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和潔同居,純粹是因為彼此都很寂寞,同樣處於青春年華激情騷動的年代,都希望在彼此的體形接觸中,尋求些許的歡欣與慰藉來完成夜的樂章。
那時,我在一家自稱是高素質高實力高科技,但其實是做着空手套白狼遊戲的公司,所掛的職務是公司最無聊的部門—廣告部,整天做着黑白顛倒粉飾太平的文案宣傳工作。公司明文規定,所有的人員都不包住宿,要想在公司呆下去的外地人一律自己解決住宿。為了這個問題,害得我騎着那輛破舊的自行車,冒着炎熱的天氣在都市的鋼筋水泥架成的石屎森林亂竄,最後把搜索的目光定廣州的城中村—石牌,花400多元租了一個七八平方米的“窩”,把自己安頓下來。
凡是在廣州市石牌、楊箕村住過的人都知道,那參差不齊一幢挨着一幢的一線天樓房,是城中村顯著的標誌。在這裡,住着來自五湖四海的淘金者,魚龍混雜既有都市的高級白領,也有整天無所事事的流浪漢。街道兩邊是數不清的商店和髮廊,穿着吊裝袒胸露背的時麾女郎,象夜遊神一樣游梭在各條小巷,以獵人般的眼光捕捉每一個獵物,空氣顯得格外的污濁。我就一個人住在這種環境的出租屋,遠離親朋好友,白天在公司混,夜晚在無人的小屋裡獨望天空,孤寞像潮水般的湧向我。
二
潔搬來我隔壁住的那天,我正蒙着頭在席夢思上作周公夢遊。“砰!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我驚醒。門一開,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個矯小的女孩,明媚的眼睛,齊肩的頭髮,一件無袖的短衫配上短裙,渾身透露出一股清新明媚的氣息,別有一番風味。
“對不起,打擾了,我叫潔,剛搬來,能不能幫我搬一下床?”
“可以,沒什麼關係”看到潔,我突然莫明其妙地緊張起來。
手忙腳亂幫潔床安裝好之後,潔已經把房間的東西全部整理好了,然後對我說:“為了表示對你的感謝,今天請你一起吃晚飯”
我連忙說:“不用了,不用了”
“這有什麼,我們已是鄰居,也是朋友了,今後還請多多關照呢?”潔豪爽地說。
那段時間,因潔剛來廣州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加之在這裡沒有一個熟人,她常常倍感孤獨寂寞。
潔看到我的房間有很多書,便經常來我這裡借書看,漸漸地也就捻熟起來,潔畢業於北方一所名牌大學,因習慣流浪,所以就沒按部就班地在那所城市上班,這些年,她到過拉薩、新疆、四川、上海等地。得知我是一個‘碼字兒’的,她非常地高興,向我講沿途的風光及風土人情,而我卻向她講我的遙遠的文學夢,在幾天下來,我們已經成了一對無話不說的好朋友了。但在交往中,我隱隱約約感到潔有一股難以明狀的憂傷,我想問她,但又不好搪突,只有藏在心裡了。
三
農曆的4月是我的生日,潔在得知這個消息後,神秘地對說要送一份特殊的禮物給我,我追問是什麼,潔說到時你就知道了。那天,當下班後走進出租屋時,我被眼前的情形嚇了一跳,疑是走錯了地方。潔把我的房間整理得乾乾淨淨,在小桌上插上幾根蠟燭,桌上擺滿着豐盛的菜餚,把燈一關,溫馨的蠟燭透露出一種深深的詩意。看着我愣在那裡,潔連忙拉着我的手說:“大壽星,還愣在那裡幹什麼?快過來吹蠟燭吧!”在外漂泊了幾年,第一次有人記得給我過生日,不知為什麼,那一刻,我的眼睛竟有些朦朧,生平不喝酒的我,第一次有了醉的欲望。幾杯酒下肚,我就有幾分醉意,問潔送什麼禮物給我,潔說你等等,便轉身跑進她的房間。過了半晌,潔慢慢地走過來,我抬頭一看,突然覺得體內有一股熱流在涌動,只見潔穿着透明的蟬絲裙,潔白的肌膚若隱若現,少女晶瑩的身體毫無保留地擺在我眼前。我結結巴巴地問:“潔,你……你……這是幹什麼?”潔走上前,輕輕地抱住我說:“梁,今後陪着我好嗎?因為我實在是寂寞”我實在是無法抗拒這個美麗的誘惑,被潔輕輕一拉,便跌進激情的漩渦,我們瘋狂地占有對方,互相好像要把對方揉碎一樣。我感覺到身一沉,多年的夢就這樣清晰地浮上來,夢的境頭,有一個女孩,踏着白浪,自海的那邊飄過來。
四
在同居之前,潔再三向我說明,我們都是處於心理需要而住在一起,不要奢談感情,也不要我的承諾。因為她是自由無羈的一片雲,隨時都有飄走的可能,她可不願為一段虛無的纏綿,而中斷浪跡天涯的腳步。因此,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彼此都小心翼翼地不要觸及這個敏感的話題。
同居的生活是舒適而歡悅的。無數個夜晚,我們像許多小戀人一般,從天河城溜到購書中心,從酒吧,到網吧,在曲終人散燈火闌珊之時相擁着回家,在柔軟的沙發上,在寬大的席夢思床中,相擁而熱烈的長吻,像一對小夫妻一樣,溫情脈脈地融入彼此的心跳。慢慢地我發覺我是真心喜歡上她,每次想對她說時,她都用眼神制止我說:“無論你用什麼理由都留不住我的,我這一生註定要飄泊,在這裡我或許呆一年,或許呆二年我就要走的。”聽了她的話我也只有作罷。
潔開始出去找工作,然而,一切並不像她想像的那樣順利,在廣州本科畢業的人才多的是,想找一份好工作實非容易之事。潔雖然是重點大學畢業,但一般性的工作不想去,好的工作競爭又激烈。那段時間,潔的精神非常低落,經常酗酒,常常在半夜醉熏熏地跑回來。我看在眼裡痛在心裡,勸潔振作點,沒料到潔反而指着我的鼻子說:“你有什麼權利管我,我是自由的,誰也管不着”,當酒醒之後,潔又抱着我說對不起我,她心裡實在是很苦悶,需要發泄。
我們開始為一些小事而爭吵,更多的時候是可怕的沉默。而潔有時卻是徹夜不歸,有時,常有一些身材矮小面目猥鎖的男人來找她。為了探明潔的情況,我偷偷地去找她,走進常去的那家酒吧。昏黃的燈光下,只見潔躺在一個男人身上,我一看氣不打一塊出,衝上前去抓住那個男人就是一拳,潔嚇得驚叫起來,隨即有四五個男人圍上來。潔一看情況不對,不顧一切地衝上來,抱住我對他們說:“求你們放過他”。但一切都無濟於事,拳頭像雨點般地打向我,我眼冒金花,一頭栽在地上。醒來時,已躺在醫院,全身裹滿繃帶,潔伏在病床上大聲哭泣“梁,你這樣做不值得!”
五
一天,當我下班回來時,發覺屋裡一片漆黑,打開燈,潔一個人偷偷地在哭泣,忙跑過去,抱住她問道:“潔,你怎麼啦?”
“梁,我決定要走了”
“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已厭倦了這裡,想換一個地方”
要走的那天,我花了一個月的工資,在廣州最好的一間咖啡廳訂了一個席位。我和潔都醉得一塌胡塗,朦朧中,潔倒在我的懷裡斷斷斷續續向我講起了她的過去,一個悽美的愛情故事。
在北方的一個小城市,兩個孩子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從小學一起讀到大學,兩個人從沒分離過,愛情也隨着時間的推移而與日俱增。畢業後,男的留在省城,而女的卻分配到故鄉那座小城。後來,男的為了能伴隨在女友身邊,主動放棄了優越的環境,下調到小城與女孩同處一單位,並且相定結婚。在婚期的前一天,他們如約去婚紗店去拍攝婚紗照。在橫過馬路時,男的為了救一個小孩子,而被滾滾的車輪掠去了生命,女孩在那一刻,嚇得驚呆了,眼睜睜地看着男友離去。埋葬完那個男孩後,女孩離開了了原單位,離開了那個傷心的城市而四處飄泊。那女孩就是潔。在廣州遇上我時,潔因我有幾分像她的男朋友,而毅然和我同居,她以為隨着時間的推移,會忘記過去,一切從頭開始。但縱使時光能磨掉一切,抹不去的是那份相處十幾年的愛情,潔又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所以,她不得不再次選擇飄泊。
六
我又回到原來的那種生活。整天無所事事,過去的幾個月有點像夢,在歲月的衝擊下,只剩下點點滴滴的記憶,依稀記得,曾有一個叫潔的女孩,在彼此孤獨寂寞的時候,留下一串歪歪斜斜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