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伯克利往事(稍稍修改版) |
| 送交者: 憔悴潘郎 2003年01月27日22:07:12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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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伯克利(Berkeley)是美國加州舊金山地區的一個小鎮,以擁有眾多諾貝爾獎得主的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簡稱伯克利加大,英文縮寫是UCB)著稱於世。同時,它又往往開各種社會風氣之先,比如環保、反戰、墮胎、同性戀等等,對於來自各方面的聲音兼收並蓄,可以說是美國的文化聖地。 ------------------------------------------------------- 我這個人,對衣食住行方面的種種是很不在乎的,因為不覺得錦衣玉食、豪宅名車對我有多大的吸引力,所以日常生活中,我能省的地方就省,這個“省”不光是指“省錢”,更有“省事”、“省心”的味道。 比如說吧,公司旁邊有好幾個中餐館,最近的一個叫“北京”,人稱“Cheap Chinese”,多走幾步路,有“新香港”和“台灣飯店”。“Cheap Chinese”的確便宜,一般午飯要想吃飽的話,三塊錢就行,而其它兩家都要四塊左右。因此,我常常下得樓來,花一分鐘走到“北京”,再花一分鐘排隊、點菜,然後十分鐘扒拉進肚子,抹抹嘴完事。 這麼省幹什麼?說真的,我也不知道,但不妨礙我老婆知道:“你都這樣了,還花錢幹什麼?省給兒子”!雖然在股市里損失的票子,這樣省十輩子也省不出來,但老婆的話從來都是有道理的,我也總是照做不誤,凡是結婚多年的都知道這樣最省心 --- 按領導的旨意行事,出了岔子,河東獅吼時的分貝數會低很多。 朋友們對我這種人生態度的看法呈金門大橋式分布,兩極化得厲害,欣賞的說我如閒雲野鶴、恬靜淡泊;討厭的罵我是行屍走肉、庸碌無為。甚至於同一個人,就拿秦楚來說吧,在我來伯克利剛認識她的時候,她讚揚我有“free spirit”;而絕交的時候,她沖我大叫:“潘琅,you are such a low-life!你這樣永遠別指望能跟高層次的人交往”!我又不想結交什麼權貴,所以我無所謂。 其實,如果不是我慣有的行事方式,我恐怕根本不會結識秦楚。 (二) 兩年多前,我剛找計算機工作那會兒,粥多僧少,誰手上不捏着幾份offer?我也一樣,佛羅里達的,德州爬雞的,扭腰的,加州的都有,一副大丈夫四海為家的氣概。 對我的不可一世,老婆大人十分不屑:“哎,我說,就加州這個,別的甭想了”,一口北京腔的普通話,我百聽不厭。 “咦?為什麼呀”?我反問。 自覺拿了個高薪工作,可以揚眉吐氣一把了,哪怕就這麼一把,要知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她如果不說出個所以然,我驢脾氣一上來,說不定就“放棄跨國大公司的高薪聘請,毅然踏上回國的旅途”了。 老婆自然是深知我心的:“因為你心理陰暗,需要加州陽光的照耀,嘻嘻”。不等我斥責她嘻皮笑臉,她已正色道:“你想啊,你那裡同學那麼多,人多好辦事。而且,那裡機會多,中國人也多,跟中國打交道的路子廣,你不總想着有朝一日回國光宗耀祖嗎”?嘿嘿,這回是說到我心坎里了,光宗耀祖倒是其次,那種前呼後擁、左摟右抱的滋味硬是要得!不過,這可不能跟老婆明說,哈哈。 公司問要不要專程去看一趟房子,費用全包。還這麼麻煩?不要!車到山前必有路。上班第一天的中午,我就請同事帶着去看看慕名已久的伯克利加大。 這位同事二十多年前從UCB畢業,言談中常以母校為豪。她熱心地介紹各個building給我,走着走着,她放慢了腳步,象在沉思着什麼,突然她說:“你知道剛才走過去的那個老頭是誰嗎?Charles Townes!64年的物理諾貝爾獎得主,我還上過他的課呢”!再往前走了一段,她猛然站住,指着站着談話的幾個人,誇張地捂着嘴巴,好像否則尖叫聲就會漏出來似的:“oh,my (三) 中午逛UCB校園的時候,我注意到南校門外有幾個bulletin board,於是下班後直奔那兒。各種廣告花花綠綠,層層疊疊,幾張同性戀協會的紅紙特別惹眼,可惜不是我的興趣所在,找個安身之所是當務之急,因為我當時的思想境界還停留在“有巢氏”的初級階段,總覺着人總是要住在房子裡的。 找了半天,居然沒有一個找roommate的廣告,真邪了門兒了!住旅館是可以啊,但是跟公司說過不必特地找住所的,沒面子的事老潘可不干。我一把扯下一張同性戀廣告,不是揭榜,是想看看下面是什麼東東。啊哈!得來全不費功夫,還是中文的呢,圖文並茂:“College和Durant交口,一房一廳,誠覓室友,男士優先,$400/月”。 字跡娟秀,一看就知道是出自文科女性之手。真的,好久沒看到寫得這麼好的中文字了。我自己雖然寫得很不錯,這許多年來因為中文軟件的興起,我都想不起來上一次是什麼時候手寫過中文了,僅有的一點可以沾沾自喜的資本居然不知不覺地荒廢殆盡,唉,誰說科技使人進步來着? 反正都給蓋上了,也沒別人看,我乾脆把整個廣告撕下來,按圖索驥嘛。 一轉身,遠遠看到一大群人圍着一老漢。此老站在凳子上,胸前掛一不明物事,手題喇叭湊在嘴邊,正在慷慨陳詞。嘿,敢情這裡也有教人珠算的啊?以前在國內的時候,廣場上,特別是車站廣場上,常見掛着算盤的,似乎是免費推廣珠算新法,這幾年光景,都發展起美國市場來啦? 走近一看,還真是個中國老叟,掛着的是一紙板,上書一行大字:“Japanese killed 20,000,000 Chinese during WWII"。你別說,這中文的“兩千萬”就是沒有英文裡用逗號隔開的那麼多“○”來得有震撼力。聽者不勝唏噓,老漢有問必答,我也不知道他的答案到底對不對,但總歸是上了一堂生動的愛國主義教育課。 我咬牙切齒、浮想聯翩了半天,才驚覺:“啊喲,找房子是正事兒”。 (四) 很好找,還特近,只一個半block。按下對講機上的房間號,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Who is 一條壯漢早迎在門口,說壯漢不為過,一米八的個子,怎麼也有180磅,濃眉小眼(但挺有神),北方人的熱情寫在臉上。他一邊把我往屋裡讓,一邊自我介紹:“我叫孟朗,朗朗乾坤的朗,你尊姓大名”?“免貴,姓潘,潘琅,琅琅上口的琅,真巧”。 孟朗還沒接口,一陣嬌笑從臥室里傳來:“可不是嗎?你一來,這兒成了名符其實的‘狼窩’了”,一個妙齡女子嘴角含笑,斜靠在門框上。螓首蛾眉,明眸皓齒,酥頸藕臂,縴手素足,隨隨便便的一條水磨牛仔褲和大T-shirt,遮不住曼妙娥娜的身材,好一個粉雕玉琢的尤物!我口乾眼直地盯着她,想:“這姿色,都快趕上我老婆了”!就是好像哪裡有點不對勁兒。 她伸出手來,我趕緊握住,柔若無骨,“我是秦楚,秦國的秦,楚國的楚”。瞧人這名字起得,多有古韻!“明白,明白,朝秦暮楚,不是嗎”?她一邊樂不可支地點點頭,一邊如依人小鳥般地飛向孟朗,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我得走了,你們慢慢聊”。我們中國人的年輕一代在茁壯成長啊,我這樣的老朽是斷斷不敢在人前和任何人有如此親熱的舉動的,雖然就相差五六歲。 孟朗說道:“來來來,我們看看房間”。也沒啥好看的,一臥室,一客廳,外加廚房廁所。客廳比臥室還大,擺着一個queen-size futon,一切電器設備具全。“這個apartment,月租$1000,客廳歸你,$400”。我非常滿意,其實比這差的我都可以接受,不就一住的地方嘛,大老爺們的,沒關係。 我忽然想起來秦楚怪在何處了,是她的聲音語調,便問道:“孟朗,你女朋友是台灣人”?“哪裡!我山東人,她重慶人”,孟朗顯然不願在這話題上繼續下去,我於是噤口,心想:“又一個台灣連續劇看多了的,呵呵”。 (五) 秦楚當晚走了以後就沒回來,我還奇怪呢。第二天孟朗告訴我說她有她自己的apartment,也不遠,就在Telegraph上,四個block,走路五分鐘。怪不得“男士優先”哪,原來是怕男朋友給狐狸精搶走。雖然這實際情況跟我剛看到廣告時的臆測大相徑庭,我卻宛如心中放下一塊大石般輕鬆,你想啊,如果跟秦楚這樣一個青春嬌娃共處一室,一天兩天可以,一周兩周也勉強,一月兩月呢?我倒是克制力比較強,可難保人家姑娘芳心暗許不是?而我又生性木訥靦腆,不善於拒絕別人。常在河邊走,焉能不濕鞋?這樣好,這樣好。 老婆不在身邊,最開心的是玩起來可以肆無忌憚。孟朗因為是博士第四年了,明年就能畢業,時間多的是,而我就更不用說了,上班整個一個混,所以我仿佛又回到了大學時代。說起大學,我倒是有些許慚愧的,只依稀記得一年級的第一個學期去上過課,記憶中最多的是徜徉在三孝口、四牌樓的電影院之間(南七的也常去),猶豫着是不是要進去看第三遍;或者是考試前的那一晚在通宵教室里猛捧佛腳,以便記住重點都在哪幾頁,考試時偷偷翻起來好節省點時間。為此,我沒少遭老婆的無情嘲笑。 八十分早已打遍天下無敵手,種種pattern瞭然於胸,所以跟孟朗找來的倆哥們打了幾次後,他們就興趣全失。還好,對四國大戰我有些生疏了,於是玩得興致勃勃,廢寢忘食。我最拿手的是利用敵人的露“營”癖,讓潘軍長單槍匹馬直挑軍旗,等下次敵軍瘋狂地想置我孤膽英雄於死地的時候,往往又炸了個潘團長,甚至營長,哈哈。 孟朗一直是我的好搭檔,他腦瓜子很好使,一學就會,並且舉一反三,到後來我都不敢不跟他搭檔。也是,他當年進清華EE的時候,差一分就是省狀元。但是,他最愛好的是體育,每天不是籃球,就是網球,周末還去hiking什麼的,具體的成果就是四十磅的啞鈴他能連開二十個,而我只能勉強把它們平舉到胸前。 我們下棋的時候,要實在找不到人,秦楚偶爾會來做做裁判,但她顯然不是很樂意。所以,下完棋,我們會補償她,跟她玩monopoly,這個遊戲,誰都玩不過她,到最後往往是別的所有人連褲子都沒的當,她卻到處蓋滿了hotel!唉,誰叫她是Haas(註:伯克利加大的商學院)的MBA呢? 我們三人的共同愛好是卡拉OK。 (六) 我一向自負於我的卡拉OK水平,雖說我連簡譜都不識,但是跟磁帶學用不着看譜子吧?最難能可貴的是我對歌曲中蘊藏的感情有無比深刻的把握能力,畢竟一往情深地歌唱可以彌補我五音不全的缺憾。因為莫名的愁緒總是籠罩着青少年時期的我,傷感情歌是我的強項,我常常認為自己比原唱者還要見功力,有一陣子我老想:“要是我踏入歌壇,‘憂鬱王子’的稱號,姜育恆應該拱手相讓吧”? 我們仨第一次開唱的時候,我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失敗,到現在仍然失敗着,並因此而一蹶不振。首先是那麼十好幾盤VCD,兩百多首歌,我愣是找不到幾首會唱的!羽泉、謝霆鋒、F4、孫燕資、游鴻明,這,這,都誰呀?!我熟悉的王傑、齊秦和童安格呢?等好不容易找到一首“殘酷的溫柔”,唱出來的聲音連自己都不相信會那麼蒼白!我是想溫柔來着,可聽到別人耳朵里就很有些殘酷了。我的想象力、領悟力隨着婚後安逸的感情生活如大江東去不回頭,悲哀啊悲哀。 相反地,孟朗簡直是再版游鴻明,靠着一頭長髮,一把吉它,他把“21個人”演繹得完美無缺。 “。。。我看過溫柔凋萎,也聽過諾言,似玻璃破碎 刺蝟會不會為分離流淚我不知道,但是孟朗唱的時候眼中好像是有淚花涌動的,如此如泣如訴,能不感人嗎?不過,我酸酸地想:“他這陽光小子,能有什麼傷心事?只能說是感情太過豐富”! 秦楚唱得就更是天衣五縫了,她的模仿能力好得讓我惋惜:“這樣的姿資,天生的演員啊,學MBA幹嘛呀”!不管是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實”,李翊君的“愛的太狂”,還是林憶蓮的“鏗鏘玫瑰”,都惟妙惟肖,甚至一些粵語、台語、日語歌,她都唱得猶如天賴,雖然我聽不懂,但知道就是好聽。竊以為她的“鏗鏘玫瑰”最棒,那種頹廢無奈和欲拒還迎,比林憶蓮更勝一籌。 “。。。像曠野的玫瑰,用脆弱的花蕊 不得不說,孟朗和秦楚的專業卡拉水準讓我自慚形穢,無可奈何花落去,一代新人換舊人啦。 (七) 以後再卡拉OK的時候,我就只有旁聽的份兒了。我願意旁聽,因為我喜歡聽秦楚唱歌,但更喜歡看她唱歌:蔥尖般的玉指捏着麥克風,小指優雅地翹彎着,朱唇輕啟,吐氣若蘭,再加上嗲嗲的台灣國語,着實叫人受用得緊。 據說重慶的姑娘,因為長年不見陽光以及多走山路,個個皮膚白皙,雙腿修長,看來此言不虛啊!加上在長江邊上,重慶的女孩們都水靈靈的,清秀可人,這也不假。還有一個小道消息,說是由於是陪都的關係,重慶的女性都比較大膽開放,這個嘛,暫時還看不出來,嘿嘿。說實在的,接觸了一段時間,我發現秦楚應該算是冷艷的那種,不是刻意裝出來的冷淡,是帶有一點點高貴的、養尊處優久了才能產生的那種冷漠。 秦楚大概是功課比較忙,並不常來,周末才有空。有時候,她偶爾會下廚做幾樣菜,辣子雞丁,酸菜魚什麼的,這色香味,真是地道得無以復加!我就托孟朗的福大快朵頤了,我常嘴裡塞滿了菜對他獻媚似嘟囔:“老弟,你真好福氣啊”!孟朗不可置否,心思都在秦楚身上,目光含情脈脈地隨着女朋友的身影遊走,那就讓他飽餐秀色去吧,我吃我的。 孟老弟雖酷愛運動,卻一直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平日裡顯得心事重重似的,倒跟他游鴻明的造型有點象。每次秦楚的到來都讓孟朗象吃了興奮劑一樣眉飛色舞,妙語連珠。他對秦楚呵護備至,不是搶着洗菜,就是削好了蘋果送到秦楚嘴邊,要不就磨好了墨,好讓秦楚抄幾首易安詞解悶兒,她那一手工整的柳體蠅頭小楷每每讓我留連不已,難得還是懸腕寫出來的。這麼多手藝,咋都被她一個姑娘家占全了呢?老婆一直叫我不可輕視女性,看來又說對了。 秦楚只要來了,一般都會留宿,有時候孟朗也會留在她那裡徹夜不歸。有一次,我對他們說:“你們這夢郎夢姑的,還分租幹嗎?掩人耳目?住一起還省點錢,我搬走就是”。沒曾想,孟朗的神情訕訕的,說:“我也希望有虛竹那樣的好命,楚楚,你說呢”(註:看過《天龍八部》的自然會明白)?秦楚只是笑笑,很悅人的模樣。我頗為不解,又不便再多說。 如果哪個周末秦楚沒來,那就是去洛杉磯了,周五下了課飛過去,下個周一早上再飛回來,不知道幹什麼去,我吸取了以往的教訓,縱然好奇也不問。每當這種周末來臨,孟朗的臉就陰沉下來,寢食不安,一包包地抽煙,一罐罐地喝酒,開始的時候我還勸他:“老弟,女朋友走個兩天,又不是不回來,不至於吧”?孟朗默不作聲。幾次過後,看他還變本加厲了,我便不再勸。 (八) 與孟朗的鬱鬱寡歡相比,秦楚每次走之前顯得有些迫不及待,回來又過於喜形於色,一副滿足的樣子,反正我是一頭霧水。小別重逢,小倆口到臥室里呆一陣子,或者出去走一會兒,然後孟朗便似乎元氣盡復,至少又開始打球了。於是接着打牌、下棋、玩monopoly,生活重新步入正軌。 我有時也往LA跑,因為我大學死黨老鴇子在那裡,他老婆也是我們同班同學,加州的十幾個同學一年總要在他家聚幾次。我enjoy(註:享受)開車,月朗星稀時分,沿着橫貫加州中部平原的五號高速飛馳,是不折不扣的享受。所以,碰巧了的話,我和秦楚會在同一個周末離開伯克利,留孟朗獨自煙酒鬱悶,我們都習慣了。 然而,明顯地,秦楚一次次地走,孟朗的鬱悶隨着一次次地加深,以至在一個秦楚要去LA的前夜,他很晚從秦楚那兒回來的時候,忍不住在嚶嚶哭泣。我大吃一驚,忙問:“老弟,你沒事吧”? “潘大哥,我滿足不了她啊”!他紅腫着眼睛,看來哭了半天了。 滿足不了?什麼意思?啊!莫非。。。?我想到就問:“你有病?” “我沒病,她有病!” 這大半年,我從來沒見過他們拌過嘴,更沒聽過孟朗說過秦楚的一個字壞話,“她有病”又是啥意思?我腦筋急轉彎從來沒對過,也就不費那腦子了,於是我說:“女孩嘛,總心高氣傲的,誰叫她又漂亮性感又多才多藝呢”? “大哥,你不懂,你不懂。” 孟朗不願多說了,翻來復去就是說我不懂。那好吧,大家洗洗睡吧,我明天還要開到洛杉磯去呢。 (九) 星期五了。我早上起來上班時孟朗還沒起,下班時他的門還關着,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家。我舒舒服服地眯了一小覺,一睜眼十點了,風高月黑,正好趕路。 我一開門,一個人正作勢敲門,差點跌到我懷裡,嚇我一跳!“潘琅,你還沒走,太好了,我誤了飛機了”,原來是秦楚。聽到是她的聲音,臥室門一下子開了,孟朗人不人鬼不鬼地衝出來,蓬頭垢面,高興地嚷道:“楚楚,你不去了”?“你說呢”?秦楚瞧都沒瞧孟朗一眼,拉着我說:“我們走”。下樓的時候,我回頭瞥了瞥,孟老弟張口結舌、失落無助的神情,讓我為之心酸,久久揮之不去。 真不該瞥了那麼一眼,壞了我的心情!不然的話,有美女作陪消磨路上的五個小時,連想想都是激動人心的事,可現在我卻只想着為孟朗說上句公道話。等上了580號高速,我小心翼翼地開口道:“秦楚,潘大哥賣個老,講句不當講的話”。她噗吱一笑,又馬上假裝清了清嗓子:“咳,咳,愛卿但說無妨”。我差點兒被她的嬌態迷得忘了要說的話!還好,我克制力比較強(好像前面表揚過自己一次了,哈哈),我語氣沉重:“依我看,孟朗對你可真是沒話說,用情至深,你剛才好像不該那樣吧”? “一去洛杉磯,我就高興,管不了他那麼多了”,她倒毫不掩飾。 我沉寂已久的好奇心又被勾起來,打趣地說:“那為什麼呀?那裡有比孟朗還棒的小伙子等你”? “咦?他沒跟你說嗎?我還以為他什麼都跟你說呢。” “哪有這回事?你可不知道啊,你每次一走,他痛苦極了,情況還越來越糟,我看了都為他難過。你非要這麼折磨他不可嗎?” 秦楚仿佛有所觸動,猶豫了一會兒,輕嘆一聲:“唉,他要不是很出眾,我也不會選擇他。可是,我要的,他不能給我啊”。 “什麼?!論學歷、相貌、幽默感,孟朗都是萬里挑一啊,對你又如此專一,明年畢業了,十萬年薪,前途大大地。我要是個female,再年輕個幾歲,不找他找誰?” “嘻嘻,那我讓給你,我還勸他試試同性戀呢,舊金山的gay那麼多。” “小丫頭,敢拿大哥開心!” 她又笑得花枝亂顫,香水帶着體溫,一陣陣地刺激我的嗅覺細胞,做男人真不容易啊。平靜下來後,她盯着車窗外出了好一會兒神,才好像下了決心似地說:“那我跟你說,反正遲早你也會知道的”。 (十) “洛杉磯是有人等我,是個台灣老頭,在國內有公司。我四年前大學畢業的時候,他幫助我出的國。我上Haas之前,就在他洛杉磯的公司上班,MBA的學費也是他出的。他長年在國內,每次他回美國,我就回洛杉磯去見他,知道啦?” 這回輪到我張口結舌了,按說這種事聽的耳朵都起了老繭,還沒真正見識過。也怪,這時候,活色生香的人倒比白紙黑字更難以令人置信了,尤其是秦楚,會是這樣的女人?我還抱一線希望,問道:“那,你們的關係就象‘喜寶’里的那樣?‘喜寶’是部香港電影,講的是。。。” “我知道喜寶,對,我就是喜寶。他在全世界各地都有我這樣的女人。” 我長嘆一聲,每天在萬維網上痛斥不勞而獲的婊子心態呢,沒想到身邊就有這麼一位,而且是位身體力行者! “你也不用嘆氣,這麼多年來,我早看透了。真的,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你說孟朗有前途,這我承認,但要等他找工作、買車子、買房子,我要等多少年?而我現在什麼都有,以後還會有更多,等畢業了我就回國,老頭已經初步答應把國內的幾個公司給我了,這回去LA,就跟他敲定”,她一副躊躇滿志的口吻,“這周圍的人,誰能跟我比?一個人要想成功,就得懂得把握機會,曉得取捨。” 這時,我已從最初的shock中完全平復過來,便說:“得得得,你這些陳詞濫調,和我網上見的沒什麼不同。人各有志,旁人勉強不來。你剛才說什麼來着?有房子了?老頭待你不薄嘛,金屋藏嬌,可是金絲雀要鳥籠何用?” 不知是她已聽慣了這樣的刻薄話,還是太全神貫注,秦楚對我的揶揄充耳不聞,也象是回答我的話:“那房子現在是我姐的,可它最終會是我的”,我因為開車看不到她的表情,卻聽得有點不寒而慄的感覺,卻也同時聽出了興趣:“啊?還有一位哪!你親姐姐”? “是,正是她介紹我認識的老頭。” “有趣,有趣,那老頭姓齊吧”?我轉過頭來看着她說。 秦楚吃驚極了:“你認識他???” “你們秦氏姐妹花的事,洛杉磯誰不知道啊?” “真的假的”?秦楚既疑惑又着急,似乎還有一點羞愧,真是難得。我心軟了,說:“騙你呢!我只是說他享盡齊人之福,想不到真姓齊。” “你好討厭”!秦楚嗔怪道,雖然是半夜,我卻好像能看見她緋紅的雙頰,“不理你了,我要睡會兒了”。 如水的月光灑進來,我不時扭過頭來看看身邊已熟睡了的秦楚,她發出均勻的細鼾聲,長長的睫毛偶爾抖動一下,豐滿的胸脯起伏着,那麼地乖巧可人!我卻了無綺思,有的只是無限的憐惜。CD player裡面又傳來林憶蓮的歌聲: “。。。她習慣睜着雙眼和黑夜 (十一) 看到Six Flags(註:著名遊樂園,在洛杉磯以北約50公里處)的螺旋軌道的時候,我叫醒了秦楚,問:“睡得好嗎?今晚可有的操勞了,哈哈。”秦楚軟軟地打了個哈欠,不答理我。她從小包里掏出眉筆、睫毛膏和口紅,對着車上的小鏡子細緻地補妝,女為悅己者容乎?或許女為“閱”己者容更恰當吧。 “我說,你有時會恨你姐姐和齊老頭嗎?” “你說呢”?秦楚抿着嘴唇,好把口紅弄勻些。得,又討了個沒趣。其實,我還是蠻想知道答案的呢,“不說就算了吧,怎麼開去你房子,總得告訴我吧”?秦楚打了個電話回去報訊,然後指揮着我七繞八繞,終於在Pasadena的一棟房子前停住了。這是一大片住宅區,每個房子都不大,格局樣式也很象,鄰居之間靠得很近,嚴格說來應該算condo,縱然加州的房價再貴,也就二、三十萬吧,我真為秦楚不值。 這棟房子唯一的與眾不同之處是在門前種着一樹碗口粗細的茶花,正值盛開,大朵大朵的紅花在月光下閃着妖冶的光,別有一番雍容的氣派。樹下俏立着一位白衣少婦,長髮披肩,我當時首先想到的居然是“天龍寺外,菩提樹下,化學邋遢,觀音長發”!(看來我離“惡貫滿盈”不遠了,呵呵。)不禁又在心中長嘆三聲。(註:也是《天龍八部》裡的典故) 還有一個小女孩呢,才兩歲左右,我幫秦楚把包拎出來的時候,她還正用小拳頭揉着小眼,半夜三更的,小傢伙也鬧着出來迎小姨?她一見到秦楚,跌跌撞撞地跑過來,開心地喊着:“姨,抱”,哪知秦楚只是象徵性地hug了她一下,就把包接過去,徑自進屋去了!“這麼迫不急待去見乾爹麼”!我憤憤不平地想。小姑娘留在原地,小嘴一扁,象要哭出來,我趕緊抱她起來,真是個五官精緻的瓷娃娃,美人胚子啊!為什麼生在這樣的家庭呢?如果這也算一種“家庭”的話。 那位少婦走過來說:“乖乖,叫叔叔好!” “叔叔好”!小傢伙甜極了,我忍不住親了她一下。 “你好,是潘琅吧?我是秦楚的姐姐,秦燕。” “你好,我是。時間太晚了,不打攪了。” “哪裡呀,謝謝你送我妹妹回來,有機會再見”,大方得體。無緣見到齊老頭,不知他有何能何德,能坐擁如此兩位佳人! (十二) 所有的大學,每個班上的男生中總有至少一個自學成才或無師自通的女性問題專家,老鴇子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的葷段子信手拈來,無窮無盡,絕大部分還是即席而作的原創,卻渾然天成,這種能力讓所有的聆聽者羨慕不已,頓生高山仰止之感。有誰覺得這種愛好沒有用嗎?那就大錯特錯了,老鴇子現在是UCLA的副教授,專事女性荷爾蒙的研究,我前兩天還拜讀過他在J. Neurosci.(註:《神經科學期刊》,神經科學領域的一流學術刊物)上的大作呢,題目就是“黃體酮對雌性大白鼠小腦錐體細胞發育的影響(二)”,還有誰不服的沒有? 所以,每次我去LA,都汲取了可貴的精神食糧,讓我單調的生活平添了色彩!星期天下午去接秦楚的路上,我回味着老鴇子語錄,還禁不住搖頭笑罵呢。 我是在一個shell加油站接的她,停在紅燈那兒就看到秦楚向我使勁揮手,還蹦了幾蹦,充滿活力,跟那天下車時的冷若冰霜判若兩人。上了車,我問她:“齊老頭給你充了電啦,這麼開心”? “開心,怎麼不開心?我這麼多年的努力和付出有了結果,當然開心。” “噢?是嗎?是房子到手了?還是公司到手了?” “現在不跟你說,你對我好我才說”,秦楚撒嬌似的口吻,“潘琅,你好好看看人家嘛”。 啊呦,今天這麼high?我轉頭一看,只見她笑厴如花,梨窩淺現,安全帶從雙乳間穿過,更凸顯雙峰的傲人,可是我不敢再看了,趕緊正視前方路面,說“怎麼,連bra都不帶”? 秦楚象是完成了一個惡作劇,高興壞了,她居然還嫌不夠,邊笑邊說:“你在車裡做過愛沒有?” 我一聽之下,心頭小鹿亂撞,差一點兒就把車開出highway!真想馬上停下車來,可是多年的生活經驗告訴我兩個基本點:首先,天上不會自己掉餡餅;其次,掉了餡餅也輪不到我潘某。我於是正色道:“你知道我的人生準則嗎?‘朋友妻不可欺’是我一直信奉的”。 “是嗎?看不出來,真看不出來。果真不想試試?” 這時候,老鴇子語錄在我腦海中靈光一現,我扭扭捏捏地說:“不行啦,人家這幾天身上不方便”。秦楚一怔,旋即小粉拳擂上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那就算啦,你這個有賊心沒賊膽的傢伙”! (十三) 說罷,秦楚收拾起笑容,盯着車窗外怔怔地發呆,有時不知是想到什麼開心事,嘴角掛着輕顰淺笑。這樣一個出色的女孩,為什麼要走上這麼一條路呢?要出人頭地得付出比常人更大的代價,話是不錯,可是有些東西是無法估價的,比如感情,比如青春。人們常說“人之初,性本善”,又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到底是什麼在我們成長的過程中用“惡”置換掉了“善”?都是欲望作祟,唉!看到她這樣,我能做什麼?孟朗能做什麼?任何別人能做什麼?Nothing!我這麼開着,想着,再轉頭看秦楚的時候,發現她又睡着了,估計是因為這兩天太過勞累和興奮的緣故吧。 她這一覺睡得即熟且長,中途加油都沒能把她吵醒,直到我從University出口下來她才睜開雙眼。快到家時,我說:“大哥再多一句嘴,一會兒看到孟朗,可不能象走時那樣”。秦楚莞爾一笑:“還用你說?從今天起,我會對他越來越好”。 果然,連我都看得出來秦楚是對孟朗越來越好了,首先她來的次數增加了,對孟朗完全是象小妻子對丈夫那樣溫柔盡心,他們常躲到臥室里竊竊私語。夜裡居然聽到過她努力壓抑的呻吟聲,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其次,她不怎麼去LA了,即使去也是當天來回,而且回來時神情間再不象以前那樣愉悅。我的孟老弟亦神采飛揚,整日裡笑聲朗朗,似乎連孟軍長都愈發神勇了。 開始時我是很納悶的,孟朗的行為倒很好解釋,可秦楚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但兩個多月來目睹他們恩恩愛愛、如膠似漆,我由衷地替他們高興,我想這應該歸功於自己上次LA之行中對秦楚的勸導,所以吃起秦楚做的菜來更是受之無愧,心安理得,還管那麼多? 入秋了,當Bears(註:伯克利加大的橄欖球隊)球季結束的時候,伯克利的雨季也隨之來臨,那個我永遠無法忘懷的雨季啊。 (十四) 下班後如果我想的起來,我通常會去取信。這天,信箱邊上有一個給孟朗的包裹,是從什麼通訊器材公司寄來的,我把信箱裡的東西一古腦兒掏出來,放在包裹上,端着回去。大概是我上樓上得急了,要不就是本來就呆得不穩,最上面的一沓子信滑落下來,掉的樓梯上到處都是,我只好把它們一一撿起來,包括平時我看都不看就塞垃圾桶里的各種廣告。 撿到最後一張很小的insert時,我愣住了。這是一張一面印着商業廣告,一面印着尋人啟事的小紙片,以前我也看到過的,登着失蹤者的姓名、照片、生日、體重、最後一次在何處被看見等等訊息,很多都是兒童。我知道,在美國失蹤的孩子,能找回來的希望微乎其微。在這一點上,倒顯出我們中國的優越性來了,如果一個孩子在中國丟了,90%以上的可能性是他被拐走了,但至少還會活者,而且還會受到買主最大能力的照顧,只是你不知道他在哪裡活着。 可是,這一回的照片是秦燕的女兒啊!那個可愛的兩歲小女孩,三個月前我才抱過的小女孩,甜甜地叫我叔叔的小女孩。算起來失蹤有兩個多月了,就在我和秦楚從洛杉磯回來後的第四天。我盯着她爛漫的笑容,眼睛濕潤了,後來久違的淚水竟控制不住地奪眶而出,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房間的,把包裹和信件放到餐桌上時我想:“秦楚大概是知道這事兒的吧?沒聽她提起過啊,也沒見她有難過的樣子。不管如何吧,都放這兒,讓他們自己看”,我特地把那張insert放在最顯眼的地方。那天到很晚,孟朗和秦楚都沒回來,等第二天早晨我起來,他們正在吃早飯,神色自若地跟我打了個招呼。我看到原本餐桌上的東西都不見了,猶豫了一下,卻終於沒有問出口,何必呢?他們一定是知道的了,傷心事就不提它了吧,我一個外人,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在別人的傷口上撒鹽,總是不妥。 (十五) 那一整天,我坐在辦公室里幹什麼都不是心思,連萬維網都沒上,讓茶館難得地清靜了一天。上午,對着窗外驟風疏雨,我一會兒想那人見人愛的小女孩,一會兒又想秦燕這會兒該受怎樣的煎熬啊。想的最多的是秦楚作為孩子的小姨,態度過於冷漠,實在是不合情理,特別是孩子失蹤以後,她怎麼也該抽時間多陪陪她姐姐啊,怎麼反倒去得少了?她成為齊老頭的情婦,是由於她姐姐的關係,可誰又知道她不是看到姐姐過得滋潤而主動投懷送抱的呢?如果的確是出於無奈,或許她因此而有足夠的理由恨她姐姐的吧,但至於到拿孩子開刀的地步嗎?看上去不象那麼狠的人啊。要不就是為了鵲占鳩巢?有些人為了錢是不擇手段的,蛇蠍美人的事沒少聽說,總不全都是說書人瞎編出來的吧? 吃了中飯,我繼續照着早上的思路胡思亂想,越想越心驚:“要是她在菜里給我下了迷藥,哪怕是把我灌醉,我的清白就不保啦!然後,她讓我幹這干那,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可咋辦哪!不行,我得離開這是非之地”。正想着,電話響了,我接起來:“這是潘琅,你哪位”? “你老婆!” “噢”,我前倨後恭,“老婆大人,何事可以效勞?” “我今天拿到兩個offer,一個在洛杉磯,一個在舊金山,你看去哪兒?我喜歡洛杉磯的那個工作,大公司,工資也高一點。” 太好了!人算不如天算,我忙接口說:“洛杉磯!當然是洛杉磯!我大部分同學都在那兒,房價又比舊金山便宜得多。我就娶雞隨雞,娶狗隨狗,為了家庭犧牲自己的事業了。” 我馬上找了幾個那邊recruiter的電話打過去,e-mail了簡歷過去,兩個小時之內就安排了下周的好幾個interview,於是向老闆告了一個星期的假,說是從小把我帶大的保姆病重了,得回中國一趟,那豈有不准之理?她還問需不需要兩個星期呢,她哪知道這一切的部分起因竟是出於我對一個女人的防範? (十六) 晚上,Al Bundy(註:美國最受歡迎的情景喜劇“Married With Children"的男主人公,一個鞋店售貨員)照例捧着胖女人的腳皺着眉頭癟着嘴遐想,我也照例笑得前仰後合,電話又響了,接起來,一位女性嗲嗲的長音:“hello~”,聲極撩人,我謹慎地問道:“請問是哪一位”?這麼謹慎是有慘痛教訓的:在老婆還是女朋友的時候,出差去波士頓時給我玩過這麼一手,我當時脫口而出的名字讓我在僅僅兩秒鐘後便後悔萬分,不知道賠了多少不是,又陪了多少小心才挽回老婆的芳心,直到現在仍然在朋友圈中傳為笑談,老婆已經給才三歲的兒子灌輸過一次了,讓我很沒面子。 “潘琅~”,那聲音又說。哈,這回我聽出來了,“秦楚啊,孟朗還沒回來呢。” “我知道,他今天跟他老闆去歐洲開會去了,一個星期之後才回來呢。” 是嗎?我怎麼不知道呢?你知道還打電話來?我困惑地問:“那。。。”? 那頭沉默了好久,足足有十秒鐘,輕嘆了一聲,把電話放下了,於是,“Married With Children”我也看不下去了。是夜,大雨如注,大風若狂,我心潮起伏,思緒萬千,輾轉反側,良久難眠:“為什麼這麼不巧呢?上次不方便是生理上的(哈哈),這次不方便卻是心理上的了。經過這兩次,估計是連心理障礙都有了,桃花運我這輩子是別想嘍”。 俗話說:“情場失意,賭場得意”,找工作的事出奇地順利,三個面試的工作都一舉拿了下來,就挑了個薪水最高的,說好兩周后上班。因為公司給出relocation的費用,老婆孩子又要來,剩下的那幾天,我就跟着公司指定的agent到處看房子,agent的無比熱情弄得我很不好意思,看到第三家時就定下來了。從外觀上看比齊秦氏金屋還大些,院子也不小,也不過二十五萬出頭一點。 回到伯克利,是下午三點半,平時我是不會這麼早回來的,還在走廊里就聽到孟朗爽朗的笑聲:“我辦事你放心,萬無一失,哈哈”,“沒人會想到是你的”,“嗯,那好,六點,我等你回來”。等我踏進敞開的大門,他正掛上電話,他跟我點了個頭,就鑽進臥室,關了門。我以為他從歐洲長途旅行回來要休息一下,也不在意。沒想到,一個小時後,他打開房門,渾身顫抖,淚流滿面! (十七) “潘大哥。。。”,孟朗臉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說不出一句整話來。我被嚇了一跳:“怎麼啦?哪裡不舒服?疼得這樣厲害”? “秦楚她。。。太過分了”!害!我還以為有什麼大不了的呢,原來又是小夫妻鬧矛盾,我便寬慰他說:“你們現在的關係不是很好嘛,談戀愛哪有不吵架的?你看,兩個多月你都哭了兩回了,男子漢大丈夫,這可要不得”。孟朗淚如泉湧,還是不說話,手指着臥室,我於是跟着他進去。 孟朗跌坐在床上,倒了帶子給我看。這似乎也是間什麼人的臥室,鏡頭中見到一扇門,一個小梳妝檯,上面擺着一些瓶瓶罐罐和一部電話,床上有凌亂的被子和大大的玩具熊。錄相帶刷刷地走着,可過了好幾分鐘,鏡頭裡還是這些,我說:“孟老弟,你搞什麼名堂?那大熊不會是什麼午夜凶鈴,從電視機里爬出來吧?哈哈”,話音剛落,一位裹着大浴巾的女子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她低着頭,一邊用毛巾不斷地揉搓着垂在前面的頭髮,一邊走到梳妝檯的鏡子前,啊!那不是秦楚是誰?孟老弟有一套啊!我忽然想起來那天他收到的包裹。 我咽了咽口水。只見秦楚麻利地用毛巾把頭髮包起來,三下五除二就盤在了頭上,別有一番風韻。她好像猶豫了一會兒,拿起了電話,“hello~",“潘琅~”,天哪!我看了看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正是那個風雨大作的晚上!不由得暗自慶幸不已:“賽翁失馬,安知非福?真給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着了,我也給砸死了,好險,好險”。 我看不到秦楚放下電話後的表情,因為她馬上又撥了一個號碼,拿起電話從鏡頭裡消失了,依稀能聽到她活潑的笑聲。等她再出現的時候,已經換了一條淺紫色的lingerie,款款走過,搖曳生姿。她先是把床整理了一下,然後把頭上的毛巾解開,如瀑髮絲披散下來,她歪着頭吹風的時候,長發飄飄地扣人心弦。最後,秦楚端坐在鏡子前濃妝淡抹,真是千般嫵媚,萬種風情!她才放下香水瓶,“叮咚,叮咚”,門鈴響了。 (十八) 一條皮膚黝黑,體格壯碩的漢子出現在房門口,看起來象個南美人,要不就是墨西哥混血。“Martin! How nice to see you again"!秦楚膩膩地撲到他懷裡,“Me too, baby"!來人一臉的邪笑,看得我直生氣。兩人一面熱烈擁吻着,一面乾柴烈火般地剝去對方的衣物,滾倒在床上,窗外狂風暴雨,室內暴雨狂風。。。。。。,(此處略去205字)。只見他們又換了一種姿勢,秦楚明顯地更加興奮了。啊?她還有這個癖好哪?!真想不到!我原以為A片(註:成人電影)里的女主角們是為了謀生而不得不然,沒想到真有人樂於此道,(此處略去533字),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啊。 畫面里秦楚玉體橫陳,欲仙欲死,身邊的孟朗則目光呆滯,涕泗縱橫,我說:“關了吧,老弟”,他機械地撳了“stop"。這種時候,我還能說什麼好呢?這個女子身上的矛盾之處太多了,種種欲望,不管是金錢上的,還是肉體上的,之強之烈似乎超乎常人,並勇於大膽實踐之,莫非也正是如此才讓人覺得與眾不同?莫非也只有如此才能出人頭地?我不知道,或許吧,難怪單單一個孟朗滿足不了她了,唉! 天色漸漸暗下來,孟朗手裡還拿着遙控器,默坐無語,我遞了紙巾給他,說:“孟朗,事已至此,看開點吧,你這叫‘遇女不淑’,真正的淑女世上多的是”。我其實也就只能儘儘朋友的本分罷了,孟朗那種肝膽俱裂,哀莫大於心死的悲壯,任誰看了都會心酸,但是,遇到這種事情,自己想不開,旁人是無法勸慰的。 門響了,秦楚拔下鑰匙,歡叫着:“孟朗,我回來了”。我連忙從臥室里迎出來,頗有些慌張的模樣,讓她看了滿腹狐疑,“你們鬼鬼祟祟地幹嘛呢”?她走進臥室,擰開檯燈,“燈都不開”。面如死灰的孟朗更是嚇了她一大跳,她一眼看到他手中的遙控器,於是一把搶過來:“我倒要看看你們在搗什麼鬼”! (十九) 看到鏡頭中欲眼迷離、嬌喘連連的自己,秦楚的俏臉頓時白裡透紅,與其說是羞愧難當,不如說是氣急敗壞,因為她立刻關了電視,扔了遙控器,憤怒地叫道:“孟朗!你這個無恥王八_蛋!你有什麼權力這樣窺探別人的隱私?”,她頓了頓,稍微平靜了一下,接着說道,帶着無比的輕蔑:“論人品、才能、甚至physical attraction,哪個不比你強?齊老頭都比你強!能跟我這樣高層次的人來往是你前世修來的福氣!你這龜兒呀,就他媽窩囊廢一個”! 他姥姥的,這還是人話麼?我明知秦楚是怎麼能傷到孟朗怎麼說話,但還是義憤填膺,看到孟朗還是坐在那兒,呆如木雞,我恨不得衝上去扇他兩個耳光!做男人做到這份上,真不如一頭撞死算了。我哼了一聲,盯着秦楚的眼睛,說:“就你也配提什麼人品,還高檔次”?她毫不示弱地正視着我:“你還以為自己是什麼得道高僧吧?呸!我剛才說的話同樣適用於你”!言畢,她砰地一聲,重重地把門甩開,奔了出去。 接下來的那幾天,我寢食不安,一會兒擔心秦楚去報警把孟朗抓起來,一會兒又擔心我這個目擊證人的安危,擔心得最多的還是孟朗會不會尋短見。還好,孟朗雖不飲不食,日漸消瘦,但情緒還算穩定,我後來想,這所發生的一切應該是他早已預料到的,否則他也不會買了偷窺器材來,現在只是親眼證實了而已,卻徒增了無限的悲哀。有些事情真是不要太好奇了好啊! 開在去LA的路上,“鏗鏘玫瑰”給了我全新的感受 --- 歌,畢竟還是要用心來唱的。 “。。。她一直給 每一次給 像曠野的玫瑰 用驕傲的花蕊 (二十) 在洛杉磯,我(以下簡稱潘)專門就秦楚的特殊癖好問題請教了專家老鴇子(以下簡稱鴇)教授,內容摘要如下: 潘:秦小姐作為女性,為什麼會樂於gay才採用的非常渠道呢(註:指肛交)? 鴇:這在醫學上叫“G點轉移強迫症”,是由於患者自身的fantasy較強引起的,久而久之,正常的渠道已不能滿足患者的需要。跟戀物癖,戀獸癖一樣,屬於性心理畸形的一種。 潘:你怎麼這麼清楚?是醫治過這樣的患者嗎? 鴇:。。。。。。 離開伯克利一年後,我已然淡忘了和孟朗、秦楚相處的那一段往事,多少也是因為刻意的疏遠。又是一個風雨秋夜,老婆哄着兒子上樓睡去了,我跟Al Bundy一樣,百無聊賴地坐在沙發上一個個頻道地換來換去,忽然,中文台的新聞吸引了我:“Pasadena今天發生一樁自殺殺人事件,一秦姓婦人在砍殺了半身不遂的齊姓老者之後,割腕自殺身亡”,畫面中出現了那一棵鬱鬱蔥蔥的大茶樹,上面綁着黃色的塑料寬帶子,在秋風中飄搖,撲簌簌地響個不停,我目瞪口呆,真有恍若隔世之感。 鏡頭在房子四周盲目地晃來晃去,畫外音繼續道:“據信,該女子年前因為愛女失蹤而有精神失常的跡象,曾求助醫師。齊姓男子也於去年十一月間在大陸遭歹徒重毆,雖經當地醫院全力搶救不致隕命,然而自頸部以下全面癱瘓。二人關係不詳。死者胞妹已獲悉,將於明日自大陸赴美料理後事,請看本台明天的追蹤報道”。 我至此才如夢初醒!慨嘆自己竟愚鈍至斯。“關係不詳”!原來秦燕也只是齊老頭眾多女人中的一個,卻大概是最有情義的一個,否則也不會服侍他長達一年之久。而秦楚呢,畢了業,回了國,想必是掌控了齊老頭的那幾家公司,應該是最讓老頭歡愉的一個了吧。她對她姐姐和乾爹豈止是一個“恨”字?簡直是恨之入骨!“去年十一月間”!原來我還以為孟朗真的是去歐洲開會了呢。到現在我還是不能相信孟朗真有那個膽量下得了狠手,不過,坐鎮指揮,花錢僱人就不難了。而那個Martin會不會跟小女孩的失蹤有關?從洛杉磯到墨西哥邊境只要兩個鐘頭,讓一個兩歲的孩子永遠消失實在太容易了。 現在,房子肯定是歸秦楚,也許還有巨額的保險金,她這一着一石几鳥?我算都算不清。 第二天,電視裡出現了LAX(註:洛杉磯國際機場的代號)機場,剛出關的秦楚穿着高領套裝,挽着髮髻,高貴典雅,神色匆匆;身邊的男士赫然竟是孟朗!他也是衣冠楚楚,表情肅穆。兩人面對記者的追問,不置一辭,很快登上出租車絕塵而去。這一場面直看得我遍體生寒,這該是怎樣一種忠貞不逾的愛情啊!如果這也可以稱作愛情的話,可誰又能說不是呢?!他們在乎些什麼?得到了什麼?失去了什麼?我又一次糊塗了,只聽得林憶蓮又在曖昧地唱: “。。。讓人回味 那感覺久久不退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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