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好看,師娘我也不在乎……”
“那聽說孫不二年輕的時候可是我們係數一數二的美女。”施戴子趕快說。
“算了,”陸大有說,“和名捕比起來,我寧願去找傻姑。”
“廢話少說,我們班女生又不少,和別的系合辦幹什麼?”令狐沖打斷了他們倆欺師滅祖的討論。
“唉,沒勁,我們班的那些啊?”陸大有分明很失望。
令狐沖的記憶頓時回到了他組織的第一次班會。
那時候最活躍的文體委員段朱在會後和令狐沖他們去喝飲料,喝着喝着撇撇嘴說:“想不想知道我們班女生對男生的意見啊?”
“意見?”
“我們班男生長得平均水平實在不高啊,我們都挺失望的……”
令狐沖的想象力本來誇張,可以設想到自己炸了樞密院,發動第二次陳橋兵變,當上皇帝,遠征金國等等,可是他實在沒有預料到這句話會從阿朱的嘴裡蹦出來。
好在令狐沖畢竟是個人物,穩了穩神先把自己的可樂喝完,然後溫文爾雅地問:“喜歡湯姆克魯斯那樣的?”
“他的片子還可以。”阿朱不好直接說喜歡。
“見過他和傻姑配戲麼?”
阿朱看着令狐沖,不解地眨巴眨巴眼睛。
“所以,”令狐沖說,“總要有我們這樣的和傻姑搭配啊。”
面對這幫不努力長得英俊卻又眼高於頂的傢伙,令狐沖惟一可以發泄憤怒的方法是把陸大有的熱水喝了個一乾二淨:“說去不去吧!”
高根明不耐煩地搖搖手:“跳什麼舞,沒意思,不去!”
勞德諾說:“還是出去聯機吧,跳舞我不會。”
梁發說:“沒人可別拉我墊背。”
陸大有說:“我要上廁所……”
令狐沖幾乎快崩潰了。
“怎麼男生都沒興趣呢?”令狐沖一邊泡方便麵,一邊托着腮幫子思考,“沒道理啊!”
“靠,打開打開,讓我喝一口湯再說。”段譽忘記了買面,迫不及待地要喝令狐沖的麵湯,根本不理會他很嚴肅地思考着男女的差別問題。
“簡單,”還是楊康對分析問題有幾把刷子,“你想想你請誰去教舞的?”
“老三啊。”
“對啊,舞林高手不是麼?”楊康敲敲床板對上鋪躺着的歐陽克說,“啊,是不是啊,公子?為了仰慕一下你的風采女生們也得去啊。”
“哼,”歐陽克對這個讚美不置可否,“我又不能帶所有女生跳。”
“再看看你們班男生,好麼,陸大有勞德諾,”楊康說,“勞德諾還好說,就是老相點,陸大有活脫脫一個鄉鎮企業家。我們公子去了,他們不都歇菜了麼?這怎麼也得迴避一下啊。”
“不至於吧。”還是郭靖老實,只在旁邊乖乖地聽。
“現在居然是女生多男生少,連湊起十對人馬都困難。”令狐班長也不管段譽使勁偷喝他的麵湯,只是愁眉苦臉。
“去其他班借點人就是了。”楊康說。
“我已經訂了活動中心,那天晚上別的班都是高數習題課啊,嗯……”說到這裡,令狐沖發現了段譽的活動,“老五你在幹什麼?”
“好像看也應該看出來啊?”段譽拿着勺子趴在令狐沖的飯盆上。
“喝了我的麵湯,就要欠債還錢!”令狐沖惡狠狠地說,只手裡少了一根馬鞭,臉上猙獰的神色整個一個黃世仁。
“靠!你那麼兇猛,不是要我賣身還債吧?”
“不必,哈哈哈哈,”令狐沖說,“明晚別自習了,跟我跳舞去。”
“好啊好啊,”段譽說,“你們班木婉清長得挺清秀的……”
“你小子倒簡單,”令狐沖又去看楊康,“軍師,計劃是你想的,怎麼也得貢獻一下人力嘛。明晚上甩了你的穆念慈,和我們跳舞去。”
楊康忽然低頭思考,然後很謹慎地豎起了三根手指。
“好!”令狐沖狠了狠心,“三條就三條!”
“要學五的,”楊康慢條斯理地說,“學三的雞腿太小……”
“那老大,到你表現的時候了,”令狐沖說,“除了林平之要去刻苦,現在就剩你沒表態了。”
郭靖說:“我,我,我……”
郭靖那時候還沒有撞到黃蓉,還是一條蒙古來的正宗光棍。別說國標舞怎麼跳,就是連大秧歌郭靖也沒怎麼見識過,所以他此時張口結舌,實在無話可說。但是黃蓉變成他女朋友之後形勢完全變化,在黃蓉精心培養下,郭靖成為他們宿舍蹦迪的第一愛好者。郭靖節奏感特別強,踩點也特准,黑燈照音樂起,立刻就可以把周圍一片地板踩得亂顫,周圍一圈女孩都覺得自己好像站在震動墊上,興奮地拼命喊。而且郭靖體力充沛,連踩兩個小時絕對沒問題,最後成為汴大南門外一家迪廳的靈魂人物,把無數從別處趕來的高手都給震了。再後來他就踩碎了黃藥師家小舞池的水晶地面。
當然這些都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當時除了每晚必刻苦自習的林平之,所有人都被拉進了令狐沖新官上任的第一個大計劃。
“不至於吧,”喬峰抱着兩個音箱和令狐沖一起往文體中心去,“陸大有也不來?我記得我們那個時候全班好像都去參加舞會了。”
喬峰是國政系少有的電路和計算機高手,而且一拉就動,所以令狐沖直接把他從宿舍里揪出來組織音響。喬峰也沒二話。
“就是不願意來,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麼那麼多廢話,跳舞又不會死。”
“奇怪奇怪,”喬峰說,“你們班沒集體修煉葵花寶典吧?”
“練神功的有,練寶典的沒有。”
淡青色的呢絨長裙一直蓋到了腳面,看起來文靜了許多,阿朱看着鏡子裡的人,微微地笑了一下。於是鏡子裡的女孩也微微笑了一下,很恬淡很溫柔。要是這樣輕輕揚揚地笑着走過校園,該有不少人看吧?阿朱停住了這個不着邊際的構思,轉過身去看後腰貼得是不是夠緊。
“好啦好啦,你要是不穿就借給我穿好了,又不結婚,試那麼仔細幹什麼?”阿紫肆無忌憚地光着雙腿坐在上鋪梳頭。
阿紫的眼睛確實有點毒,阿朱很猶豫是不是真的要穿這套淡青色的長裙。是她自己最滿意的衣服,買來過後阿朱就沒穿過幾次,因為沒有場合。只有非常正式或者非常重要的場合,這套長裙才能派上用場,偏偏大學裡面又實在沒有什么正式和重要的場合。
“穿出去給誰看呢?”阿朱這樣想的時候,“猴子”陸大有嬉皮笑臉的樣子竟是第一個跳進她腦海里,阿朱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
這實在是個矛盾,幾乎每個大學裡的女孩都會在衣櫃裡藏着一兩套她們自己很滿意的衣服,穿上以後足以使一隻不太醜的小鴨忽然變成天鵝。可惜她們又實在缺乏變成天鵝的機會。這大概可以類比為主婦精心地收藏着自己當年的婚紗,甚至悄悄在家裡試穿。不過很明顯的是,如果她們真地想重新把婚紗派上用場,第一步的行動必然是踹掉自己的老公。
阿朱上去在阿紫裸露的小腿上揪了一下:“看我揪你這個死丫頭。”
阿紫狡黠地笑着閃開了。
“隨便穿什麼去都行,穿給誰看啊?”木婉清在旁邊摘下耳機說,“就是去掃掃盲嘛,又不是真開舞會。”
“那你就穿這個?”阿紫有點好奇,木婉清好像確實沒什麼變化,一回來就看見她和以往那樣坐在桌邊練聽力,身上還是平時那件鵝黃色的毛衣。
“不行啊?”木婉清起身過來幫阿朱整衣服。
“啊——”阿紫一聲慘叫。
阿朱急忙順着她的手指去看木婉清,原來木婉清一起身,阿紫才看見她早已經換了一條膝上裙和皮靴。這種短短的膝上裙搭配皮靴和黑絲襪,木婉清看着好像剛剛從西域回來。
“姐姐,什麼時候去法國走台啊?”阿紫說。
木婉清有點臉紅:“穿穿看,我爹給我買的,還沒穿過呢。”
“好性感,你爹真蓋了,”阿紫噘噘嘴,“以前我想買一條皮裙我爹打死也不干。”
阿朱悄悄地笑,任木婉清拆開她頭上束髮的白色大手帕幫她梳頭,心裡打定主意是不把裙子借給阿紫了。連木婉清都給她榜樣了,她也有點勇氣橫生的感覺。
木婉清細緻的手掌輕輕理起阿朱的長髮,繞在手心裡一束一束幫她梳理。梳子掃着流水一樣的長髮,好像一縷細風吹去,阿朱微微有點走神了。是啊,木婉清說得也沒錯,穿給誰看呢?畢竟女為悅己者容。那麼,“悅己”的人是誰呢?
“真是陸大有那不是很慘?”想到這裡阿朱又是噗哧一聲笑了。
“放什麼帶子?我這裡有國歌,《大宋皇帝好,江山萬年長》,怎麼樣?欣賞一下吧,”喬峰簡簡單單把連線整理好了,得意地拍了拍音箱。
“《十八摸》我還聽一聽,”令狐沖忙着在一側的黑板上畫畫。
令狐沖的本意是寫個極灑脫的“舞”字,再來點花邊鈴鐺小天使什麼亂七八糟的,烘托一下歡樂的氣氛。可惜令狐沖小時候在水粉畫上還真下過幾年的功夫,本着聖誕卡的模子,畫出來的效果特別含蓄。直接說就是他的藝術細胞讓他把天堂畫成了末日審判,幾個天使畫得面目陰冷表情沉鬱。令狐沖跑遠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傑作,又跑回去站在中央的位置。
“老大,有沒有點耶和華的氣勢?”令狐沖拿着黑板擦作威嚴狀。
“黃世仁更像一點……”
“嗯?怎麼我們屋段譽也這麼說。”
喬峰瞅着令狐沖的黑板畫剛剛想笑,忽然四周一片完全黑了下去。他們剛在所有燈管上纏了紫黑色的彩帶,現在只有一盞自備電的應急燈在亮了。
“是末日審判真那麼趕點兒?還是舊社會重新降臨了?”令狐沖探頭去外面看,走廊上的燈還是亮的。
“空氣開關跳閘了可能性更大一點。”喬峰摸出了煙。偷偷摸摸抽煙成為習慣後,見黑就想抽煙。
“大哥,這裡不准抽煙吧?”
“靠,就抽一根,沒事兒。”喬峰不耐煩地把令狐沖的手撥到一邊去:“下去找電工看看,別在這兒跟樓長一樣。”
令狐沖沒辦法,開門下去了。
喬峰懶洋洋地靠在黑板上,把煙盒裡最後一根煙咬在齒間,摸出打火機用手遮在臉側擋住了風,低頭、點火、從嘴唇的縫隙里噴出一口淡淡的青色煙霧。那時候打火機的火苗正好照在喬峰的臉上,喬峰遮面的手中似乎籠着一個溫暖的火球。
在一個廣大如聖堂的房間裡,頭頂是一盞幽暗的紫光,惟一的人背靠一幅末日審判一般含意深刻的粉筆畫,高大冷漠。抽煙的時候,咬煙的習慣讓喬峰臉上拉出了一些生硬的線條,似笑非笑的神情忽然浮現,有一點詭異。
阿朱本不該在這個時候走進了活動中心的舞蹈教室。
阿朱忽然有一種錯覺,以為自己不是走進了舞蹈教室,而是站在某一個電影的畫面中,比如《教父》。喬峰就像一個意大利的黑手黨分子,站在聖堂的黑暗裡,默默地欣賞遙遠的歌聲。那時候喬峰放在音響里的磁帶是普契尼的《托斯卡》選段——Cavaradossi的“E Lucevan stelle”。
此時喬峰似乎根本不屬於汴大平凡的熙熙攘攘的校園,一種近乎宗教神秘的背景讓一米九五的他更高得不可平視。
不過我們要知道,喬峰其實分不清普契尼和威爾第,讓他坐下來聽完這段兩分鐘出頭的選段也會讓他鬱悶到極點。只是有時候抽煙,喬峰會想一些平時他沒有時間想的事情,這個時候,他倒是不介意有某個名叫什麼Placido Domingo的傢伙在旁邊唱個小曲兒伴奏。
喬峰聽見了旁邊窸窣的聲音,他想不到這是風吹阿朱呢絨長裙的摩擦聲,以為令狐沖又在附近的黑暗裡出沒。他喊了一聲:“靠!你怎麼又跑回來了?”
“回來?”阿朱的思緒一時中斷,她不記得自己在哪裡見過這個男生,也不知道什麼是所謂“回來”。
喬峰的目光落在了阿朱束頭髮的白色手絹上,這種很熟悉的情景讓喬峰呆了一下,他感覺到一點忽如其來的寒冷,令他驚悚乃至於戰慄。
兩個人靜靜地站在黑暗中,喬峰只看見對方站在燈光照不到的黑暗中,是一個黑色的剪影,長裙束髮,默默獨立。惟有嶄新的白手絹透着冷光,分外清晰。而阿朱的眼睛裡,喬峰拉扯着嘴角笑了笑,然後搖了搖頭,再一次把煙湊近了唇邊。
“你怎麼又跑回來了?”喬峰在略帶恍惚的一瞬間自己重複了這句話。
“你怎麼又跑回來了?”——到底是跑回來了,或者根本就不曾跑掉呢?
世界上比配樂錯誤更煞風景的事情大概不多,大家完全可以想象《大話西遊》中至尊寶在城頭擁吻紫霞的時候,我們去掉《一生所愛》而換上《慶豐收》的效果。
真正的麻煩在於,喬峰那盤翻錄來翻錄去的磁帶根本就不是原本EMI的歌劇選段合集了。下面一首曲子正是著名的《慶豐收》,隨着忽然燈光大亮把兩個人徹底暴露在對方的眼皮下,《慶豐收》的旋律接上了多明戈的高歌……令狐沖一直都是個很煞風景的傢伙,他這時候居然成功地找到電工。
阿朱有點尷尬地看着喬峰,不敢正視這個不凡人物的眼睛。按照阿朱的想法,一個高大有型、會在寂靜的黑房間裡抽煙、並且喜歡欣賞多明戈的男生毫無疑問是出類拔萃的。她卻沒有想到喬峰根本不是出類拔萃在這個方面。
“同學,”阿朱微微低下頭去,“請問這裡是舞蹈教室麼?”
喬峰很平靜地看着阿朱,沒有回答,似乎是有點遲鈍了。低着頭的阿朱依然可以感覺到自己整個人暴露在對方的目光下,心裡有點慌。
“小康大概沒那麼膽小吧?”這個念頭從喬峰的腦子裡忽地跳了出來,喬峰自嘲似地笑了笑。
“就是這裡,國政的?”沉默了四五秒的喬峰忽然說話,倒是嚇了阿朱一跳。
於是阿朱以為喬峰是個很直接的人,張口就問她是哪個系的。事實上喬峰的意思只是我們國政今天晚上把這裡包了,你是我們的人就進來跳舞,別的系跑來占場地的就趁早滾蛋。且不說除了喜歡用白手帕扎頭髮外阿朱長得和康敏並沒有什麼相像的地方,就是真的像,喬峰這個一身肌肉滿腦袋漿糊的人恐怕還是會用他自己習慣的方式說話。
“喲,來啦!”令狐沖顛兒顛兒地跑了上來,解決了電閘的問題很是得意。
“段朱,我們班文體委員,”令狐沖說,“我們班女生還不錯吧?”
喬峰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相比起令狐沖,他現在又顯得非常沉毅。總之阿朱眼睛裡,現在優點都開始往喬峰身上匯集,當然這是以犧牲令狐沖的形象為條件的。
康敏就曾經拍着喬峰的肩膀說:“個子高好,女生一般喜歡高一點的男生。”
虛竹說:“老大這也高過頭了吧?”
康敏說:“你一邊歇着去,你不是女生怎麼知道女生的看法?個子高一點起碼在人群里惹眼,男朋友塞在人堆里找不出來誰樂意啊?”
虛竹說:“喔,惹眼?雖然我沒有老大那麼高,好在我還有光頭……” 反正原本也一米七開外的令狐沖後來就成為阿朱心目中的小個子,惟一的原因是他當時和喬峰並肩站在一起。
“喬峰,”令狐衝要舉起胳膊才能拍到喬峰的肩膀,“我們系學生會主席。”
“主席啊?”阿朱不敢相信,一般學生會主席多數是看着很精明的男生或者很潑辣的女生。
“不像啊?”喬峰抓抓腦袋笑。
“嗯?陸大有?”正在阿朱琢磨着和喬峰說什麼的時候,喬峰從她的身邊跑過去,抓住了門邊的陸大有。喬峰在令狐沖他們那一級就只和令狐沖陸大有比較熟。
“你小子不是不來麼?”
“嘿嘿,”陸大有笑着,“我們班舞會,觀摩一下也好嘛。”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的走道里想起梁發施戴子他們的聲音,令狐衝心裡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隨着門開,令狐沖幾乎跳了起來,原來號稱不來的勞德諾梁發他們勾肩搭背,一個不拉地都準時到場了。
“令狐沖,什麼時候開始啊?”梁發好像根本不記得他說過不來,大大咧咧地和令狐沖打招呼。
令狐沖愣在那裡看着勞德諾高根明他們正和一起來的女生有說有笑,又看見他請來的援軍郭靖和段譽也正走進舞蹈教室。原本預計會清清淡淡的舞場忽然顯得人頭攢動,一派熱鬧的景象。當然,最打擊令狐沖的還是楊康此時也嚼着口香糖從門邊把腦袋探了進來,這個已經完全沒有必要的援軍是他實實在在花了三條雞腿請來的。而且按照楊康的性格,他一定會不斷和令狐沖一起去打飯,要把所有雞腿都吃到肚裡才會罷休。
不過楊康看了一眼後的第一個念頭是“不要雞腿算了”。
因為他竟然在結隊來的女生中看見了穆念慈,原本不該出現的穆念慈。
還沒來得及拍拍屁股逃跑,郭靖在背後很驚喜地喊:“楊康,楊康,我們在這裡。”就像去火車站接人那樣熱情而大聲。
既然是天意絕他,楊康也只好點點頭,微笑着跟轉過臉來的穆念慈打個招呼。
“楊康,”穆念慈說,“丘老師前天還問那篇競賽的約稿你幫人寫好了沒有?出版社就等你最後一篇文章了。”
“在修改呢,等幾天就好了,等幾天。”
“我們班下個星期去鐵塔那邊聚會,你知道了麼?”
“知道啊,不是你給我打電話的麼?”
“可是你經常忘啊。”
“……”
“你們不是不來麼?”
“來看看不行啊?”梁發對令狐沖瞪了瞪眼,“不是我們班的舞會麼?”
“你早點說要來我也好安排啊。”這麼說着,令狐沖自己都覺得自己像個好心的老大媽。
“我剛剛想來了行不行啊?”梁發架不住面子,臉有點紅,聲音漸漸高了起來。梁發特別要面子,有點獨斷獨行的味道,覺得令狐沖是看不起他。
“哎,哪來那麼多話,”施戴子在旁邊哼哼着幫腔,“叫我們現在走啊?”
“我不是叫你們走,可是現在人數對不上怎麼辦?”令狐沖也有點不高興了。
“我們班的舞會誰都能來吧?”梁發幾乎是喊了一嗓子,“你什麼意思?”
女生都聚集在一起,只有阿朱在喬峰旁邊站着,看着這場面,覺得有點麻煩了。
“停!”喬峰伸手了,“屁話都別說,來了就xxxx好好學。別說什麼看一看,你們令狐沖組織也不容易,成吧?”
令狐沖剛要說話,喬峰一把攬過他的肩膀拍拍:“你小子也是屁話多,不就多幾個人麼?”
阿朱很有點景仰地看見施戴子和梁發當場閉嘴,喬峰半推半搡地把令狐沖弄到門外面去了。
梁發和施戴子當然不敢得罪喬峰,畢竟喬峰這麼一號人物,在國政是真正壓得住場子鎮得住面子的,除非他們根本不想和高年級打交道,否則總得給喬峰一個面子。何況梁發那小身板和喬峰比起來,實在讓人想起《格列佛小人國遊記》。
“我靠!”令狐沖在走廊里狠狠罵了一句,按照他的性格原本早就該發作的。
“行了,”喬峰大度地笑笑,“也沒什麼奇怪的。”
“叫他們來不來,搞得我四處拉人,好了,現在人夠了,跑來湊熱鬧。顛三倒四的,煩不煩啊?”
“那玩意不叫顛三倒四的,有點文化,叫朝秦暮楚。害羞唄,小傢伙,我見得多了,”喬峰不過比令狐沖他們大了三歲,說起這番話來有點老氣橫秋。
“害羞?”
“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皮厚?”喬峰笑,“舞會不就是找個機會讓你們和女生套近乎麼?看別人不來他們就不好意思來,一來就一窩蜂。”
“女生是個好東西,”喬峰嘿嘿地咧着大嘴,“你還以為他們真的都練葵花寶典了?”
“現在怎麼辦?”令狐沖皺着眉頭,“男生倒有女生兩倍那麼多。”
“兩個男生搭配一個女生,簡單。”
“兩男一女?”令狐沖不可救藥的想象力一爆發,立刻就高興起來,“老大,你這話說得有一點淫蕩哦。”
喬峰夾着煙,橫了他一眼:“那麼管他幾男幾女,大家自由着來是不是比較不淫蕩一點?”
靜靜地對視了一會,喬峰和令狐沖忽然一起彎下腰去放聲大笑。笑聲連教室里的阿朱都聽得清清楚楚。
舞會在歐陽克到來的時候達到第一個高峰。
歐陽克一身黑西裝配小翻領襯衣不打領帶的服裝格局簡直令女生們以為看見了外星怪物——當然是一隻很英俊很英俊的外星怪物。
汴大男生們中很奇怪地流行着一種以粗糙為美的風範,代表就是喬峰。多數男生不是不想把自己衣着整理得精緻一點,而是在這種粗糙美成為汴大主流時尚的前提下,可以不加思索地讓自己穿得很有些邋遢。不可否認還有一些原因是他們都很懶惰,而且頗有一些始終在財政赤字中生存的。不過歐陽克不那麼以為,他覺得穿得邋遢不代表就很內秀,他寧願穿得很時尚以示和主流的區別,並且對自己同樣的內秀充滿自信。所以不難理解,為什麼黃蓉的衣着品味總是如此地打動他。
歐陽克幾乎是渾身閃爍着金光出現在女生們中間,連阿紫的心裡也突突跳了幾下。白馬王子已經過時很多年了,他們就像傳說中的神話英雄那樣遙不可及。一旦出現一個,就帶有很強的殺傷力。
“各位,”歐陽克像專業的舞蹈老師那樣拍拍手掌,“大家注意一下,我們從最簡單的慢四開始……”
“這誰啊?”梁發的第一感覺就讓他很敵視歐陽克。
“我靠,”楊康的感覺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用手象徵性的遮遮眼睛表示慘不忍睹,悄悄對旁邊的穆念慈說,“我都不敢相信這小子真是我們屋的。
舞會開始還算順利,令狐沖和喬峰一起靠在他的“末日審判圖”上聊天。
可是漸漸的,令狐沖發現了問題。因為事實上幾乎沒有人跳,除了歐陽克。女生們圍成一個圈子拱在歐陽克身邊看他示範舞步,而男生們多半是抄着雙手在一邊站着,能點點頭表示自己聽見了就算很合作的了。
至於歐陽克,他根本不在乎男生是不是在看他的示範,他只會對阿朱說:“我們來示範一下。”
然後對木婉清說:“我們來示範一下。”
……
……
“這樣就別跳了,”喬峰在令狐沖旁邊低聲哼了哼,“你們屋那小子是來教跳舞還是泡妞啊?”
“大家還是練習一下,”令狐沖只好親自出面喊了一嗓子,“大家隨便搭配一下,光聽沒用的。”
除了幾個人回頭看了看他,沒什麼動靜,好像令狐沖只是製造了一點噪音。
“你不行,”喬峰歪歪嘴,“算你欠我頓飯吧,我幫你搞定。”
說着,喬峰擠開幾個女生走到歐陽克身邊:“我們也來示範一下怎麼樣?”
歐陽克有點驚恐地看着比他高出一個頭的喬峰貼身站在他面前。
“你跳女步,我們示範一下,”喬峰說,“其他人自由搭配示範去。”
一片安靜,阿朱哈地笑出了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