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就抱着這個“煙囪”不放 |
| 送交者: 中國婦女 2003年01月30日19:16:45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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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燕子:我就抱着這個“煙囪”不放 這天上午10點,天津市老幹部局,小合唱的排練剛剛結束。在一群老太太中間,我很容易就認出了邢燕子,她皮膚黝黑,看上去樸實而健壯(後來才知道,她有很嚴重的冠心病,剛剛住了三個月的醫院),臉上的笑容很明朗,有着經過大風大浪之後的淡定與從容。 她本來要參加麻將比賽,因為記者的到來,她決定放棄了。“是要記分的。”聽得出她對此不無遺憾。退休以後的邢燕子活動很多,是合唱隊員、麻將協會會員和書法班學員。 邢燕子的家在北辰區的一個四樓上。客廳陳設簡單,牆上懸掛的放大的老照片格外惹眼,它們記錄了年輕時的邢燕子被毛主席、周總理接見的光榮時刻。 老伴出去“轉悠”了,邢燕子笑呵呵地說,我們這婚姻啊,世界上也少有!
就是這樣一個小姑娘,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成為一個全國的知名人物。 邢燕子出名是在1960年。 她所在的天津市寶坻縣大鐘公社司家莊大隊是個窮村,村里勞動力少,她先是組織幼兒園,解放婦女勞動力,後來乾脆帶領女團員,組成了“燕子突擊隊”,很快,從7個人擴大到了16個人。邢燕子帶着突擊隊冬天砸開三尺厚的冰窟窿結網打魚,晚上搞生活自救打葦帘子,三個月就給村里掙了3600多元錢。 當時正值農村遭受天災人禍最困難的年頭,許多回鄉知識青年與農民紛紛流入城市躲避饑荒,正需要樹立一個“發奮圖強,紮根農村,大辦農業”的青年典型,邢燕子的事跡立刻在全國造成一個空前的宣傳聲勢,各大報紙、電台以及《中國婦女》、《中國青年》紛紛報道,邢燕子還被邀請到福建前線和各地學校做報告。“一出名來信的就多了,成麻袋成麻袋地裝。”這些信里自然有不少表達愛慕之情的,其中很多都是部隊裡的幹部。 本來樹的是紮根農村的典型,萬一邢燕子對外面的人動了心,影響可就大了。“黨對我的婚事就開始重視了,特意從唐山地區調來一個副書記,專門對我加強培養。最後替我選了村裡的生產小隊長王學芝。” 王學芝家是“困難戶”,他1956年入黨,是個老黨員,思想好,政治可靠,是黨認為的最合適的人選。 我問邢燕子:“你當時喜歡這個人嗎?那時候你就真的沒有一點自己的想法?”邢燕子一搖手:“我不願意。他家窮我倒沒怎麼考慮,主要是他歲數比我大六七歲,我嫌他太大了。可是我爺爺喜歡他,爺爺說他老實厚道,將來不會出問題,我聽黨的話也聽我爺爺的話,就這麼着我同意了。” 1961年,21歲的邢燕子要結婚了。他們窮得什麼都買不起,公家給做了兩床被子兩床褥子,又給了幾尺布票。邢燕子就做了一身衣裳。然後集體吃了一頓飯。 邢燕子嫁過來,公公婆婆只好出去借宿。三天后,新婚的邢燕子就和丈夫搬到了早年餵驢的小棚子裡,那個小棚子寬不到5尺,長不到6尺,站起來直不起腰,一下雨就漏。 “就是這樣我也沒後悔過,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沒後悔過!”
那些年,邢燕子的名氣越來越大,職位越來越高,最多的時候從村、公社、縣、市到省,從婦聯、共青團到貧代會大大小小16個職務,“經常半夜三更從被窩裡被掏出來去開會”。丈夫一個人在家不會做飯,熬的鹹粥就着饃饃吃都咸。孩子出生以後,他又承擔起了原本該是媽媽的責任。“我第一次去黨校學習,我們老二整整嚎了二十多天,一吃完飯他就得抱着孩子出去轉,半夜裡孩子都會起來鬧,哭喊着要媽媽抱抱。整整二十多天呀!” 那個年代,對領導要求非常嚴格,組織上決不允許領導的家屬沾光,所以邢燕子當了市委書記,她的農民丈夫卻不允許進城。“我也比較注意這個問題,告訴王學芝,今後有事你去是去,但就是別去找我。” 她能看出丈夫不太高興,但從來也沒聽他提過一句意見。甚至邢燕子怕孩子多了影響工作,背着他去戴了避孕環他都沒有怨過她。在邢燕子的印象中,他只有一次表達了自己些許的不平。那已經是1987年,他剛剛被轉為非農業戶口,在天津市找了個園林隊裡的工作,一個月工資只有幾十元錢。那次,他對邢燕子說:“我們單位是共產黨員的都是當領導有頭銜的,就我這個老黨員是工人。”王學芝雖然文化不高,但肯鑽研,有技術,再加上人忠厚老實,很得人緣,年輕的時候就在村里當生產隊裡的小隊長,後來當大隊長、民兵連長、副業廠廠長。因為娶了邢燕子,他原本可以濃墨重彩的人生變得輕描淡寫。
有人說邢燕子,你就抱着這個“煙囪”不放吧。邢燕子問我:“你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嗎?有一種說法,人死的時候不想走就會死死抱着煙囪不放。別人就是這樣形容我對他的忠誠的。我說:我不跟他跟誰呢?他跟我過了幾十年的苦日子。”
邢燕子的一生都是被黨選擇的,無論經歷多大的政治風波,從來也沒有違背過黨的意志,她感嘆自己這一輩子“值”,卻分明又透着些隱痛。 她最受不了的是有一本刊物介紹她是“文革幹部”,她說自己是1960年出來的,和文革沒有什麼關係。 1976年邢燕子受到了巨大的衝擊。直到當時的中央組織部長胡耀邦說了一句話:“邢燕子是黨培養起來的,不是‘四人幫’培養的。”她的問題才算清楚了。 到了1981年,四十多歲的她突然被調到了一個知青農場。那是一個生活條件比他們村莊更差的地方,雜草叢生,蚊子成堆,雖然還擔任着天津市的市委書記,她仍然要去拾柴火,自己到地里打井,挑水,去養豬場幹活。“我不知道組織上讓我來的目的是什麼,我的兩個孩子從寶坻到了這麼艱苦的地方,學習都耽誤了,到現在他們的文化也不高。” 邢燕子真正退休是在2001年,退休前的崗位是北辰區人大副主任。 對於邢燕子來說,今天仍然能夠握在手裡的,是那個黨為她選擇的丈夫和實實在在的生活,還有幾個激情歲月里結識的好友,比如郭鳳蓮,比如唐克碧,她們經常在電話里傾聽彼此。(《中國婦女》2003年第2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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