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粉纓
萬維讀者網 > 戀戀風塵 > 帖子
雨滴與鐘聲——雨滴(1)
送交者: seraphin 2003年02月23日22:22:15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雨滴與鐘聲——雨滴

又是一個雨天的延續,窗玻璃上凝集的薄薄水氣阻隔了他同外面世界的交流,過了許久,才懶懶地伸出手抹開那層濕漉漉的水霧。在這片灰濛濛的天空中,細雨依舊不停地跳着舞,唱着歌。它們從空中落下,從樹葉落下,從屋檐落下,從窗台落下,也從期盼嬌兒歸來的老母親那一雙含淚的眼中落下,落下,而這小小水珠又在不經意之間落入了遊子原本平靜的心湖,激起一層漣漪。肖邦的《雨滴》正在他屋子裡朝着每個角落裡蔓延而去,有一種情緒已不知不覺地滲透進他的靈魂,這或低緩或輕快的節奏如同一根根韌勁十足的蜘蛛絲將他整個人層層裹住,慢慢抽緊,就好比是一隻張着翅膀卻飛不了的蟲子。他想飛,真的想從這沉重的軀殼中飛走,然而他的眼神里還留着無助,或許更多的是一種無奈。
這是一個屬於春天的平常周末,可同樣屬於“春天的”充沛雨水讓他此刻的心情也跟着變得潮濕起來,甚至都可以擰出滿滿一桶水。他明白“抱怨”對於一個男人來說,除了意味着無能或是表明面臨諸多問題時自己無力解決,也沒了其他更為深刻的含義,因而他很少抱怨,幾乎不會選擇此種方式來宣泄被抑制住的情緒。但是這一次,讓他對着這麼一位情感豐富的老天爺似乎有些無法招架,多少顯得心有餘而力不足。沒有抱怨聲,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總而言之,面對大自然時,人類永遠是渺小的。
這時,手指正隨着《雨滴》的節奏在窗戶的木架子上打着點兒,聲音有點悶,再換到了大窗玻璃上,似乎是緩解了先前的沉悶,卻依舊失去玻璃本來的脆亮質感。 與此同時,東邊的天空也終於擺脫了陰霾漸漸亮了起來。他想,即便這敏感、細膩的春雨對着大地再怎麼有着傾訴不完的柔情蜜語,然而此刻也該收起它纏綿的步子,讓聽了十來日“雨中旋律” 的人們好有個微微喘息的機會。窗,就這麼被打開了,風兒收起了矜持,也少了往昔的那份紳士風度,夾雜着只可能在倫敦上空出現的呆板且保守的空氣,毫不客氣地給了他一個冷照面,很顯然,對於這冷不丁穿插而來的小插曲也沒做夠心理準備。接連打了幾個噴嚏,又低聲地罵了一句,惟獨沒想着把窗戶合上。而這鬼精的風兒更不客氣,已儼然一副當家主人的摸樣,攜着雨朋友的手參觀起屋中的大小擺設來。到此才讓他記着將窗戶關小,留下一條狹長的縫隙,也算是給了這屋裡屋外的空氣一個繼續交談的機會。
他突然想起,就在先前的幾分鐘內,就在這間屋子裡還曾迴響着另一種聲音,是那麼地脆亮,又宛若帶着陽光質地的天籟。可現在呢,除了“肖邦”的那點惆悵之外也找不到其他內容,莫非那種好聽聲音是這顆感冒着的腦袋裡產生出來的一種幻覺?! 疑惑的目光已開始了搜尋,終於在書桌上找到了遐想源頭 :一串掛在書燈脖子上的玻璃風鈴。風鈴還微微地晃悠着,發出極其微弱卻美妙無比的聲響, 好象正嬌嗔地說着“你怎麼才來!” 就這樣,他做出一個從未有過的決定。
幾分鐘之後,風鈴開始真正地放聲歌唱起來,風兒便自然而然地成為了它的舞伴,只是肖邦的《雨滴》當作背景舞曲顯得有些勉強。然而他並沒有想要用別的什麼曲子來取代“雨”的節奏,這不,《雨滴》繼續在對影自憐,風鈴在狂歡,好比是兩條線,時而平行,時而相交,自有它們的熱鬧。他抬頭望着那串剛在窗架上落腳的風鈴,看着它並不漂亮的身體想起了一位朋友。朋友曾對他說過,如果沒有風,風鈴是最顯示不出自身價值的擺設,就象“天才”,如果沒有人去發現、去發掘,天才就是蒼穹里最可憐的一顆流星,匆匆地走過一生, 什麼都未留下;如果天才獲得了賞識,即使他的一生短暫又匆忙,可他留下的財富卻能使得一代又一代的人受益非淺。但他就這麼久地埋沒了風鈴的才華,也直到這一天、這一刻他才恍然明白朋友那番話里的真正含義。
就從突然想到那段話時起,他開始想念這位朋友,並且這思念的程度也隨着《雨滴》憂傷的程度變得愈加強烈起來。最後,他決定離開家,去見這位久未相見的朋友。離家前又轉回了屋子,從抽屜里取走了一件包裹,那正是他要給朋友帶去的一份遲到很久的“禮物”。
這一天,他沒有開車,並不是想回味在雨中步行的那一種浪漫感覺,而是想給朋友再梢上些禮物,比如鮮花,那些很美麗的鮮花,他知道朋友一定會非常喜歡。
其實,當他走上街頭的那一刻起他就開始後悔,倒不是後悔雨水在乾淨的衣服上添加些泥濘,而是後悔沒有帶上“音樂”。那是一種非常特別的內心體會,因為沒有“音樂”相伴,這一刻的他是“孤獨的”,就這樣,一個孤單的背影出現在一條寂靜的路上,低着頭,滿懷心思的樣子,走進了密集的雨幕中,很孤獨,甚至還顯得有些落寞。
而更讓這個孤獨男人覺得意外的是這原本熱鬧的大街此刻卻冷清異常。這個周末的街上沒有遊客,稀少的行人仿佛都是拉長着臉匆匆而過,仿佛連目光中也都是冷漠與敵意。他想知道這是怎麼了?!人們都怎麼了?!
岔道口的那股大風吹亂了他的頭髮,吹開了他的衣領,又是一個噴嚏。 一個奇怪的念頭突然地從他的腦海里一閃而過,一想到這個讓他感到 “毛骨悚然”的荒唐想法便不由自主地打起寒顫。他用力地搖了搖頭,原想藉此擺脫無聊的想法,可越是如此那種感覺越是寸不不離。這就是“靜”,寧靜而平和的“靜“,同樣也是會讓人產生恐慌、害怕、窒息、心跳加速的 “靜默”力量。
他停住了腳步,站在一家咖啡館的門口。那是一個消磨時間的好地方,老闆和善,夥計賣力,更好的是他們的咖啡與音樂。可現在這屋子裡沒有亮光,沒有人影,門上也並沒有掛着“暫停營業”的小牌。“她”與她的一出實驗劇也突然被帶出了記憶之門。因為他清楚地記着她所設計的那出戲的開場就是這麼開始的——黑暗、無聲、時鐘停擺、仿佛連生命都已靜止。而這一度的空間已被一股莫名的壓抑、孤立、焦慮、惶恐情緒所籠罩,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感覺到的是血液加速地衝擊着柔韌的血管壁,是愈加急促、步伐不再統一的心跳,似乎充滿整個鼻腔的都是“死亡”的鬼魅氣息。這是最最無形的一把枷鎖,禁錮了人們心中所有對“美好”的回憶。人們開始討厭、厭惡甚至仇狠起此刻籠罩着內心的這層強烈“感覺”,然而,始終沒有一個人有勇氣站起來打破它!打破“死靜”的框架!活着的人當真是無法切身體會到“死”?!此刻,人,只是被放逐的“幽魂”,在黑暗中尋找着屬於自己的軀殼。
他覺得此刻的自己就是那出戲中所說的,是被放逐的“幽魂”,在黑暗中尋找着屬於自己的軀殼。如果白晝同黑夜一樣的安靜,那麼,活着跟死了還有什麼區別?!一張普通白紙也能與一把刀一樣擁有鋒利的刃,而此刻的他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白紙”劃開了一道口子,只是他不知道口子在哪裡,哪裡在淌血。
他開始尋找起身邊的“聲音”。他聽到的是雨同傘面的噼啪聊天,聽到的是皮鞋與水泥路的哚哚對話,聽到的是自己加大加重的呼吸聲,似乎還能清晰地數出心跳。在被那股莫名力量擊倒前,他開始哼唱一些歌曲或音樂片段,似乎這樣一種舉動也能給他力量跟安慰,好鬆開過於緊繃的神經,走完這一段路。對了,他還第一次發現自己聽過的音樂真不算少,什麼比才的 《阿萊城姑娘》,什麼布魯赫的《蘇格蘭幻想曲》,老莫、小貝的更是一把抓!偶爾還來上一段變了味的《蘇武牧羊》。
神呀!幫幫他吧!幫幫這個五音不全的可憐傢伙!請饒過我們的耳朵!請還給我們一點清淨!
在他聽不見的空間裡,這樣的“呼聲”正在響起,正在蔓延,也正誠心地等待着“神”的聆聽與回復。
哦,真的還有人在賣花兒!當那些艷麗的顏色充滿他的視線時,他興奮地想大叫!真的,想大喊大叫。他開始用心地在一大堆鮮花里挑了一束最美麗的馬蹄蓮,白色的花瓣就象聖潔的天使,也許還會像朋友熟睡時的笑臉。
不多時,他的懷裡就多了一捧鮮花,繼續哼着自認為世間最為動聽的音樂,又走過一個街區。這時候,雨已不再張揚自己的狂傲氣焰,變得收斂了,也顯得更為溫柔。他攔下一輛出租車,因為他不想讓朋友等得過久。雖然沒跟對方打過招呼,可他相信朋友一定是早早地在家門口守候着他的身影。
他告訴司機地址的時候,司機卻用一種奇怪地眼光打量着他,他又認真地重複了一次,這時車才啟動。
這一路上他的雙手一刻未停,一會兒擺弄着鮮花的位置,一會兒從口袋裡掏出那份用紙包着的“禮物”,一會兒又理了理頭髮,就像初戀時的第一次赴約, 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並且那些奇怪的音樂始終未離開過他。他知道好奇的司機正通過反視鏡觀察着他的一舉一動,但他卻很不在乎地衝着對方笑了笑,可能還在司機不注意的時候朝着對方扮了個鬼臉。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爽快地付了車費,下車,走人。稍後卻在大門前站住了腳,左顧右盼得象是在等人的樣子,直到重新調整好呼吸之後才邁開步子走進大門。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
一周點擊熱帖 更多>>
一周回復熱帖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2002: 我和徒弟
2002: 美人魚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