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丈夫然的認識倒是很有戲劇性。那是在大三時的一個舞會上。說起來奇怪,像了了
這樣漂亮的女孩子居然不會跳舞,其實是不想學跳舞。不知什麼原因,她天生反感
和不認識的人太親密接觸,更別說摟摟抱抱,距離這麼近,這和她討厭醫生是一樣
的。那一次她是被好友硬拖來的。和往常一樣,她拒絕一切邀請,自己悠然自得的
在那喝汽水。這時,走來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孩請她,她說我不會,男孩說我教你。
了了說學不會,別忙活了。他還是笑嘻嘻地說,那我跳給你看。這個男生可能是外
校的,沒見過,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嘴巴向上翹,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齒,很有感
染力,個子真高,了了要仰頭看他。接下來是個迪斯科舞曲,他就在離了了不遠的
地方扭起來。了了看着他兩對長胳膊長腿,在哪瞎蹦答,活象個大蝦米,難看死了,
就不由自主的笑,他就停下來,慢條斯理地問你笑什麼呀?
“你不是本地人吧?”了了想轉個話題。
“我是北京的。”的確是一口京腔。
“怎麼跑這兒來上學了?”一種壓抑不住的好感和好奇心。
“這個,不告訴你,除非跟我跳個舞”。
了了才不吃他那套呢,看似年輕的她,好像已經對愛情很老道的了。況且她正在找
個背人的地方舔傷呢,把然看成眾多追求者一樣,實在是無瑕答理他。
周末,了了坐在門口的修鞋老頭那修鞋,碰巧絲襪露了個洞,大拇趾頭當仁不讓的
擠出來透風,被修鞋的看到了了有點不好意思,偏巧然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身後,
騎個破自行車,兩腿叉在那,還在哪兒壞壞的笑。了了趕緊就把腳往另只腳後面藏,
狼狽不堪。這時,雲姨從隔壁的小賣部里拎了一提啤酒出來,看見了了說,了了,
修好鞋上家裡吃飯去。了了說,不了,我和同學還有事呢。雲姨就叫着然一起走了,
然回過頭來沖了了眨了眨眼睛。第一次白天見到然,了了覺得他不如晚上看好看,
下巴上還有鬍子,臉上可能是青春豆留下的痕跡,不是太平整。
雲姨原來是媽媽醫院的護士,比了了大個六七歲,結婚後隨他丈夫調到師大,是母
親的耳目之一,因是媽媽的同事所以從小就叫姨。了了經常被叫去她家改善伙食。
以後從雲姨哪兒知道瞭然是師大的老師,研究生畢業剛分來,比了了大四歲,卻高
了七屆,是雲姨老公的師弟。以後在雲姨的撮合下,得到母親的默許,了了和然就
自然而然地走向戀愛關係,了了也把雲姨改成了雲姐姐,要不然總讓然占便宜,他
們很快墜入愛河。
戀愛是幸福的。戀愛中的女孩也是最美的。了了整個人都變了,總是一幅小鳥依人
的樣子,幸福得簡直要讓所有的人嫉妒。然說他當時使出了渾身的解術,寫詩、唱
歌、彈吉它,好讓了了感覺他不是個書呆子。了了當時最喜歡做的事是郊遊,兩個
人可以無所顧忌,校園裡他們畢竟是師生。選個風景好的地方,了了寫生,然看書,
之後躺在然的腿上聽他談吉它。他們從來不去跳舞,因為了了不喜歡。然熱情、自
信、健談,了了就變成了一個安靜的聽眾。然的第一節課是講給了了一個人聽的,
諾大一個教室,充滿了他們的愛。之後一有空了了就去聽然的課,看到這麼多自己
的同齡人聽然在講台上瞎白話,了了是自豪的。
漫長的暑假對於熱戀中的青年男女來講,是最難熬的。整個暑假,他們不知道在京
廣鐵路上跑了多少個來回。了了回家了,然也得回北京,可是不到十天,然就跑到
了了家敲門,打開門的一剎那間,不知道給正在相思的了了帶來多大的驚喜,兩人
緊緊的擁抱,相吻。看着一身髒短褲背心空着手的然,了了不禁問,你的包呢?丟
了。怎麼丟的?火車停站時眼看着讓人拿走的。那你怎麼不追呀?我在想你呢,回
過神來火車都開了。讓人苦笑不得的解釋,卻是又那麼甜蜜。
然在了了家一住就十來天,儘管沙發不太夠長,他也不在乎,只要能每天見到了了,
直到北京打電話來。然的母親也在醫院工作,父親不在了。然讓了了和他同去北京,
見見他的母親。
徵得了父母的同意,母親當然是千叮嚀萬囑咐,恐怕自己的傻女兒吃虧。車站售票
處擠得人山人海,然說買站台票進站,上了車再補票。上車的時候是晚上,一個空
位兒也沒有,過道上都是人。一會兒旅客們東倒西歪的睡着了。然就座在地上,把
腿盤起來,讓了了坐在他的腿上,兩個人也相依相擁地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等了了
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斜斜地射進了車廂里,車廂里也不那麼擁擠了,大家都小聲
的談笑着。然已經醒了,不敢吵醒她,就這樣一動不動的抱着了了。了了有些難為
情,這是和然第一次過夜,大庭廣眾之下,然就這樣抱着自己座在過道上。這時,
座在邊上的一位旅客站起來說,小伙子,腿都麻了吧,快坐這歇會兒。旁邊的一個
人也說要活動活動,讓了了坐下。奇怪,他們並沒有認為自己有傷大雅,還讓位兒
給他們,了了想。以後了了才明白,他們一定被那一幕感動了,因為,他們也曾年
輕。
出北京車站的時候又是半夜了。一路上也沒見補票的來,出站時,然說我們分開走,
你拿東西,主動坦白說從天津來的,票丟了。然自己兩手空空,兜兒里就放了十塊
錢,裝來接站的。要是往常了了一定嚇得腿肚抽筋,可是不知為什麼,她一點都不
害怕,他知道有然在,上刀山下火海她都不怕。果然了了到了出口說票找不到了,
主動要求補票,誰也不會相信半夜三更的,這麼文文靜靜的女孩說謊,花了幾塊錢
就補好了。正在這時,然也被帶進了值班室,一個鐵路警察押着他,嘴裡還嘰哩咕
嚕地拿着對講機說,又逮着一個。警察看見了了,對補票那人說,他倆是一夥的,
還一個嚇跑了。又問然,你們的同夥已經回去找你們了,你們認識嗎?然一本正經
的上下打量一下了了說不認識。了了也趕緊使勁搖頭表示堅決不認識,他們讓了了
先走了。一會兒功夫然就出來了說,十塊錢當罰金沒事了。他們相視大笑慶祝逃票
成功。戀愛真好,年輕真好。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