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和我的孩子來說,幸福是從我離婚後開始的。在長達十幾年痛苦的包辦婚姻和離婚拉鋸戰中,一雙兒女飽受家庭不睦的驚嚇。現在我們終於有了安寧與快樂。笑聲開始蕩漾在我們擁擠的房子裡。作為一個三四十歲的上班族男人,我跟大多數同性一樣很不善於料理生活,所以,我把孩子送到收費很高的寄宿學校去。這樣,他們的飲食起居可以得到比較周到的照顧,而我也有了充裕的時間發展事業、掙錢養家。
男人總是比較大大咧咧的,在教育孩子的問題上我也不想拘禁了他們,許多孩子被父母逼着去上各種輔導班、學習鋼琴、繪畫等特長,很痛苦,而我則把大量周末時間用在和他們一起爬山、下館子、養花、遊戲、逛書店上。我家沒有大人小孩的區別,玩鬧起來我比孩子還瘋,做家務也一樣,三人平等,誰也不能講條件,每個人洗自己的衣服自己的碗筷,整理自己的那一塊地盤。殘缺母親的家庭當然不可能始終保持整潔光鮮,但我相信他們料理生活的能力還是要比一般的城市孩子強許多,兒子會煮粥,還經常幫我整理一下書籍報刊,女兒有個炒茄子的拿手菜,哪天高興了就給我們露一手,買點日用品也都應付自如。我想這也是放手讓他們自己成長的一個結果。
我不想讓他們太嬌氣,不管是在生活上還是心理上,一個人供養兩個上中學的孩子,經濟負擔之重可想而知,孩子們念書的學校又大部分是富家子弟,每次開家長會,人家都開着奧迪、藍鳥,就我一個打出租甚至坐公交。面對這樣的反差,為了防止他們有自卑和攀比吃穿的情緒,入學前我就把他們和同學的差異擺明了,同時還把家裡的經濟狀況鄭重地告訴他們,給予適當的壓力,督促他們自我約束,跟別人比學習而不比吃穿,比將來而不比現在。他們非常懂事,雖然沒給我打什麼保證,但在學校里都很刻苦,兩個人的成績在班裡均名列前茅。
記得讀過一本書,說少年兒童在成長過程中有個性別認同的階段,也就是從年長同性那裡逐漸習得女性或男性的一些基本特徵,通俗地說就是女兒跟媽媽學做女人,兒子跟爸爸學做男人。為此,我鼓勵女兒與我周圍同事朋友中一些比較不錯的女性交往,使她能從她們那裡得到一些我無法提供的女性智慧。現在,她已經有幾個比較親密的阿姨,每到周末,女兒常會跟她們一起逛街、吃飯,過得很快樂。
很多家庭不幸的孩子都有這樣那樣的心理問題,我不敢說我的孩子一點沒有,出於一己的怨恨,他們的母親曾經長期對無辜的孩子進行對我的仇恨教育,這使得我們最初的相處並不開心。但血緣相連,所幸孩子們遺傳了我們家族的豁達與開朗,而我又比較開明、講道理,幾次衝突、磨合之後,我們就成了親密無間的好朋友,好父子(女)。儘管生活難免簡單、清苦,可是精神上總算輕鬆、樂觀了。夏天燠熱的夜晚,為了節省空調費,三人擠在我的臥室里,開一個空調,我在床上,女兒拉一張涼蓆在南側,兒子拉一張涼蓆在北側,說着笑着就進入了夢鄉。這樣的日子正是我長期夢寐以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