”周海鵬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笑道:“我要是不來,錯過這麼一副好牌多可惜呀!不錯,好一個敗中取勝,佩服!”江華瞪了他一眼,嘀咕道:“用你說?”待一轉臉,玲玲正眯着兩眼賊光,笑吟吟地瞅着她。沒等她張嘴,便問道:“你們家‘小戰士’吧?”江華惡狠狠地“去”了她一聲,轉頭不情不願地對周海鵬說道:“肖玲玲!”周海鵬立刻隔着桌子向玲玲伸出手去笑道:“久仰大名,榮幸榮幸!”玲玲也熱情地同他握着手道:“彼此彼此!”江華瞟了他們倆一眼,從對手新打開的一副牌套中抽出自己的牌,催促着玲玲道:“哪兒來那麼多毛病啊?快點兒,該你先叫牌了!”肖玲玲看看江華,又瞧了瞧周海鵬,笑着抽出了自己的牌。

吉普車停在了真武廟南的護城河邊,江華同玲玲一起下了車,說道:“我今兒晚上住你們家得了!”玲玲白了她一眼道:“我爸回來了,我們家沒地兒!”說罷,沒等江華說話,就拉開前邊的車門說道:“行了行了,人家都追到這兒給你陪不是了,你還要怎麼樣?殺人不過頭點地,差不多得了!”說着連擠帶推地把江華弄上車,這時,周海鵬回頭對她笑道:“小玲玲,謝謝你!”玲玲立刻瞪起眼睛說道:“嘿,叫我什麼呢?告訴你,指着江華,你得管我叫七姐!”周海鵬哈哈地笑道:“看你還分得這麼清楚,都不是外人嘛!”玲玲撇着嘴笑道:“你還甭套近乎,跟我搶聯手這筆帳,咱們以後再算,走吧!”說着,關上了車門。

吉普車沿着護城河邊狹窄而昏暗的小馬路行駛着,周海鵬看着始終沉着臉,一言不發的江華無奈地笑道:“我這好話都說了一車了,你好歹給個態度啊!哪怕是要殺要剮呢,總得劃出條道兒來吧!”說着,偷眼看看江華臉上那略顯鬆動的表情,急忙又跟了一句:“給句話兒呀?”江華輕輕地嘆了口氣,看着前方說道:“我有什麼可說的?我是什麼人呢?”

“你是聖人,我是小人,這總可以了吧?江華,我就是再有錯,你總得給我個改正錯誤的機會呀!”周海鵬連哄帶勸地說着。江華仍舊不看他,噘着嘴問道:“那你說說,你都錯哪兒了?”周海鵬看看她,說道:“行,我跟你說說,這說得不對,不深刻,你再給我指正。”說着,他清了清嗓子,說道:“第一條,亂發脾氣,說髒話,破壞精神文明;第二條,無故懷疑和惡毒攻擊自己的同志,小人之心,破壞安定團結;第三條,干涉他人社交和娛樂的自由,侵犯公民人身權利…”江華實在忍不住了,在他肩上狠狠地搗了一拳,笑着嚷道:“你煩不煩呀?”周海鵬故意說道:“你別樂呀,我這兒還沒說完呢!”江華瞪了他一眼笑道:“行啦,你還是留着上公安局自首的時候說吧!”周海鵬溫和地笑道:“你看,咱們這人民內部矛盾,還是在人民內部解決吧,好嗎?”說話間,吉普車從木樨地路口駛上了長安街。

24號院大門前的花壇被修成一座環形的花廊,從前矗立偉大領袖雕像的地方屹立着一株更加高大的雪松,那繁茂的墨綠色松枝如雲似翼,與爬滿圍廊的紫藤相互交疊,將花廊裝點得濃蔭掩映。白天,這裡來來往往地曾駐足過不少人,但此刻已將近晚上10點了,花廊里只有周海鵬和江華兩個人。周海鵬靠在牆上,與江華相擁而立,許久,兩人都沒有說話。周海鵬忽然打破沉靜輕輕地問道:“江華,你心裡有個疙瘩,對麼?”江華伏靠在他的胸前點頭嗯了一聲。周海鵬的心中一顫,手臂不由得加大了力度,片刻,深深地嘆息着說道:“我感覺得出來了!雖然這一路上,你和我談了不少,也是有說有笑的,可我總覺得你離我遠了!”江華的淚水無聲地落下,慢慢地滲入周海鵬胸前的衣襟里。周海鵬接着說道:“我那話說得太重了,也太混了,我是真的後悔了!”江華抬起頭,淚眼迷朦地看着他說道:“你知道嗎?這幾天,我們同事來找我吃飯和打球的時候,我都在問自己:‘我為什麼要去,我算幹嘛的?我是在陪…”周海鵬突然伸手捂住她的嘴,低低地吶喊道:“別說了!”片刻,他鬆開手,撫摸着江華的肩膀說道:“江華,對不起,是我錯了!我真糊塗,你為人真誠熱情,做事率性包容,這些都是我喜歡的!想想看,當初若不是你的真誠和率性,我周海鵬有資格同你今天站在這兒嗎?我為什麼要去毀掉我最喜歡的東西呢?江華,答應我,還象從前一樣,憑你的心去做你喜歡的事,好麼?”江華靜靜地注視着周海鵬,他的話使她幾天來一直堵塞的心略微舒暢了些。在很多事上,江華是那種大大咧咧,滿不在乎的人,但在人際和交友方面,她一向是很慎重的。特別是在社交活動中,她很重視把握分寸。周海鵬那天的話,的確深深地刺傷了她的自尊心,她甚至想過是否該把自己的心封閉起來。此刻,她又重新偎進周海鵬的懷抱,重新感受那種貼心般的溫暖,她用光滑的額頭溫柔地拂蹭着他的面頰,喃喃地說道:“海鵬,別這麼說!我這兩天心裡是有些彆扭,對好多事都提不起興趣了。不過,你是什麼樣的人,對我怎麼樣,我知道!‘人到多情情轉薄’吧?只要你對我不變,我想,過幾天我也就沒事了。”周海鵬輕輕地拍着她的背說道:“我不會變的!要變,也就是變得更愛你。江華,該記着這件事的是我,而不是你!我記住它,保證以後不會再犯這種愚蠢的錯誤。可你要是再記着,就是在心裡記恨我了。”說到這,他扳起江華的肩,看着她說道:“從現在起,我要你忘了它!以後,咱倆誰也不許再提這件事了,好麼?”江華看着他閃亮的眼睛,笑着舉起右手,露出細細的勾起的小拇指,周海鵬忍不住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而後也伸出右手的小拇指,同她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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