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他,勝過愛我自己。”說這些的時候,suki一直綣坐在沙發上安靜的削
一隻梨,陽光斜進來,橙黃的皮長長長長的在刀尖一圈圈盤旋。潔白。像是她裸着
的腳趾。
“那你努力吧,早點約他見面啊。”suki遞給我梨。
我接過水果刀,將梨切成兩半:“太大了。”
“梨是不可以分着吃了。”suki說完,便去房間裡換衣服。鱷魚的襯衫,西服
和領帶。通常她換這樣的衣服會去同志酒吧。她總是微笑的告訴我,在那裡,她像
極了一隻鱷魚。她的笑很詭。壞壞的。
我一直拒絕和suki去同志酒吧,我不習慣那裡的紅酒,燈光和碟。但更多的是
因為,那是一個同性戀酒吧。suki常常會帶女孩子回來過夜,兩個女人,一個房間。
然後瘋狂的做愛。
我和suki是很乾淨的。因為我有我自己喜歡的男人,他叫安生。我很愛很愛他。
但是我卻沒有見過他。我們的愛情是隔了網絡的。他在離城市很遠的植物園做花匠,
他說在他的電腦周圍擺滿了深藍色的盆栽植物,而後,他就坐在中間和我說話。
他通常深夜上線,他告訴我,每次我的史諾比頭像在他的QQ窗里跳動的時候,
他的PC便會顫抖,直至死機。像是他的心跳。我微笑。然後等他告訴我,他今天很
想很想我。他說他種了整整一畦香水百合,春天的時候,他會每天送我一支。
我常常喋喋的告訴suki,安生給我發了卡通卡,有史諾比或者加菲貓的那種,
安生告訴我將碎了茶葉茉敷在眼角熬夜不會有黑眼圈,安生幫我查到了某廣告公司
的客戶資料,發滿了我整個信箱……suki總是微笑。很詭。壞壞的。她說她在同志
酒吧都是這樣笑的。
春天來的時候,安生果然托鄰街的一家花鋪每天捎一支香水百合。我把它斜斜
的插在一盛滿水的玻璃杯子裡,擺在靠近的電腦的几上。每次深夜聊起的時候,我
都會幸福的答應安生,這個春天的最後一天,我們見面。
整個春天,都是芬芳的。suki常常拿了那些百合,一個人去陽台發呆。“傻瓜,
不是愛上我了吧。”我逗她。“當然不是。”她微笑。很詭。壞壞的。我相信在同
志酒吧,有很多女人迷上了suki這樣很酷,很男人的笑。可我不會。從社會福利院,
到國中,到淮海路的寫字樓,我們就是這樣一起長大。在我眼裡,她永遠都是個大
姐姐,習慣看她在陽光里給我削梨。然後用唇彩塗滿她裸着的腳趾。
我和安生決定在淮海路的麥當勞見面。我逗他,我可不會像輕舞飛揚那樣只要
一大杯可樂就可以。我要一對香辣雞翅,一個粟米棒,還要一隻雞腿漢堡。安生微
笑,那會增加多少卡路里。他說他是一個很瘦的男人,見我的時候會穿暖紅色調的
棉布襯衣,方格子的那種,系木質的扣子。我告訴她,我會和suki一起去,看他是
不是能分出那個是我,那個是suki.
見安生的時候,我和suki穿同樣煙灰的短衫,穿班尼路的仔褲,光着腳穿球鞋。
國中的時候,我們常常穿成這樣去球場。安生過來的時候,我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開一輛痞子蔡一樣的野狼機車,他真的是個英俊的男人,短短的發,下巴上有淡淡
青色的鬍渣。他將車支在離我們很遠的地方,然後向我們走來,我很緊張,suki說
她也是。
“美麗的艷艷小姐,你好啊!”安生魔術一樣的從身後拿出一支香水百合,遞
給我身邊的suki.suki 微笑。手懸在半空。安生似乎意識到什麼,有些尷尬的說:
“小姐,麻煩你幫我把這朵香水百合送給你身邊的那位艷艷小姐。”
我沒有點香辣雞翅膀,也沒有點粟米棒和雞腿漢堡。只要了一大杯可樂。suki
和安生要了兒童套餐。
後來,我便和安生約會。同居。我們決定明年的五月就結婚。因為安生說,五
月是百合開的最燦的季節,他說要用999 朵百合裝點我們的結婚禮堂。
搬出和suki共同居住了七年的房子時,我一直在流淚。suki一直在微笑。很詭。
壞壞的。我知道,suki是愛我的,她一直想用這種微笑征服我,像是征服同志酒吧
里的每個女人一樣。所以,她一直在微笑。一直到今天我要離開。嫁人。
安生說的那個五月真的來得很遲,植物油的百合也遲遲不肯開。在經過淮海路
的麥當勞時,我遠遠的看見安生的舊野狼機車停在那裡。透過透明的落地玻璃,我
看見安生和suki在吃兒童套餐。suki依偎在安生懷裡,安靜的削着一隻梨,陽光下,
橙黃的皮長長長長的在刀尖一圈圈盤旋。
我走近的時候,聽見suki說:“我愛你,勝過愛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