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娟:
你好,今天據說是西洋人的情人節,我們還從來沒有開過這種洋葷,不過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不能送你什麼禮物,就以此信表達我的祝賀吧。
我們認識有快40年了吧,記得那還是63年我們剛考進浙江大學,同是化學63-(1)班。當時你是系宣傳部長,還是我班最大的“官”,而我只是一個群眾分子。一開學評定學生助學金,我評上了乙等助學金每月可拿10元,但因為每月伙食費一律是14元5角,常常是囊中羞澀。知道你是甲助乙補,除了伙食費全免外,每月居然還有2元的生活補助費,那時可真是羨慕你不僅白吃白喝,還有零錢花。因為剛去大學的頭一年裡,每天除了上課,還去農村勞動,我們還是很少接觸。
第一次期未考試,我是越到考試越輕鬆的人,所以天天和老葉,小朱一起邊曬太陽,邊複習。聽說你與另一位女同學在教室經常複習到半夜二點鐘,這倒使我開始關心起你的的學習與身體起來了。因為62年、63年大學抓質量,主要課不及格要被學校辭退的,聽說考《無機化學》的前一天晚上,許多同學緊張得沒睡好覺。考試下來,我與老葉都得了優秀,你得了良,所幸的是全班沒有不及格的。後來我們對大妞兒,二妞兒說起這件事,你還否認你看書看到半夜的事,說我吹牛胡說,可是事實上我學習除了俄語比不過你,別的我都比你利害多了。
後來搬到浙大本部學習後,沒有固定的教室,同班同學學習、自修都各管各的了,只有到每周五下午的政治學習時,女生才來男生宿舍,大家才又有機會接觸,不過那時你與我不是一個組,見面也不多。社教運動,我與你又分別是二個大隊,見面更少了,在群眾大會上,聽你唱《生產隊裡開大會》的歌,很感動人,到現在我還能記得你唱過的幾句歌詞。可惜社教結束回校後,大家都感到大學學習生活被當兵、社教、農村勞動耽誤得太多了,都投入到緊張的學習中去了,同學間也彼此不大關心,又何況是對女同學了。所以我們就又錯過了相互多了解的機會。
66年6月文化大革命開始了,學校的秩序全亂了。大串聯時,我與阿何,老林他
們步行去溫州,後來乘車去了廣州,基本上是遊山玩水為主;而你卻參加了“紅色娘子”,步行到井崗山,韶山,沿途很有影響,你們的事跡還上了報紙。大串聯後回校,我開始想當消遙派,不參加任何組織,當時你參加了“浙大聯眾”。但我的消遙派還沒當幾天,就被小陽拉去一起組織了“井崗山”,也是屬於“浙大聯眾”,看來我們還是一個戰壕。在那場對“紅暴動”的派性鬥爭中,我主要是搞調查,寫大字報,當時“井崗山”的名氣還不小,其中許多文章都是出自我手的。可惜我與你雖算是同一派,但也很少見面的。後來派性鬥爭升級,浙大開始武鬥,社會上謠傳浙大死了多少人。家長都很耽心在校子女的安全,你準備回家時正好碰上要來杭州找你的父親,我的母親也趕到杭州來找我,我也就回家去了。
在家的那段日子,我母親要給我介紹對象,我說自己會找的。後來學校複課,我回校後就與老葉談起此事,他說願意幫助我介紹你。第二天就他就約我們在黃龍洞見了面,老葉開門見山地對我們說彼此願不願意(他這個媒人可只是高效率〕,我們沒說什麼就同意了,只說等徵求父母同意就算確定關係。很快雙方父母來信表示支持,我們的關係也定下來了。從此,我幾乎每天去找你玩,我們是先確定關係再談戀愛。在校園裡、玉泉植物園、靈隱飛來峰上,我們親密地戀愛着。也是那時,我知道了你家的情況:祖父被土匪打死,土改中農,四個姐妹一個弟弟,父親勤勞怕事,母親操勞家務賢惠,你小時候放牛被踩斷過腳骨……
後來省召開村支書以上幹部萬人大會,你的未來妹夫陳之南也來杭州開會,你媽媽隨同來看我們了。我對未來的丈母娘一見面就有親切的感受,她身材修長,很有氣質,還叫我阿洋,我聽了可高興。我們一起去西湖玩,在玉泉照了相。又正逢到放寒假了,你們一同到了紹興我家,與我父母見了面。在我家你媽媽媽還給我翻了一件新駝毛棉襖,我就是穿着她做的新棉襖跟你們到遁山去做了一回毛腳女婿。
回校後,面臨畢業分配,當時學校規定,如果確立戀愛關係,就要冒分配新疆充軍的風險,班內有六對談戀愛的,都不敢公開。你說我們這就去登記領結婚證,要充軍就一起充軍好了。我們就先去學校保衛部打了證明,再去校外派出所領了結婚證,算是合法夫妻了。我還買好了糖,在班內政治學習時,我對全班同學說:我與阿娟登記結婚了,請大家吃糖!大家不得不佩服我們的勇敢。至於畢業分配何處何從,一切由命運安排吧!
也許是那甜蜜的喜糖封住了別人的嘴,也許的老天特意照顧我們,最後我們沒有被發配新疆,只讓我們去上海崇明島解放軍農場鍛煉。68年底,我們也沒回家過年,冒着大雪踏上了風雪交加的崇明島,來到了富民農場。部隊農場在農田上蓋起一排的草營房,安排我們住了下來。起初時,我們早上醒來床凳的半隻腳都陷進泥土裡了,走在爛泥地上拔腳陷腳的,每餐包心菜沒味加點辣醬。後來我們就有自留地里的菜、自已養的豬,生活慢慢改善了。在艱苦的大學生勞動鍛煉的一年半生活中,我們比其他人都幸福,只要有空我就去對面連隊找你,你班的戰友對我都很好,節日裡還安排我們“夫妻團園”。有一次我們二人都請了假,去崇明縣城買了一塊手塊和半導體收音機,化去了我們二人全年的積蓄。可這也算是我們結婚後買的最貴重的兩樣東西了。
農場鍛煉結束後,我們再次面臨工作。那時的分配方案是我在紹興,你去新縣,我再次
選擇了寧可受苦也要在一起,一同和你分配到了新縣。剛開始你被分配到100里遠的後台山的小山村中學教書,而我被分到化工廠和一群老太太們一起撿豬毛。至今還難忘在大鈕兒滿一歲的那個冬天,你終於可以調回縣城,那天我去接你下山,大雪封山,車子都不通,我挑個擔子,你抱着大妞兒,我們就這麼一步一個腳印走下了山路。走上了我們的幸福之路。後來二妞出生了,我們的日子也越來越好。
這麼多年來,我要感激的是你多年來對我的支持與照顧,沒有你,我也不能安心做我喜歡的事業。我們是同學結成夫妻,雖然沒有現在年青夫妻們的浪漫情調,卻有更多的理解與支持;最感激的是你為我生育了二個最好的女兒,也是我們一生最大的財富和榮耀。現在你退休了,在美國幫大妞照顧我們的第一個外孫女,我雖一個人在杭州,但我們每日郵件聯繫,共同分享小外孫女給我們帶來的歡樂與愉快!
阿娟今年也59歲生日,就以此文送你作為禮物,待我明年六十大壽,我們就可團聚一起慶祝了。
好了,再見!
祝你愉快!
(郵件同時轉發大妞二妞〕
阿洋字。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