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夏過後,何家村的麥場裡照例會築起幾個高大的麥秸垛,像一座座金黃的城堡,吸引不少孩子到那兒撒野,他們會給封閉的城堡掏出城門,並向內部掘進,挖出一條條巷道,造出幾間密室,把麥秸垛作騰成一個龐雜的迷宮。這時候,保玉也會像老鼠一樣鑽來鑽去,在柔軟疏鬆的麥秸城堡中,很容易把自己藏匿起來,也很容易和別人撞到一塊兒。大家嬉鬧着,追逐着,玩累了,便聚到一起胡侃一番。大都是些十歲上下的孩子,說得最多的竟是赤裸裸的××二字,他們探究着神秘的男女之事,甚至還會掏出各自的鳥兒,撥弄着,比比誰的大誰的小,看看誰的醜陋不堪。
保玉喜歡鑽進黑暗的麥秸城堡,聽薛攀他們講一些撩人身心的事。
他們講着講着,會冷不防就把手突然探到你的胯下,去掏你的鳥兒。
他們會說:“喲,硬了,硬了,硬得跟鋼鑽一樣,都把褲子戳破了。”
或者說:“哎呀,還軟着呢,軟得跟麵條似的,得再講一個,添點兒火。”
儘管保玉會被嘲笑,可他還是喜歡躲在麥秸城堡的黑暗裡,聽他們講自己不曾知道的事。
“唉,你說××時想尿尿怎麼辦?”
“那還不好辦,憋着唄。”
“那要是憋不住呢?”
薛攀說:“那還不好辦,尿到×里去唄!”
大家譁然大笑。
“啊,你的這麼小?還不如豬的大哩。”
“哇,你的真大,跟驢鞭一樣,又粗又長。”
“喲,你怎麼是個歪把兒,像個蛇頭……”
薛攀說:“嗨,看我的吧,咱的是孫悟空的筋骨棒,叫它大它就大,就它小,它就小。”
“咱用麥秸量量誰的傢伙粗吧?誰的最粗咱就都聽他的命令。”
薛攀這樣提議,於是一個一個都繞着陰莖掐出一段麥秸,交到他手裡。
最後輪到薛攀了,他笑了笑說:“你們都不行,看我的吧!”說着,他幾下就把自己的鳥兒搖晃大了。“知道這叫什麼嗎?告訴你們,這叫——勃起。”
當然他的那截麥秸也就最長。
“你們想勃起不?那就得聽我的。都過來,都來舔舔我這大傢伙,只要沾點×當引子,保證你們都能發得跟蒜錘子一樣。”
“真的?別騙人了。”
“不信?我就是舔過人家的才會勃起的,想勃起不?想勃起就來舔,看我的,多大啊!”
果真有人趴下來,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那人故意往上一戳,說:“好了,別舔光了,下一個。”
幾個孩子都舔過了。保玉也舔了。可他們的鳥兒並沒有立刻膨脹起來。
薛攀眯眼躺着,還用指頭輕輕摩蹭那兒,過了好一會兒,才猛地坐起來,問:“怎麼樣,大了嗎?”
“沒有。怎麼沒大?”
“哎呀,你們人太多了,我這點X哪兒夠用的?下回一次只能一個人,不要急,咱一天天地來。”
2
這一天,保玉獨自離開麥秸城堡回了村。
大人們都下地幹活了,保玉有一個想法,就直接到鄰居家去找珍珠。
珍珠正在院子裡撿樹葉,她搖晃着靠近牆跟的那棵歪脖楊樹,有幾片樹葉落下來,她便撿起一片送到灶口,然後跑回去再撿。
保玉說:“珠兒,咱們玩玩好嗎。”
珍珠說:“好吧,你幫我搖樹葉吧。”
保玉走過去抱住那棵楊樹用力搖了幾下,樹葉嘩嘩落了一地,還有幾片落到自家院裡去了。
“好了,好了,”珍珠擺着手說,“別晃了,別晃了。”
保玉說:“你家的樹葉飄到我家去了,咱們去撿過來吧。”
保玉家裡也有楊樹,地上落了很多樹葉,根本分不清哪些樹葉是從珍珠家飄過來的。保玉找了根帶尖的鐵條,用來穿地上的葉子,不一會兒,就串了一大串,他把樹葉串扔到牆那邊珍珠家裡,然後說:
“你看,這麼多樹葉都給你家了。現在……咱那個……咱那個玩吧?”
“那個玩,哪個玩?”
“那個,就是……咱××玩吧?”
珍珠想了想說:“好吧,怎麼玩?”
“你不會吧,我教你。”保玉顯得很自豪,“來,你坐地上。”
“我不坐,地太髒了。”
“髒什麼,看我的。”
保玉又晃了一陣楊樹,地上的樹葉稠密起來,他又往一起歸了歸。珍珠坐下來,保玉蹲下身子,看到大門還敞着,便跑過去把大門插上了。保玉回來重又蹲下,剛要把小鳥兒掏出來,珍珠好像有點害怕,一翻身爬了起來說:
“我娘要回來了,我得回家。”
不等保玉說什麼,她已經打開大門,跑走了。
下午,珍珠透過一個牆縫喊保玉,把那根穿樹葉的鐵條遞給他,問:
“保玉,你還來玩嗎?”
不大一會兒,保玉便帶着一長串樹葉過去了。
院子裡鋪着一張葦席,珍珠雙手向後撐着身子坐下來,說:
“保玉,咱再那個玩吧?”
“我去插上門。”
保玉蹲在她面前,把她的雙腿拉直叉開,掀開她的裙子,又想去拉她的褲頭,可珍珠蹬蹬腿說:
“不用拽我的褲頭,你沒看見前面有個小洞嗎?”
保玉果然看到了一個破洞,便掏出自己的軟綿綿的小鳥兒,雙膝着地,往前挪動着身子,準備把小鳥兒放進那個小洞裡。這時,大門咣咣地響了起來,來人了!保玉撥腿就跑,順着那棵歪脖楊樹,哧溜溜爬到了自己家裡。那棵楊樹驚得顫巍巍的,還把幾片葉子抖到保玉臉上。他氣喘吁吁地站在牆跟,聽到那邊的大門打開了,聽到珍珠的爹在大聲呵斥,透過牆縫,他看到珍珠的娘正氣乎乎地走過去,把葦席一揭,揚起了地上的落葉和塵土,還咬牙切齒地說:
“我看這個×妮子想作死了!”
晚上,保玉聽到珍珠的娘在院裡說話,胸口立刻砰砰跳起來,趕忙躲到床上,裝作睡熟了。
保玉的爹說:“是小嬸子啊,快屋來坐屋來坐。”
珍珠的娘站在屋門口說:“我不坐。保玉呢?保玉他娘不在家?”
“保玉這小子剛鑽到裡屋去,睡覺了。他娘出去提水了。小嬸你有事?”
“沒什麼,我想跟保玉的娘說個事,等她來了再說吧。”珍珠的娘話語硬生生的,撤身要走。
保玉的爹感到不正常,便說:“小嬸,是不是保玉惹事了?”
珍珠的娘嘆了口氣。
保玉的爹說:“有話屋來說吧,他娘也快來。”
聽到珍珠的娘進屋了,保玉頓時縮成了一隻作繭的小蟲,把身上的被單裹了又裹,心咚咚響着,他感到害怕極了。
保玉的爹讓珍珠的娘坐,她說:“我不坐,我還有功夫坐着說?站着說還怕說歪了呢。我真沒想到,保玉這孩子,唉!以後你們可得管好你家保玉。太不像話了。太不像話了。真是作孽。才幾歲的孩子,才幾歲,就……就欺負起俺那閨女來了。你說這還了得?雖說年齡差不多,俺那珠兒可正兒八經是保玉他小姑哩。這樣沒個規矩,大了還得了?還得了?咱可得好好管管他。小時候不管好,大了再想管就晚了!”
保玉的爹咂巴了幾下嘴,才接上話茬:“嬸啊,我沒聽大明白,怎麼,保玉打他小姑了?”
“沒有。不是。還不如打了呢!”珍珠的娘提高了嗓門,把屋裡的保玉嚇得一哆嗦。
“那,那是保玉罵了他小姑?”保玉的爹又小心地問。
“罵?你們保玉不會罵人!”
“也沒打,也沒罵,那他能幹什麼?”
“保玉他爹,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我也不繞那人彎子了,今天下午,要不是我回來的早,俺閨女就叫你兒糟蹋了,要不是正好叫我撞上,你兒子就把俺閨女給毀了!你說這氣人不?才六歲的毛蛋孩子,能幹出這樣的事來,你說說,這不是欺天嗎?”
保玉的爹有點蔫,他怎麼也沒想到兒子會闖這樣的禍,保玉還不到六歲,不會吧?保玉的爹這樣想着,也這樣念叨着:
“不會吧?咱可得弄准了再說。”
“不會吧,不會吧!”珍珠的娘頓時來了火氣,“你說的輕巧,不會我能來找你?不會我會拿閨女開玩笑?看把你說的,不會吧,不會吧,怎麼才是會?怎麼才是准?非得等你兒子成了流氓強姦犯進了監獄才是會才是准?”
“嬸你這是說的什麼話?……”
“我說什麼話,我這麼說還是好聽的哩,怎麼,許你兒子那樣,就不許我說他兩句?到這時候了,你還護着他?”
保玉的娘回來了,一進大門聽到珍珠的娘在屋裡說話,就放下了鈎擔,站在水缸旁聽了一會兒,聽着聽着再也聽不下去,三步兩步進了屋,不冷不熱地說:
“哎喲,是嬸啊,什麼事這樣大呼小吵的,我在大街上就聽到了,讓人聽見多不好,好像咱兩家人吵架似的。喂,到底怎麼回事啊?”
說着,她瞅瞅保玉的爹,又問了句:“怎麼回事?你怎麼跟個悶驢一樣,不能放個屁?”
珍珠的娘說:“侄媳婦你來的正好,咱出去說兩句吧。”
兩個女人來到院子裡,珍珠的娘低聲說:
“保玉他娘,今天下午,我回來的早,一看大門插着,咣了幾下也沒開,我從門縫裡一瞧,天哪,你猜我看到了什麼?我看到你家保玉正撅着兩片屁股趴到俺閨女身上!我真沒想到,保玉這孩子,唉!以後可得管好他。太不像話了。太不像話了。真是作孽。才幾歲的孩子,才幾歲,就……就那樣,你說這還了得?雖說年齡差不多,那俺珠兒可正兒八經是個小姑哩。這樣沒個規矩,大了還得了?還得了?可得好好管管他。小時候不管好,大了再想管就管不了了!你說是不,玉兒他娘?”
保玉的娘沒說什麼,先自哈哈大笑起來了,她拍着腿,笑得前仰後合的:
“嬸,……哈哈哈,……嬸,我當什麼呢,不就是小孩過家家嗎?誰小時候沒玩過?咱可不能把小孩的事想邪乎了,本來很乾淨漂亮的事,經大人一攪和,非變得又髒又丑。我看咱還是先別……”
“玉兒的娘,我可是給你說正事!那是過家家嗎?有脫光屁股過家家的嗎?你說得輕巧,要是你有個閨女,你能……”
“嬸子,行,我不跟你爭這些,那你說得怎麼辦?”
“我說怎麼辦?保玉是你兒,我能說怎麼辦?”
保玉的娘不再答話,直奔裡屋去了,她扯起在蜷作一團的保玉,把被單甩到一邊,掄起巴掌就要打,保玉像是被突然驚醒似的,閉着眼睛蹬着腿哇哇大哭。保玉的爹過去擋住了那隻正要落下的手,珍珠的娘也追進來說:
“玉兒她娘你動什麼氣?我又不是來讓你打孩子,我來說這個事也是好意,我要不作聲,以後孩子要不走正道後後悔也來不及了。”
這麼說着,保玉哭得更利害,保玉的娘眼睛一酸也抱住他哭開了,她一哭,珍珠的娘被晾在一邊,憤憤地說了聲“這是什麼事”,撥腿要走,保玉的娘卻戛然不哭了,伸手拉住了她,還把保玉的褲頭扒拉下來,用幾根手掂着那隻小鳥兒說:
“你看看,你看看,就這麵條????,還沒一寸長, 它能幹嘛,它能幹嘛?”
珍珠的娘一跺腳,“嗯”了一聲,一甩手走了。
保玉的哭聲漸漸平息,好像又睡着了,娘給他輕輕蓋上被單,關上了燈出去了。
保玉突然覺得,剛才還疲軟如泥的鳥兒竟然勃起了。
3
“什麼叫‘抹帽’?誰知道?”
“這誰不知道,就是把帽子從頭上拿下來唄。”
“哈,哈,哈,就是這樣,把帽子從你頭上拿下來,這就是‘抹帽’?——那你的頭就是龜頭嘍,哈,哈,哈!你們看清了,看我的,這叫龜頭,這叫包皮,像我這樣包皮熟透了,萎縮了,一直把龜頭露在外面,就叫抹帽!你們都沒抹帽吧,你們還早着呢。”
保玉也沒“抹帽”,這未嘗不是一種恥辱。
在麥秸城堡里,保玉曾為自己開闢了一個秘密通道,用麥秸堵住洞口,誰也不會發現在裡面藏身的人。保玉就是躲在那裡,開始為自己“抹帽”:他把包皮往下擼了擼,一鬆手,包皮又回去了,如此反覆,卻無法使“抹帽”的狀態穩固下來。保玉生氣了,就猛地擼了一下,他覺得像刀子旋了一樣痛,一摸,濕乎乎的,是血。肯定是包皮往下蛻了一截,保玉害怕了,趕快把包皮鬆了回來,用一隻手攥緊了,另一隻手胡亂地摸索着,想找點什麼擦擦,除了硬梗梗的麥秸再沒什麼可抓了,幸好袖口磨開了線,只好把那一折翹撕了下來,把陰莖纏得嚴嚴實實。
躺在亂蓬蓬的麥秸里,保玉驚魂甫定,他覺周身都是扎人的芒刺,但他不能動彈,只能用手握着嚯嚯跳動的鳥兒安靜地躺着,眼前一片灰暗,只有洞口的麥秸疏鬆,透出一點點光亮,他既擔心弄出什麼毛病,又希望“抹帽”成功了。
雖還隱隱作痛,保玉也得硬撐着回家。他竭力表現得乖巧些,甚至比平時還勤快些,生怕父母看出什麼破綻。
儘管這樣,娘還是看出他的腿有些彆扭,就問他:“你怎麼了,怎麼走路喇叭着腿?”
“沒怎麼,沒怎麼,”保玉吱唔着說,並且走了兩步,“你看,哪裡喇叭腿了?”
“咦,你袖口那折翹怎麼沒有了?是不是給人打架了?”
“沒打架,我爬樹了,袖子叫樹枝掛住了,就把那個翹掛掉了,它本來就開線了,一掛就掉了。”
“那你快把它拿回來,我再給你縫上。”
保玉只好到村外溜了一圈,回來告訴母親:“沒有了,我怎麼找也找不到了,可能叫風颳跑了,外邊風可大了。”
過了兩天,保玉的娘在茅坑裡發現了一個血乎乎的布條,仔細一看,就是保玉袖口上的,她很吶悶,是不是這孩子身哪兒弄破了,不敢說?
“保玉,你身上是不是哪兒弄破了?”
保玉一驚,臉上火燒火燎的:“沒,沒有啊,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
“我不信,把你的衣服脫了我看看!”
保玉把上衣脫了,轉着身子說:“你看,不是好好的嗎?”
“把褲子脫了。”
保玉說:“我不脫。我是男的,我不讓你看。想看,叫我爹來看吧。”
“唉,你這毛孩子還跟他娘講究起來哩,過來,你給我把褲子脫了!”
保玉哭了,拼命掙扎,手撲騰着,腳踢蹬着,可還是被他娘逮住了,夾在肋下,把褲子扒了下來。保玉急得在她手上咬了一口,娘氣得照着他的屁股打了一巴掌,把他丟下了。保玉光着身子躺在地上,掙扎着嚎哭。娘捂着留着牙印的手,在他身上搜尋一番,還是沒找到哪兒破了,她根本沒注意到,保玉原本小小的龜頭現在是紅腫的。
很多天,保玉都不理他娘。他的父母覺得不可思議,這孩子才幾歲,這麼早就知道害羞了?
讓保玉懊惱的是,他的鳥兒足足痛了十幾天,撒尿都有點疼。
4
黑羊在“咩咩”叫。已經初冬了,地上的草禿了。黑羊伸長鼻子碰碰這兒碰碰那兒,總也提不起胃口,黑羊有些厭倦了,就抬起頭,“咩咩”地叫起來。保玉跟在黑羊身後,朝空中甩響羊鞭:
“叫什麼你叫?快吃草!再叫喚就抽你了呵!”
“咩~~”黑羊啞了,低下頭啃了兩口,支楞楞的草根吃起來有點兒扎嘴,實在難以下咽,黑羊又“咩咩”大叫起來。
保玉揚起鞭子,朝黑羊背上輕輕打了一下。
這時,麥場附近也傳來“咩咩”的聲音,黑羊聽到了,突然往前一掙,保玉沒有提防,羊韁繩就脫手了,黑羊發狂一般,朝那“咩咩”的叫聲奔去。
保玉大聲呵斥着:“回來!回來!回來!”接連甩響了三次鞭子,可是黑羊像沒聽到似的,轉眼就跑麥場裡邊去了。保玉氣壞了,這黑羊真是欠打了,非得好好抽幾鞭不可。
這時的“麥秸城堡”已是一片廢墟,一座座原本高大巍峨的麥秸垛都變得低矮委瑣了,或者乾脆連一點點遺蹟也沒留下。麥場裡沒有黑羊的影子。保玉氣得甩了幾下鞭子,把麥秸摑得四處飛散。不一會兒,他又聽到了“咩咩”的叫聲,就爬上一個最高的麥秸垛,果然,他看到了黑羊,他看到黑羊在麥場西邊的河灘上,他看到黑羊身邊有一隻白羊。黑羊在“咩咩”叫。白羊在“咩咩”叫。保玉趕忙跳下來,向河灘跑去。
保玉看到黑羊前蹄一躍一躍的,老想往白羊身上爬,白羊“咩咩”叫着,扭着屁股,把黑羊甩開了。白羊是拴在一塊石頭上的,只能繞着石頭躲躲閃閃。保玉邊跑邊想,這老黑羊也太不要臉了,看我過去怎麼抽你!
正當保玉吶悶小白羊旁邊沒人看管時,一個女孩從河底爬上來,她一邊提褲子,一邊彎下腰撿石頭,朝黑羊扔過去,吆喝了一聲“去、去、去”,接着又低頭系褲帶。保玉一看那是珍珠,馬上站住了,臉上火辣辣的。兩家大人不允許他們一起玩,他們已經很久沒說過話了,保玉手裡擺弄着羊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若無其事地低着頭,拿鞭子輕輕在地上抽來抽去。這時珍珠也看到了保玉,頓時紅了臉,只好裝作沒看見似的,低頭坐在地上,把小石子一粒粒堆起來,又一粒粒扔到一邊。
那黑羊只嚇得跑了兩步又回來了,它拿鼻尖在小白羊尾巴下拱拱聞聞,還用臉貼着小白羊的肚皮蹭來蹭去的,那隻小白羊似乎也溫順了許多,不再“咩咩”地叫喚了。
保玉希望珍珠把老黑羊趕跑,可她一直沒抬頭看看那兩隻羊。保玉只得遠遠地喊:
“老黑,過來!老黑,快給我過來!”
老黑羊根本不聽他的,只顧把兩隻前腿往小白羊身上搭。
保玉氣得“啪啪”地甩響了鞭子,清脆的鞭子聲嚇得小白羊往前一縱身,把正在躍起的老黑羊摔了個趔趄,珍珠也禁不住抬起頭,往保玉那兒看了看。然而黑羊還是沒有理會保玉的鞭子聲,仍舊往小白羊身上騎。保玉覺得珍珠在偷偷地笑,保玉覺得珍珠不是笑老黑,而是笑他。這老黑羊實在太下流了,真讓人丟臉!保玉急了,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一腳踩住了黑羊的韁繩,照准它的後腿就是一鞭子。黑羊只“咩咩”叫了兩聲,還是不甘心,又向嚇跑的小白羊撲過去。老黑羊你想死了你?保玉氣壞了,便拉起羊韁繩,纏在左手臂上,右手掄起鞭子,雨點般抽打在黑羊身上,黑羊“爹啊媽啊”地慘叫着,拼命往前掙,保玉就跟着它邊跑邊打。那黑羊不知是暈了還是痴了,也不向遠處奔逃,而是追着小白羊兜圈子。小白羊嚇得一竄一跳的,不是被黑羊攆上了,就是和黑羊撞上了。珍珠也被這陣勢嚇壞了,她想過去制止,又怕保玉的鞭子不長眼,只能站在一邊叫他,別打了,別打了。她越喊,保玉打得越狠,黑羊終於倒在地上,哆嗦個不停,小白羊也終於掙斷了韁繩,跑掉了。
珍珠緊跑了幾步追過去,卻摔倒了,乾脆趴那兒哭了起來:“我的羊跑了,羊跑了!”
保玉也慌了神,就讓珍珠“看着老黑點兒”,拔腿去追小白羊。
聽到有人趕過來,小白羊跑得更瘋,保玉也瘋了一樣追。那半截韁繩在地上飛快地逃逸,像一隻恐懼的老鼠,保玉踏了幾次都落空了,小白羊反倒乘機把他甩開了,鑽進了亂糟糟的麥場。保玉累壞了,只好放慢腳步,一邊喘息一邊尋思,怎樣才能把小白羊捉住。他悄悄爬上一座麥秸垛,看到小白羊也不跑了,耳朵耷拉下來,搖搖擺擺地靠在一堆麥秸旁,過了好大一會兒,才臥倒在地上,在空空的嘴巴里咀嚼着白沫兒。保玉不再着急去捉它,便仰面躺在麥秸垛上,看那幾朵被夕陽染紅的碎雲。
保玉擔心小白羊嚇出毛病,也不敢再莽撞,便來到村外的官道旁,看看能不能找到幾片樹葉,用來誘引小白羊。保玉瞅來瞅去只發現幾片葉子,大都粘在地上,有點發黑,也太小,有些樹枝上倒是還有零星的幾片樹葉,在微風中明亮地抖動着,但保玉晃不動這些大樹,沒辦法,只好小心從地上摳了幾片還算乾淨的,匆忙拿着回到麥場。保玉從麥秸垛繞到小白羊前面,蹲在地上,嘴裡喚着“白、白、白”,搖着手裡的樹葉,一點一點向小白羊靠近。小白羊稍一遲疑,起身想要逃,見保玉並無惡意,便站起來,伸長脖子去咬樹葉。幾片樹葉很快吃光了,保玉輕輕撫摸它的脖子,小白羊溫順地靠過來,保玉趁機把它摟在懷中,摩挲着它的額頭、耳朵、脊背和尾巴,小白羊“咩”了一聲,往保玉身上貼得更緊了。
保玉把韁繩拾到手裡,想牽小白羊離開。可是就在保玉剛要站起來的時候,小白羊又往他身上靠了靠,保玉沒有提防,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小白羊也隨即臥倒在他身旁。這時保玉好奇地掀起了小白羊着的尾巴,看了看隱藏在下面的器官,保玉用手指輕微點了點,小白羊“咩”了一聲。保玉突然想試一試,就移到了小白羊的屁股後,叉開兩腿,把自己的鳥兒掏出來了,用手捏着往裡送。然而保玉的鳥兒始終蔫兒吧唧的,不過碰了碰小白羊那兒幾下而已,這時保玉以為這樣就算完成了,得趕緊帶小白羊走了,沒想到珍珠竟找來了!
“保玉!”她突然喊來這麼一聲,把保玉嚇得一哆嗦,那半死不活的鳥兒也在手裡僵硬了,他不知所措,也不敢站起來,慌亂中只好把小白羊推到一邊,並且盤起了腿,捂住了小肚子,皺緊了眉頭。看到珍珠走過來,保玉一臉痛苦地說:
“我,我,我跑得肚子疼,剛把它逮住,它就在這麥場裡,給我繞圈圈,要是你早來,就好了,兩個人也好截它。”
珍珠說:“你沒事吧?疼得厲害嗎?我去叫大人吧?”
保玉忙說:“不用不用,沒事,歇會兒就好,就是跑得太猛累的。老黑還在那兒?你先牽你的小白走吧,我過會兒去牽老黑。”
珍珠牽着小白羊走了,保玉還是捂着肚子坐着,直到看不到珍珠的影子,他才站起來,系好褲子,朝河灘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