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京回來，了了已經由女孩變成女人了。了了覺得她又辜負了家裡的期望，她竟然
失身了，她幾乎每天都這樣想。整個大四，是忙碌而酸楚的，了了變得有些患得患
失，多愁善感。然也開始準備考托考G，有時他們會一個星期見不到一面，了了就疑
神疑鬼。她總是心事重重問然：我會不會紅顏多薄命呀？然就說：你不會。因為你
不貪心。她又問然為什麼非要出國呀？然說為了讓你過更好的日子。她覺得然有些
崇洋媚外，寢室里掛個大大的美國地圖，看英文報紙，聽美國之音，一天到晚拿個
破收音機，了了管它叫“黑盒子”。
有一次了了往然的教研室打電話，接電話的人問“是林巧吧？方然不在。”林巧是
然他們系的研究生，文靜又端莊。了了心裡那種強烈的自卑感又冒了出來，她覺得
她幫不上然什麼忙。她從小就很羨慕那些冰雪聰明的女孩，在她們面前她覺得自己
一無是處。接下來他們有很久沒見面，她不想去找他。儘管如此，了了在宿舍里拼
命為然織當時很流行的棒針衫。了了心靈手巧，自己設計，衣服、圍巾、手套、帽
子，長袖的、短袖的，寬鬆的、夾克的，甚至連那個討厭的“黑盒子”也有了件外
衣。以致於後來然穿着這些衣服在校園裡招搖，宿舍的姐妹笑她：方然都快成了學
校的男模特兒了。
然總是說她，“你為什麼這麼不自信呢，我們都是夫妻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
樣自卑的漂亮女孩”，了了有些委屈“我已經不是女孩了”。然就生氣“是的，你
是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呀；你不是處女了，我也不是處男了，我們兩個一樣，有
什麼好自卑的”。邏輯上沒錯，哪錯了呢？不過了了明白，男人除了愛情，還有事
業和責任。
出國的事很快有了結果，然終於要走了。然說：了了你一畢業我們就結婚吧。沒有
什麼不結婚的理由，所以了了就變成了最不快樂的新娘，因為結婚就意味着離別。
在北京，然的母親為他們好好辦了一下，包了一個餐廳，請了幾乎全醫院的人，把
多年隨出去的份子連本帶利全收了回來，付了餐費，剩下的剛好夠然的機票。新婚
兩個禮拜後，然就飛到了大洋彼岸；五個月後，了了就告別了父母，在姐妹們羨慕
的眼神下，帶着思念和不安登上了飛往底特律的飛機。母親留着眼淚說，這孩子心
眼實，老天爺都多偏愛她一些。那一天，了了剛滿二十二歲。
婚後的生活酸甜苦辣，他們也爭吵、發脾氣，但也慢慢學會包容和諒解，他們在積
極地適應對方。和眾多留學、陪讀的人一樣，了了要端盤子收碗打工吃飯。每當秋
天來臨時，了了都會對着滿樹金燦燦的葉子對然說，我的夢想是有一天我將不再打
工，我們有一對活潑可愛的兒女，有一個大大的房子，有我一間畫室，我要把這麼
多美景都畫下來。
夢想終於在生女兒後實現了，為了買下這棟後面是楓葉林和小池塘的房子，他們多
花了幾萬塊錢，了了傾注了所有的愛來裝扮他們的小巢。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時間真能淡化一切。了了感覺對然的感情逐漸變得不如從前
了，她都有些懷疑自己是否曾那麼愛過然，回憶往事，她想她是愛他的。她變得有
些愛挑剔，總覺得然不顧家，不做家務，到處亂放東西，不教育子女，只知道和他
們打鬧等等。然總說咱們倆怎麼本末倒置了，那個睜大眼睛聽他講故事的丫頭不見
了，也不聽話了，反而自己要乖乖接受說教了。了了總是笑着說：那時是不公平的，
學生對老師總是有一種崇拜的。現在不同了，你是孩子的爹。然有時然想親她，她
一會兒說老夫老妻了，別讓孩子們看見；一會兒又說鬍子拉碴的煩人，有時把然惹
生氣了她又去哄他，然就唉聲嘆氣地說：打一巴掌再給倆甜棗兒吃。
了了本想借這次然出差的機會來考驗一下自己會不會想然，其結果是恰恰相反，然
走了近一個月，可能是每天通電話的緣故，她不但沒有想他，反而覺得自己更自由，
更灑脫了。難道十年的婚姻都是這樣嗎。溫馨而枯燥，甜蜜卻缺少激情。
不知是誰說過：如果一個人總是沉湎於往事時，無論他有多年輕，他的心老了；如
果一個人總是想學新事務，嘗試新東西時，無論他有多老，他的心是年輕的。了了
這些日子總在想自己難道是老了嗎。
“叮噹”一聲門鈴打斷了了了的思緒。昨夜的暴風雪把房子吹的轟轟亂響，嚇得了
了一夜沒睡好。現在外面有一尺高的雪，誰會這麼早來？也不事先打個電話。
了了迅速穿衣開門，Mike---萬強的兒子像只貓一樣從門縫裡鑽了進來，也不打招呼，
自己輕車熟路的往樓上兒子的房間跑。這小子跟誰來的，了了正疑惑，看見萬強拿
了靠在門邊上的推雪的大鏟子在鏟雪，又揮揮手示意了了進屋去。她趕快飛奔上樓
洗漱，總不好讓人家自己掃雪吧。然真會躲清閒，今年的雪這麼大，他沒掃幾回。
昨晚電話里說西部都已經春光明媚，好多種花都含苞待放呢。
洗好了臉，又撲些粉，刷了些唇彩，往頭髮上搓了點摩斯。了了平時喜歡素面朝天，
只有家裡來人或出門時才化化妝，在萬強面前她更馬虎不得，他是很注意儀表的人，
每次見了了穿件新衣服，都要議論一番。雖說最初很反感，好聽的話聽多了，心裡
總是美滋滋的吧，這是女人的弱點。然就從來不注意了了穿什麼，甚至談戀愛的時
候，或許是在意也不說，這樣倒少了許多壓力。
薇是個四川辣妹，她的父母來美探親已經六七年了，不想回去，等薇他們拿了公民
也可以辦綠卡了。可能是父母在這兒有恃無恐吧，薇的脾氣比較大，而且是變本加
厲。一點小事兒能把萬強罵得狗血噴頭，一點也不給萬強留面子。萬強脾氣倒挺好，
也不生氣，至少在了了他們面前比較有涵養。然在家的時候，有時他們吵了架，萬
強就來找然打乒乓球、下圍棋什麼的，也不提吵架的事。
了了批了件外套，囑咐了幾下正在玩遊戲機的孩子們，就出去和萬強一起掃雪了。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