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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二十五)
送交者: 作者:凡子 2002年12月26日19:56:21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江華又一次站在了選擇的路口。一邊是對她充滿着柔情和期待的丈夫,而另一邊是她熟悉和眷戀的生活。那一夜有痛,但更有愛人溫暖的懷抱和溫存的絮語。可是,為了這份繾綣讓她從此走進主婦的囹圄之中,卻又是她極不情願的。同玲玲打完牌回家的路上,她總在默默地想:要是有一天不能同好友這樣痛快淋漓地在牌桌上馳騁,該會是怎樣無聊的日子啊!她又想起了小玉,她是多麼盼望她回來工作之後,她們又可以重溫往日嘻嘻哈哈,嘰嘰喳喳的日子!一想到父親那晚同她談話時蒼涼的語調,還有母親看她時慈愛依戀的眼神,她的心就忍不住地疼!海鵬,我是愛你的!可你知道嗎?你挑戰的是我以往的全部生活,親人和朋友!雖然從現實的角度我不會同他們分開,可是一旦我真的走進屬於我們的那座城堡,我就再不可能回到現在了!每想到這裡,江華就覺得心裡特別憋悶,能做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嘆息。

因為裝了電話,周海鵬幾乎每晚都同江華聊上一會兒。問問情況,開開玩笑,斗鬥嘴,說說情話。一年多的交往,他很清楚,每當江華生活平靜而規律,鬥起嘴來妙語連珠的時候,也恰恰是她心底暗流洶湧的時候。他知道自己實質性跨出的這一步,對一向既被動又很有想法的江華來說,是一個多麼大的衝擊。若能對此等閒視之的話,那就不是江華了!果然,周五晚上當周海鵬問她明天是否過來時,江華只說要他明天下班後,去她家吃晚飯。周海鵬痛快地答應着,暗地裡笑了。

星期天,兩人一道去買生活用品。當回到新房的樓門口時,江華摘下車把上的提袋,遞給周海鵬。周海鵬看了看,沒接,眯起眼睛明知故問道:“啥意思啊?”江華翻了他一眼道:“你拿上去吧,我回家了。”周海鵬看着她笑道:“你就這麼怕回咱們家呀?”江華抬眼看看自家的陽台,對他說道:“誰怕了?你又不是拿不了。”周海鵬鎖好車,拿起自己車上的物品說道:“既然不怕,跟我上樓吧,我有話要跟你說!”江華沒辦法,只好噘着嘴,鎖上車,同他一起走進樓門。

走進自己一手創建起來的家,江華頓感親切而溫馨。房間裡還是那樣整潔,除了寫字檯上攤着許多書籍和資料外,一切都沒有改變。洗過手後,江華開始整理剛買的物品。周海鵬從冰箱裡取出兩聽可樂,走過來用胳膊肘碰碰她道:“過來,先別弄呢。”江華只得停下手,跟着他一同走進客廳。周海鵬打開一罐遞給她,江華接了,轉身坐在寫字檯前的藤椅上。周海鵬又開了另一罐,坐在沙發上默默地喝着。房間裡驟然變得很安靜,只有鐘錶的滴嗒聲。等了一會兒,江華忍不住問道:“你不是有話說嗎?”沉吟片刻,周海鵬忽然站起來,走到窗前,看着初秋午後的陽光說道:“小華,你看咱們是不是趁十一把事給辦了?”江華愕然地看着他的背影問道:“為什麼?”周海鵬轉過身,倚靠在暖氣片上,雙手抱在胸前,看着江華說道:“為你呀!這辦了事以後,你願意住父母那兒就住父母那兒,願意過來就住這邊兒,省得兩頭為難。”江華聽罷,轉臉看着桌上的自鳴鐘,想着他的話。周海鵬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是不願意改變現在的生活,這不要緊,等辦完事,你可以牌照打,舞照跳,而且回來晚了,我也可以去車站接你,省得父母為你擔心不是?”沉默了一會兒,江華依舊盯着自鳴鐘里轉動的小天使,說道:“我考慮考慮吧,你就要跟我說這事啊?”

“當然不止這些。”說話間,周海鵬已走到她的身邊,拉起她的胳膊說道:“來,這邊坐!”江華順從地站起來,同他一起坐到沙發上。周海鵬看着她,用溫和的口氣說道:“你一直說要等小玉畢業後來為你作伴娘,我當然也希望她能來參加咱們的婚禮。可你那天又告訴我,她跟你說過不想給你作伴娘,你知道為什麼嗎?”江華圓睜着眼睛看着他,問道:“為什麼?”周海鵬的眼睛裡折射着照進房間的光,亮亮地注視着她。片刻,他微笑着拉起她的手,溫柔的握着說道:“因為我也有姐姐,我完全能體會小玉的心情。”說話間,他抬起眼,回憶着姐姐海燕出嫁時的樣子,說道:“其實每個弟弟妹妹,都是既希望姐姐找到幸福,又不希望她去嫁人。因為從小到大,她一直能得到姐姐全部的愛!你是一個好姐姐,小玉是愛你的。可是她畢竟還小,她只能用這種方法來克制自己的感情。你也是愛她的。何必強她所難呢?”大顆大顆的淚珠砸落在周海鵬的手背上,江華無聲地抽泣着。周海鵬輕輕攬住她的肩膀繼續說道:“人總是要長大的,要成家立業。可血濃於水呀!不管你走到哪兒,你還是小玉的姐姐,你父母的女兒,這是什麼也改變不了的。你的心,別太重了!”說罷,他起身到衛生間取來毛巾遞給她。江華接過來擦擦眼睛,而後深深地嘆口氣。

當江華洗了臉,重新回到客廳時,看到周海鵬正對着茶几上的可樂罐發呆。江華輕輕坐到他身邊問道:“你是不是跟我爸說過什麼?”周海鵬看着她,茫然不解地問道:“沒有啊!怎麼啦?”江華忽閃着眼睛看着他道:“我怎麼覺得你們倆就跟串通好了似的呀?”周海鵬笑道:“讓你說的!這叫‘英雄所見略同’!我早就說過嘛,這人不親軍裝還親呢!”江華笑着瞪了他一眼,沒說話。周海鵬湊近她問道:“嘿,真格的,老爺子跟你說啥了?”江華同他對視了一下,將目光移向窗外已漸偏西的光亮中,幽幽地說道:“我爸說愛一個人就要多為他想想!”周海鵬笑着點點頭,摟住她的肩嘆道:“真是個好父親!”江華收回目光斜了他一眼道:“行了,別拍了!他又不在這!”周海鵬看看她,笑了。

片刻,江華又嘆了口氣道:“好吧,我同意咱們儘早辦事。不過十一不行,再說也來不及。我想過了生日以後吧!我好幾年生日沒在家裡過了,我想結婚前的最後一個生日,讓我爸給我過!”周海鵬邊聽邊點頭道:“行!我同意。”“還有,”江華忽然坐直身子,把他的手拂下去,嚴肅地看着他說道:“從現在起到咱們辦事,我得給你定幾條紀律!”周海鵬一聽差點兒樂出來,但看到江華的表情,只得忍住,一臉誠懇地對她說道:“行!哎,不過,在你宣布紀律之前,能聽我再說兩句嗎?”江華冷冷地看着他道:“你說吧。”周海鵬略清了清嗓子說道:“小華,上禮拜那事,確實是我太衝動了。你得體諒。這男人嘛,有時候這情緒一上來,還挺難控制的。不過你放心,我不想叫你心裡有啥疙瘩,畢竟這是咱倆一輩子的大事,你說是吧?這以後,你要是不樂意的話,只要是不影響健康,我保證儘量克制。”說罷,他偷眼看看江華,而後故意大聲地說道:“好了,我講完了。你宣布紀律吧!哎,要不要我站起來聽你宣布啊?”說着就要站起來。江華羞紅着臉,笑着一把將他拽回到沙發上,掐着他的胳膊嚷道:“討厭!你還叫我說什麼呀?”說罷,起身朝門廳走去,身後傳來周海鵬哈哈的笑聲。

“十一”後的一天,江華加完班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9點了。母親剛剛睡下,父親在獨自看電視。江華收拾妥當,走到客廳,剛要坐下,父親指着寫字檯道:“桌上有小玉寄給你的包裹。”江華一聽趕緊走到桌前。桌上放着一個長方形的白布口袋,江華用手摸摸,很軟,象是衣物,還有塑料袋的沙沙聲。江華想起半個多月前,當她舉棋不定的時候,曾流着淚給小玉寫過信,她不知道給她寄來了什麼,會怎麼說。於是她打開日光燈,房間裡頓時一片雪亮。她又取出剪刀,很小心地挑開封口,而後提起口袋,把東西一股腦倒在桌上。

一條深咖啡色細條絨的高腰長裙,還有一張很大的賀卡,賀卡上印着充滿懷舊韻味的攝影。兩個小孩兒手拉手在鄉間的路上走着的背影。最後是一個精美的塑料袋。江華撕開膠條,從裡面滑出一條深紫羅蘭底繡金絲圖案的披肩。這時父親走過來,伸手摸着滑膩細潤的織物,嘆道:“乖乖,這買的是什麼呀?”“披肩!”江華說着一揚手,將摺疊的披肩抖開。一剎那,父女倆都驚住了:這是一方很大的披肩,四邊有精巧的流蘇,中間是用金線勾勒出的大大小小不同的蝴蝶圖案。雍容華麗,精美絕倫,這些詞都不足以來形容它。江華舉着披肩,目光久久地在金燦燦的蝴蝶間流連。

當江華輕輕地打開賀卡,小玉的影子一下子跳進她的腦海,似乎在不緊不慢地對她說着:

姐,

收到你的信的那天心情本來就不好,所以傍晚的時候,一個人在湖邊的亭子裡流了許多眼淚。我知道我們都在長大,我也知道我們的心都還不成熟。鬱悶了一個星期,我好象想明白了很多事,有時候我們的決定或選擇是無奈,甚至是被迫的,但那可能就是我們人生的必經之路。沒什麼,別想太多了。

星期天在人民商場看到這條裙子,想起你說過要買一條這樣的,就給你買了。從你工作起,我的衣服差不多都是你給我買的,所以我一直想在你結婚前,也送你一些東西。這條裙子是我現在唯一支付得起的禮物,希望你能在結婚前收到它。雖然它很普通,好象我們一起經過的日子,但它代表了我的一份心意:謝謝你陪我從小一起長大!

這條披肩是法國的。我做家教的夜總會的老闆,介紹我給宋懷桂女士當助理。她是最早把阿蘭德龍介紹給中國人的,現在又把皮爾卡丹介紹進來。這次她來成都是為了聯絡代理和開專賣店,我在給她幫忙。這條披肩是她給我的獎勵。我想你的新婚禮服搭配這條披肩正合適,這就算我送給你的結婚禮物吧。姐,我能想像出你作新娘時有多漂亮!

你一直問我為什麼不願意給你作伴娘,其實我和你一樣,都沒有勇氣去承認和面對一個美麗的現實。原諒我吧。不過,血濃於水!即使有一天我們都歸宿於自己的家庭,親情和記憶也會永遠在我們的心底沉澱。姐,我祝你們幸福!帶我向姐夫祝賀!

想念你的小玉

10點多鐘,當父母臥室的門輕輕關上之後,江華坐在燈下的梳妝檯前,從抽屜里拿出淡綠色封面的日記本。從上大學開始,她每年生日,她都會給自己買個日記本,所以每一本的第一篇都是她生日那天。這個日記本還是去年生日前夕買的,今年生日買的已經叫周海鵬帶到他們的新房去了。

翻開日記本,扉頁上寫着汪國真的詩句:如果不曾相逢,也許心緒永遠不會沉重;倘若真的失之交臂,恐怕一生也不得輕鬆…這本日記開始的那天,正是周海鵬毅然地向她坦露戀情的日子。江華一頁頁地讀着,重溫着那恍若隔世般的心情,很快,她翻到了“去年的今日”。

1992.10.16.晴

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麼沒有給我打電話了,他在等我收到這封信---一封很沉很沉的信!這算是情書嗎?算吧!至少這是我今生收到的第一封!我該怎麼答覆他呢?拒絕嗎?不!他好象是我尋找了多年的一個朋友,睿智,開朗,既能雪中送炭,又能錦上添花,是真正的朋友!那麼接受他嗎?也不能!我們之間的生活落差太大了。我不可能再把我的未來鎖進另一個大院裡,鎖進項紅那間筒子樓的小屋裡!我不會象Cindy她們那樣,只希望嫁給HK人或是出國,但我更不希望重過母親的生活。不!決不!

那我該怎麼辦呢?我真希望能象從前一樣同他交往下去,現在看來不大可能了。他已經28歲了,我不能拖着他,那樣太卑鄙了!可是,從他的信里我能讀出他的感覺,不管那是不是真的,我總不能欺騙自己---至少,我覺得他,挺好的!

去年今日,她在猶豫着該不該接受周海鵬的戀情,然而今天已是她的待嫁前夜了。江華按捺着涌動的心緒,迅速翻到空白處,提筆寫道:

1993.10.16.晴

明天我就要作新娘了---一個憧憬了許久,也不情願了許久的角色!

這幾天在家裡做事的時候,總是想到“最後”這個詞,或許是我把這條線看得太重了。可不管怎麼說,走過明天,我就真的成為另一個家庭的一員了。從小就盼望着能當家作主,而如今真的要去當家作主了,卻又是那麼留戀無憂無慮的日子。

江華,你已經是個大人了!這沒什麼不好的。要知道,媽媽就是在你這個年齡同爸爸結婚的。結婚並不意味着結束,結婚只意味着開始!還記得郝斯嘉的那句話嗎?---明天,只是另外的一天…

親愛的爸爸媽媽:

你們已經睡了,你們知道女兒多想同你們再多說幾句話。明天晚上,她就不能在你們的房外守候了!你們需要休息,因為你們太累了!養大一個這樣的女兒也太不容易了。不是因為她嬌貴,而是她的任性與無知,給你們添了許多麻煩。請你們原諒她吧!爸,我看出你剛才想對我說話,可你還是沒說。是因為你不願意看到女兒的眼淚,還是怕女兒看到你的呢?從小到大,我只見你流過一次淚---是在媽媽病重的時候。你是不會為女兒流淚的,因為你給她的已經太多了!我記憶中的很多第一次都是同你聯在一起的,雖然你很少誇我,但我知道你有多愛我!小時候最驕傲的事情,就是被你拉着到處走,我也曾令你驕傲過嗎?生日那天,在你同海鵬碰杯的時候,我看見你的手抖了一下,在你們相視的一瞬,我感覺,那不是一位父親把他的女兒託付給一個年輕人時期待的目光,而是一個軍人把他的陣地移交給另一個軍人時莊重的眼神。陣地是軍人的生命,也是他的驕傲!我說得對嗎?爸,我愛你!一直想告訴你:如果有來生,我還想作你的女兒!

小玉,你在哪兒啊?是在宿舍里安靜地躺着,還是在校園的某個角落裡徘徊?我知道,剛才放下電話的時候,我們倆都在流淚,僅管我們都在努力地不讓對方知道!海鵬說我是個好姐姐,可我知道我不是。從小到大,我讓着你的時候不多,而更多的反而是你在讓着我!我曾不希望長大,但那個時候卻又體會不到這麼多,更無法領會到你的愛!不錯,血濃於水!人生的這條河我們總是要跨過去的。真想你呀!不知道將來你出嫁的時候會想些什麼。小玉,謝謝你,謝謝你陪我的日子,謝謝你作我的妹妹!

海鵬!叫着你的名字的時候我哭了。我相信你也沒有睡,或許,你正在電話機旁徘徊。但我知道你是不會打的,因為你是一個守約的人。可這是一個怎樣的約定啊!三天以來,我一天比一天痛恨自己,為什麼要定下這麼一個殘忍的約定?從生日到現在,沒有一點你的音訊,我後悔了!多少次想拿起電話,哪怕是聽聽你的呼吸!

明天終於可以看見你了!你會是什麼樣子?是不是跟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一樣呢?你說過,我們在婚禮上相識,就是一個天大的緣分!那麼明天此時,當我們洞房花燭夜時,你又會對我說些什麼呢?會告訴我這幾天你是怎麼過來的嗎?

我在這裡寫下的一切,也許你一生也不會讀到。但有一句話你一定會聽到的。你一直在問,我的新婚誓詞是什麼?我一直不肯告訴你,明天你就知道了。但在這裡,我還是想悄悄地寫給你,那就是---即使沒有輝煌的未來,如果是個無悔的往昔!

10月17日是江華和周海鵬共同選定的結婚日。十月是江華生日的月份,17是周海鵬生日的日子。江華起初有些猶豫,認為還是該選雙數為好。而周海鵬卻笑道:“這個數結婚正合適。17就是‘要妻’嘛!”

上午10點整,兩輛軍用吉普停在了江華家的樓門外。神采奕奕的周海鵬和姐姐周海燕,以及伴郎小黃在一片笑聲里被迎進江家。今天江家也是喜氣洋洋,格外熱鬧。除了肖玲玲一早趕過來之外,江華的小舅舅和一個表妹也代表江華媽媽家的親戚,來祝賀婚禮。當眾人寒暄落座之後,江文清請玲玲叫江華出來,與周海鵬等人見面。肖玲玲今天的任務是江華的伴娘。她笑盈盈地站起來說道:“伯父,我可不是駁您的面子,今天我是受江華的委託。新郎官要想見到新娘,得先過了我這關!”即而又轉向周海燕道:“大姐,我知道您是遠道打西安趕過來的,不過我今天是授命於人,情讓理不讓!要是新郎官真過不了這關的話,還請您多擔待!我這兒先給您陪個禮。”說話間,她不斷地用大眼睛瞄着周海鵬,而後就要給周海燕鞠躬。周海燕拉着她說道:“別客氣,你今天是新娘的代言人,我們都聽你的!”隨後轉向弟弟笑道:“鵬鵬,人家有人家的規矩,就看你的了!”周海鵬對姐姐笑笑,剛要說話,一旁的小黃忍不住插嘴道:“嗨我說,你這程序能不能簡化一下,我們那邊可有百十來號人等着呢!耽誤了功夫算誰的?”玲玲忽閃着眼睛冷笑道:“你當我是嚇大的?這耽誤不耽誤功夫可不在我,全在新郎官呢!”說着她又瞟了周海鵬一眼。周海鵬笑着走到她面前道:“小玲玲,我知道,這奪聯手的仇,你是一定要報的!好吧!給你個機會,咱們新帳舊帳一塊兒清了,怎麼樣?有啥剎手招兒,全使出來吧!”玲玲笑着點頭道:“夠意思!還算有點兒魄力。”說着她舉起手中新郎的胸花說道:“看見了嗎?就三道題,答對了,你戴上它去接新娘,要是答不對呢,”她忽然換成一臉壞笑道:“該怎麼辦就不用我說了吧?”

“明白!”周海鵬大聲地笑道:“哎呀,這聯手到底是聯手啊!我就知道你不會難為江華的。”

“你別得意得太早!題少可未必簡單。聽好了,第一道題:江華最愛吃什麼菜?”

“西紅柿炒雞蛋,不放糖的。”周海鵬不加思索地答道,即而一笑:“這麼容易呀?”

“接着聽!”玲玲白了他一眼笑道:“在你所有的衣服裡邊,江華最喜歡哪件?”周海鵬愣了一下,自從搬進新房後,江華陸續為他買了幾件衣服,可他確實沒留意她當時都說過些什麼,他也不記得江華曾何時評論過他的衣服。猛然間,他想起了那個狂風大作的晚上,於是笑着拍拍身上說道:“軍裝!”玲玲用不信任的眼神瞄着他,笑而不言。周海鵬即而肯定道:“沒錯兒,就是軍裝!”玲玲忽然咯咯兒地笑出了聲:“勝利在望了啊!加油!最後一道題是,在你們所有到過的地方里,聽好了,是所有!江華最喜歡哪兒?”這個問題範圍太大了!且不說他倆曾一起快樂地暢遊過西安,單是北京城裡,就數不清都去過哪兒了。此時房間裡鴉雀無聲,周海鵬沉吟了一下答道:“諧趣園!”

“哪兒?”玲玲故意地追問了一句,周海鵬馬上意識道沒答對,忙擺着手道:“等等,叫我想想。”說罷目光停在江華房間的玻璃門上,腦子飛快地轉着。這是,江華房中的風鈴忽然叮叮咚咚地響着來,周海鵬刷地把臉轉向窗戶,眨了幾下眼,忽然無聲地笑了。他用目光掃視了一圈眾人,隨即衝着江華的房間大聲喊道:“江華,既然是最喜歡的,就別慎着啦!走吧!”說着就要往客廳外面走,被肖玲玲攔住道:“走哪兒去呀?你還沒回答完問題呢!”

“嗨,這還用答嗎?”周海鵬笑着逗她道:“我問你,我們這是要幹嘛呀?”

“舉行婚禮呀!”

“婚禮完了呢?”玲玲的眼睛閃着亮笑道:“你這傢伙!”說着迅速地給他戴上新郎的胸花,即而又朝江華的房間喊道:“江華,做好準備啊,我可要放人啦!”而後,又拿出新娘的胸花遞給周海鵬道:“今天是雙向選擇!如果你對新娘不滿意的話,也可以放棄!”

“謝謝!”周海鵬接過胸花,看了一眼眾人,在大家的笑聲,催促聲和掌聲里,大步地朝江華的房間走去。

相見的一剎那兩顆心都是一顫!這是我的江華嗎?周海鵬恍然間一陣目眩。畫了新娘妝的江華就象那天照婚紗照時一樣,艷麗得與平日幾乎判若兩人。頭髮綰得很古典,其間點綴着25朵紅玫瑰花。大紅的無袖旗袍勾勒出玲瓏浮凸的腰身,旗袍上的點點金梅,羽羽紫鶴,如星光霞霧般交織輝映。一席柔滑的披肩遮住了裸露的肩臂,披肩上數不清的蝴蝶金翅閃耀,欲舞欲飛,令人不禁想起那首千古絕唱。兩人都克制着心中的激動,瞬間已在咫尺之間。沒有言語,他們只用目光和笑容傳遞着如隔三秋的思念。驟然間,他們的身軀撞擊到一起,也貼合到一起!“我終於等到你了!”“我們再也不要這麼等了!”兩人都用只有他們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吶喊着,相互緊緊依偎。

當最後一個客人離開房間後,周海鵬再也支撐不住了。他腳步踉蹌着走進臥室,邊走邊脫着軍裝,江華跟在他後面趕緊接過來。周海鵬掙扎着走到床邊,剛拽了松領帶,就一頭栽倒在床上---至此,江華為他長長地舒了口氣。

江華輕輕地為丈夫取下領帶,忽然,周海鵬泛着冷汗的手胡亂地抓住了她,閉着眼睛含混地說道:“晚上得去送姐,別忘了叫我!”而後沉沉地昏睡過去。江華蹲下身替他脫掉皮鞋,抱起他的雙腿放到床上。忽然,她想起鄭雷曾經告訴過她的事,於是帶着好奇心輕輕地拉起他左腿的褲腳,褪到膝蓋處,仔細地查看着他的小腿。果然,在靠近腿肚偏下方有一塊比一元錢硬幣稍大的疤痕,連着疤痕的是一條一寸多長紅褐色的印,顯然是縫針留下的。她用指尖輕輕觸摸着,似乎又聽到了鄭雷的話:“咋能不叫呢?你以為象電影裡呀?十指還連心呢,何況是一條腿!連筋帶骨的!”一想到粗大的竹籤刺進腿里的情形,江華的心猛的一抽!鄭雷說幸好那竹籤上沒有毒,想到這,她的脊背上冒起了冷汗。鄭雷一直對周海鵬當年及時修復了比命還珍貴的坦克欽佩不已,而周海鵬卻把在撤回途中意外的負傷看作是他的麥城,從來沒有對江華提過。看着想着,江華嘆息着搖搖頭。放下褲腿,從衣櫃裡拿出軍毯給他蓋上,而後輕手輕腳地去客廳收拾房間。

當江華洗完澡走出衛生間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暗了。她走進臥室,看到愛人睡得正沉,已發出輕微的鼾聲。她伏到床上,托着腮,靜靜地端詳着熟睡中的丈夫。這就是我為自己找的,將陪伴我一生的那個人嗎?他睡得真甜,嬰兒樣的輕鬆,安詳,全然不象婚禮上那般神采飛揚。第一次看到愛人閉上眼睛的樣子,江華發現原來周海鵬的睫毛很密,想到他那能看到她心底的眼神,想到他溫和的能照住她的目光,江華忍不住湊上去,用嘴唇輕輕觸摸那緊閉的雙眼。不小心,濕涼的頭髮滑落到周海鵬的臉上。他突然動了一下,江華嚇得縮到一邊緊張地看着他。周海鵬沒有醒,依然沉沉地睡着,只是鼾聲停了,變成了均勻的呼吸。江華無聲地笑了,她忽然發現一個白天生龍活虎的大男人竟也有如此柔弱的一面!從今天開始,她要每天看着他,將來他也會變老,但在她心裡,他永遠都是今天的樣子!

天色越來越暗了,周海鵬的臉也變得越來越模糊了。江華又往愛人身邊挪了挪,同他隔着一條毛毯緊挨在一起。頓時,她感到他身上的體溫,也嗅到了他呼吸中的酒香。周海鵬今天確實喝得太多了!整整十桌。江華只陪着他象徵性地敬了一圈酒,而江華的酒也基本上是他代喝的。之後,一撥又一撥的人把他圍住,不斷地同他對飲。那陣勢,江華看着都覺得有些慎。她悄悄地坐到鄭雷旁邊,在周海鵬眾多的戰友,同事,領導,校友和老鄉里,江華對鄭雷算是比較熟的。這個粗壯精幹的河北漢子給江華的印象很深,特別是他說起話來嗡聲嗡氣的聲音,與他的名字着實相符。江華瞥了一眼正在豪飲的周海鵬問鄭雷:“他到底有多大酒量啊?”

“這我可不知道!反正我是喝不過他。甭擔心,喜酒不醉人!”鄭雷遠遠地看着周海鵬笑道。

“可量再大也有個底兒,照這么喝水也受不了啊!”江華皺起了眉。

“咋着,心疼啦?我告訴你,啥時候你瞅他臉發白了,就趕緊過去,那就是高了!”

“您以前看他喝醉過嗎?”

“見過一回。那是他要離開我們營回北京報到的時候。我那會兒是營長,他在三連當代理指導員。這小子是個人物,一聽說他要走,好多人都要給他送行。歡送會就改在營部了。那晚上他真醉了。不怕你笑話,我也喝多了。”

“您看是那天晚上人多,還是今兒人多呀?”

“差不多,可能我們那兒人多點兒。不過瞅今兒這架式,我看他八成也夠戧。”

“那怎麼辦?我是不是過去勸勸?可我喝不了酒,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甭攔他,高興就讓他喝吧!一個男人,為自己媳婦喝醉了,不寒磣!”

他是為我喝醉的嗎?江華在心裡問自己。不!他應該為他自己。整整一年了,他就象一個鳧水的人,帶着一個不識水性的人在泅渡一條河。他既要為她劈波導航,又要不斷地鼓勵她,甚至馱載着她一路前進。如今,他們已經在河這邊了,他一定很累,他更有資格讓自己醉倒。

天完全黑下來了。江華摸黑下了床,躡手躡腳地走進客廳。打開燈,雪亮的光頃刻泄滿房間。她拉上窗簾,站在屋子中央,慢慢地巡視着每一件物品。這就是她的家!從明天,不,從現在起,她將成為這裡真正的主人了,驀地,一種自豪感從她的心底油然而生。

江華輕輕拉開抽屜,取出生日那天買的日記本,粉紅色的封皮上印着“真愛”兩個字。她蜷坐在沙發上,翻開第一頁寫道:

1993.10.17.晴

現在是晚上7點半,正是萬家燈火的時候,也是我的洞房花燭之夜,我多想守着愛人同他說說心裡話呀!可是海鵬他醉了,正睡得好香,好沉。我只好在這裡同他說了。

海鵬,你夢到我了嗎?你會夢到去年今日嗎?你會在夢裡忽然不知今夕何夕了嗎?即使你已全然忘記了一切也不要緊,明早當你一覺醒來,看到身邊的我---那個被你一路領到這裡的人,你一定會笑的。睡吧,我的愛人!

江華輕輕合上本,想了想又重新打開,在雪白的扉頁上寫道:

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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