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到了大洋彼岸後... |
| 送交者: 青山依舊 2002年12月26日19:56:21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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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華慵懶地蜷縮在沙發里,無聊地看着電視屏幕。錄像機正在放着一部中國言情連續劇,這是才從中國店租來的。電視裡一個闊太太模樣的人從一棟洋樓中匆匆走出來,對正在等候的司機說:“走,去天津。”於是,音樂聲起,屏幕上高樓林立。“這是天津嗎?”向華想着,眼淚便無法抑制地流了下來。啊,天津!八年前,剛剛大學畢業的向華,便興沖沖地隨着出國潮來到了大洋彼岸,這個被喻為人間天堂的國度。那是個雨意朦朦的秋日,北京機場裡人頭涌動。就要走了,向華抬眼望望爸爸,媽媽,弟弟,還有她的男朋友任傑,“我走了,保重。”揮一揮手,從此天各一方,不知何時能再相見。多少年後,每想起這一情境,依然會使向華淚流滿面。走了。人最所寶貴的往往是在不經意中失去的,當明白過來的時候,一切已物事皆非了。 向華和任傑是大學的同學。向華是校田徑隊隊員,任傑是系文體部長,所以很早便相識了,但真正成為戀人也只是這幾個月的事。那天,為籌備即將到來的春季運動會,文體部長召集了各年級的體育尖子開會,群策群力,爭取再次奪冠。會結束後,畢業班的幾個同學沒有馬上走,又聊起了即將面臨的畢業分配。這麼多年朝夕相處,離別在即,不免生出些許依依之情。有人便提議,十年後,大家再聚一次,時間定在十年後的六月一日,地點定在黃山。亂烘烘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過也就忘了。向華只記得當時他看了一眼任傑,而他也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她。臨離開的時候,任傑悄悄地對向華說:“晚上七點在宿舍等我好嗎?”向華點點頭,默默地看了一眼任傑,低着頭走了。那是一個漫長的下午,向華坐立不安地等待着七點的到來。“他找我想說什麼呢?”向華翻來覆去地想着。同學這幾年,她和他的關係一直很好,也想過交朋友的可能,但既然誰也沒有捅破,也就這樣若即若離的,今天似乎該發生點什麼了。天漸漸地黑了下來,向華提前一刻鐘就等在看門大娘的房間裡了。遠遠地,她看到任傑匆匆走來,想站起來迎出去,但突然覺得心跳得很厲害,腿也有些發軟,那漸漸走近的人似乎又不是任傑,正在徨然中,任傑已站在了她的面前,朝她微微一笑,“走吧。”那晚的星似乎格外地明,一閃閃地關視着眾生。他們倆默默地走着,偶爾相視一笑,一切似已盡在不言之中。這時,任傑朝向華伸出了手,向華看了一眼,便把手放了上去,“向華,答應我,十年後,和我一起去黃山。”向華疑惑地望着任傑,任傑緊握了一下她的手笑着說:“我不想這十年中只在山頂見你一面,懂嗎?”向華深深地注視着任傑,很鄭重地點了點頭。 上大學的時候,向華曾為系裡接待過一位美國的教授。畢業在即,出國潮洶湧澎湃,向華也給那位教授寫了封信,出乎意料地,很快就接到了那所學校研究生院的錄取通知書,且還有獎學金。向華一時真不知該怎樣高興了,馬上跑去告訴了任傑。任傑聽了這個消息心沉了一下,但轉而也很替向華高興,“有機會出去看看,蠻好,祝賀你。不過,黃山還會去嗎?”向華看看他,微微一笑,“我會回來的,等我。”離別的日子就這樣到來了。 飛機緩緩地降落在底特律機場,到了。隨着人流,向華來到了取行李的大廳,滿眼金髮碧眼的人群,真是到了美國了。行李還沒到,向華見大家都去推一個行李車來裝行李,於是也走過去準備推一輛,可不知為什麼就是拿不出來,左右看看,原來是要放 $1,可她只帶了$20一張的錢票,於着頭皮去找警察,不知是聽不懂她說什麼,還是沒辦法,警察搖了搖頭。正不知所措,一個胖胖的中年白女人走了過來,手裡拿着一張$1的鈔票,“你是需要這個嗎?”向華點點頭,“第一次來美國?歡迎!”“謝謝。”向華遞過手裡的錢,那人搖了搖手,把錢放在向華手上便走了。到了,這裡就是美國,一個傳說中神話了的國度,新的生活真的就要開始了。 電視機里已響起了電視劇結束的歌曲,這一集演完了,向華收回了胡思亂想,慢慢站了起來,該做晚飯了。這是一所很寬敞,且很幽靜的住宅,透過落地的玻璃門,可以看到院子裡花紅柳綠。到過美國的人都知道,這房也是美國夢的標誌之一。飯菜的香味漸漸從廚房瀰漫出來,天也黑了下來,向華又坐回沙發,望着窗口呆呆地發愣。 時間過得真快呀,二十幾歲的日子就這麼過去了。八年了,學位,工作,家,房,車,該有的全都有了,可不知為什麼總快活不起來。向華看了看牆上的表,離老公回家還有幾分鐘。於是,她又走回廚房,看看還該做些什麼。這時,車庫裡傳來停車聲,隨着門響,方中提着他上班帶的小皮箱,西裝革履地走了進來。“回來了?”“飯好了嗎?”“馬上就開飯。”五分鐘後,向華和方中已坐在飯廳里開始吃晚飯了。這是個可以容納十個人就餐的飯桌,他們倆各據一角,方中面朝電視,看一眼電視,扒一口飯,向華背對着電視,正邊吃邊看着一本翻得很舊了的書。“今天還好嗎?” 方中抽空問了一句。“還好。”“白天幹什麼了?”“什麼也沒幹,有點不舒服,請了半天假,早回來了。”“沒事吧?”“沒事兒。”飯吃好了,方中說:“我來刷,你不舒服,歇着吧。”於是,向華又坐回到沙發里。“等會兒一起看帶子好嗎?我剛從中國店借的。”向華對正在刷碗的方中說,“噢,不行,一會兒有籃球賽,你自己看吧。”“好吧,真夠討厭的。”向華低聲嘟噥着,隨手打開了錄像機,客廳里又響起了連續劇那首開篇歌。 向華似看非看地盯着屏幕,真有些百無聊賴,這時一個演員開始抒情:“等我死了,在我的墓碑上刻上:這裡埋着一個好演員,一個一輩子沒演過一部好戲的好演員。”一個好演員,沒演過一齣好戲的好演員,那我們都該算些什麼呢?一個好工程師?一輩子為他人做嫁衣裳的旅美華裔工程師?向華自嘲地想着,千萬里迢迢地,真不甘心就這樣守着所房子,老死在這異國他鄉。離鄉背井,一想起這詞,鼻子又有些發酸。好多年了,家,親人,朋友,連帶那些熟悉的氛圍,感覺,都仿佛飄散在雲霧中,時時瑩繞着你,不肯離去,但當你真要去抓時,卻總是得到一片空茫。“哭了,至於嗎,演什麼呢?”方中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向華不好意思地擦擦眼,“賽完了?”“沒有,中場休息。好看嗎?”“不錯。”方中擠着坐進了沙發,伸手攬住向華,“陪老婆看會兒電視。”“喲,什麼時候變得這賢慧?”向華依在方中的懷裡,笑着說。“老婆,話要憑良心講,你老公從來不都對老婆全心全意的?雷鋒是沒老婆,要有老婆,也不過如此。”“我真的有這麼好命?”“那是,你這叫生在福中不知福。別成天胡思亂想的,好好想想咱們這個家,給我多生幾個孩子。女人就該守女人的本份,你說是吧。”“我知道你對我好,只是我真的特別想家,方中,答應我,不死在這裡好嗎?”眼淚不自禁地順着臉頰流了下來,“又哭,”方中厭倦地說:“你老想回國,回去做什麼?你告我,我就跟你回去。”“我也不知道。我知道這樣不好,可我就是想家。”“你的家在這兒。”“我知道。你也是命不好,娶了我這麼個沒邊兒沒沿兒的老婆。只是今天看電視,演了一分鐘天津的鏡頭,有點支撐不住了。滿世界的高樓,我都不認識了。有時,一想起自己愛的人,愛的地方,和自己永遠無關了,心裡就受不了。”向華的眼圈又開始發紅,“好了,好了,我得去看球賽了。”方中敷衍着走了。 空蕩蕩的客廳,又只剩下向華一個人。電視機里的人還在自描自話地說着什麼,向華就是打不起精神來。家,天津,似乎越來越遙不可及了。八年了,抗戰都結束了,無論如何今年該回一次家了。這麼多年,想家,真的是魂瑩夢繞,多少次從夢中哭醒。上學的時候,有時間,但沒有錢;好不容易工作了,又嫁了人,買了房,但錢,時間全賣掉了。現在經濟上寬餘了一些,真該回去看看了。雖然只有十天的假。人常常真的是這樣地無可奈何。 歸國的行期一天天縮短着,向華心裡隱隱地生出一絲莫名的懼怕,大概應了那句近鄉情怯的話吧。這一天終於來到了。陽光明媚的美國西海岸的一個國際機場裡,熙熙攘攘地聚集着來自五湖四海的旅客。放下向華,方中便匆匆趕回去上班了。向華獨自推着行李來到了檢票口,長長的隊伍,大包小包的,啊,回家。向華看看周圍的人,想找出一些喜悅來,但大家的表情卻都是那樣的平淡。辦好了登機手序,向華朝着出境的關口走去,又是人頭涌動,許多送別的人在揮動着手臂,竟依然是淡淡的表情。中國人真是善於把喜怒哀樂寫在心裡。向華默默地走過了那條通道。這樣的民族是可以承受子孫的背井離鄉,但應該總是承受嗎? 飛機突然一陣抖動,“行行好,”向華暗自祈禱着:“別掉在這兒,讓我回趟家吧。”飛機果真停止了抖動。他鄉鬼。現在有點明白,為什麼會出現湘西趕屍人的傳說了。死了,能夠被趕着跳回家,也是千年修來的福份。想想,一個花枝招展的死屍,臉上蒙了一張符,一蹦一蹦地跳上了波音七六七,又一蹦一蹦地進了電梯,最後坐進家裡溫軟的沙發。要真這樣,死一次也值了。飛機上暗了下來,睡一會兒吧,真希望睜開眼就到家了。 還有二十分鐘就到北京了,向華再也收不住忍了一路的淚。舷窗外點點燈火,爸爸,媽媽,我回來了。淚水打濕了面頰,向華一認它盡情地流淌着,流吧,多少年的苦辣酸甜,哭也只該在家哭。空中小姐默默地走了過來,遞上了一條面巾。謝謝。 終於跨出了海關的通道,“姐,我們在這兒呢。”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飄了過來,向華眯起略帶近視的眼,在那群殷殷等候着的人群中尋找着,“這兒!”不遠處一個英俊的小伙子朝她揮着手,弟弟,都這麼大了,長高了,童稚的臉也刻上了幾縷成熟。真的是走了太久了。“爸,媽,毅子,”向華朝站在一旁的父母喊了一句:“等很久了嗎?”“沒有。”媽抹了一下紅紅的眼,“剛來一會兒。”爸爸和弟弟趕忙搶過向華手裡的包。“直接回天津了,”爸爸說:“租了一輛車。”上了一輛麵包車,便朝天津駛去。“這幾年,變化可是大呀,”媽媽又開始說:“我總對你爸講,其時回來也不錯,人家再好,也是人家,還是自己家好啊。”汽車在高速公路上飛奔着,向華的心也隨着跳蕩着,這就是家的感覺,每一毛孔都張開了,去迎接那,隨時隨刻的,相同的,不同的,新的,舊的,熟悉的,陌生的,撲面而來的,一種真實的,復活了的感覺。向華覺得,她就要醉了。 一個星期一晃就過去了,這幾天,轉了不少商店,吃了不少館子。媽媽已退休在家,幾乎寸步不離地守着向華,向華不得不取消了一些約會。畢竟回家一次不容易,且時間太短。印象里,媽媽一直是個革命同志,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兒女情長了。八年,的確太久了。弟弟也有了女朋友,一個快快樂樂的女孩,真心祝他們能夠幸福。爸爸依然還是那樣愛玩兒,愛熱鬧,快六十歲的人了,竟買了輛摩托車來騎,還帶着媽出去兜風。前天又跟着媽媽去了趟股票市場,這可是新生事物,媽很熱切地講着這其中的一二三四,“這股票市場啊,好比是個小世界,”媽有聲有色地講着,看來媽又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天津變化很大,一座座新起的高樓,滿街的出租車。一個不同了的世界。向華很感慨的看着這一切,一種淡淡的失落便也油然而生。家還是那麼親切,可愛,但八年的歲月的流逝,已無法避免地把她排除在外了。這種歡樂還能有幾個八年,自己還能有幾個十天的假,可以回到家裡共享這生的快樂。向華突然明白了,這些年來,為什麼的不快樂。曾經那樣輕易的,那樣激動地踏出了國門,那與生俱來的,亙古不息的血脈,就這樣被割斷了。那是一種綿延的痛苦,潺潺地訴說着每一縷思戀,雖然心一直拒絕着承認這殘酷的斷裂,但這斷裂,時時淌着鮮血,把這痛寫到了血中。 晚上,爸爸媽媽又伴隨着電視精彩的節目睡着了,弟弟帶着他的小女孩兒出去了。家在這靜靜而又柔和的燈光下,顯得那樣寧靜、溫馨。向華靜靜地坐着,“還是自己家好。”媽媽的聲音又響在耳邊,是呀,在別人的家裡感到幸福,真的很難。“鈴,”電話鈴響了,向華趕緊拿起了聽筒,“喂,”“向華嗎?我是任傑。”向華有些不知所措地盯着話筒,“對,是我,你好。”爸爸睜了睜眼就又繼續睡了。“你等一下,我換個電話。” “喂,”“你好嗎?”“挺好。你呢?”“就那樣吧。”“怎麼知道我回來了?”“有人知道我自然會知道。喂,我說,明天我就去天津,能見一面嗎?”“那,”向華稍稍猶豫了一下:“那好吧。”“那好,明天晚上七點,百樂餐廳見。掛了。”電話那邊響起了一串盲音,向華依然拿着聽筒。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開始喜歡聽那聲掛斷的聲音和之後的盲音。明天,向華想着,“這麼多年了,會說些什麼呢?” 七點鐘的時候,向華便來到了百樂餐廳。這是一家很豪華的餐廳,透着一種燈紅酒綠的陌生氣氛。向華略感拘緊地被小姐帶到一個比較僻靜的角落。要了一壺茶,慢慢地喝着,時間一分一秒地過着。剛出國的頭兩年,任傑還打算着出國,考了托福之類該考的試,但也是運氣不好,始終未能成行。再後來,任傑去了南方沿海經濟特區的一個通訊貿易公司,工作很忙,又自己開了公司,聯繫也就逐漸淡了下來,這時,向華遇到了方中,也就結了婚。向華給他寫過幾封信,都沒有回音,那短暫的戀情,也就慢慢消散了。向華看了看表已經七點半了,再等一會兒吧。“對不起啊,飛機晚點了。”任傑站在了眼前,向華的心裡略過一絲慌亂。“還好嗎?看你這樣,就知道不錯。”向華這才抬起了眼睛,“胖了嗎。”“是,是,民脂民膏吃多了。”任傑很隨意地在向華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微笑地注視着向華,向華笑笑,“還是那樣。怎麼着,這幾年發財嗎?”“不談這個。回國有什麼感受?祖國是不是日新月異?”“是啊,真不想回去了。還是自己的家好啊,自在,也舒服。”“別呀,犧牲了這麼多年,別又這麼不清不白地丟掉了,想清楚了再做。”“隨便說說而已,離做還遠呢。結婚了嗎?”“沒有。知道為什麼不給你回信嗎?”任傑笑一下繼續說:“生氣呀。你走的時候就稀里胡塗,我看你熱情這麼高,也沒敢攔着。那時年輕,想不到啊。怎麼就嫁人了呢?”向華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這麼多年了。晚了。想過來的時候,一切都晚了。吃飯吧。”向華默默地吃着飯,突然特別想哭。“我也快結婚了,”任傑突然停住,問:“怎麼不講話?”向華依舊低着頭往嘴裡扒着飯。任傑看了看向華,也不再作聲,低頭吃了起來,。似乎過了很久,飯吃完了,任傑抬起頭問:“吃好了嗎?”“好了。”“那,走吧。”向華點點頭,順從地站了起來。“到街上遛遛,好嗎?”“好吧。” 天已經很晚了,星星還是一閃閃地站在那裡,時間過得真快呀。街上的商店已大都上了門板,行人也很稀少了,偶爾一輛汽車駛過,留下長長地一道光影。這是北方初春的一個夜晚,雖然,盎然的春意,已被風吹到了各個角落,但冬天,微余的寒意,仍時不時地灑落在那些夜晚匆匆走過的行人身上。向華和任傑默默地走着,說什麼呢?多少年後,向華依然清晰地記得那個清冷的,無言的夜。臨別的時候,任傑伸出了手,“再見了,向華。還記得那黃山之約嗎?我會去的,大概會帶着老婆。”向華緊緊地握住了任傑的手,“再見。很高興見到你,真的。”任傑沒有再回頭地走了,向華遠遠站在路燈下,看着那漸漸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別了,任傑。”向華仰頭看着路燈,喃喃自語道:“燈啊,你看到了什麼?這不是什麼悲歡離合,這是生活。我用我的愛,對親人,愛人,朋友,還有這塊土地的愛,去追尋了一個飄渺的傳說。燈啊,看得到我身上流動的血嗎?看得到我心上滴血的傷口嗎?這就是代價。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失去了許多?”燈默默地站在那裡,用它柔和的目光注視着向華,仿佛在說:孩子,沒什麼,一切都會過去的。明天太陽還會生起,我依然會站在這裡,迎來送往。 兩個星期的假結束了。又是北京機場,又是一步步地走過離境的關口,不敢回眼望一下那邊送別的親人,再沒有了那揮揮手的瀟灑。“哭什麼,這是去美國。”站崗的戰士不滿地說道。是啊,爸爸,媽媽,弟弟,我走了,海那邊有個天堂,我帶着人間的血,走了,回來,又走了。從來沒想到,通往天堂的路竟是這樣血淚斑斑。 舊金山機場仍舊是那麼陽光燦爛,方中已等候在那裡。兩個人相視一笑,都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坐進車裡,方中說:“我給你買了花。”“真的?在哪呢?”“後面呢。”方中指指後車座,一束紅玫瑰靜靜地躺在車座上,向華伸手拿了過來,“怎麼不拿到機場去?”“多傻呀。你回來就好了,一個人真是沒意思。”向華看着老公誠懇地面龐,不禁慨然,“真夠可憐的。到了美國,成了家,才真切體會到了相依為命。” 日子就這樣日復一日地重複着,回家的路仍然沒有頭緒,而家依然會常常出現在向華的夢裡。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周末,向華和老公一起去一個從東北來的朋友家玩兒,朋友講起她的媽媽,湖南人,一輩子都在念叨着要調回老家去,一輩子也沒能如願。現在老了,退休了,爸爸也過世了,無牽無掛的,反倒不回去了,問為什麼,答,不習慣了。向華聽着,心裡湧起了一種無可奈何地悲哀,家或許就真的這麼遠去了,心甘也罷,不甘也罷,又能怎樣呢?海外華人這詞,多少帶着點無奈的淪落感,和漂流感。人,一輩子的路,有的是可以摔倒了爬起來再走的,有的卻是不可以的。靜下來的時候,向華常常想,未來的時間還多,路也還長,總不至於真的就這樣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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