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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nnmm 2003年02月26日20:08:32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剛住進“爽挹齋”,柳笛就有一種奢侈之感。這倒不是因為這間屋子多麼豪華,相反,“爽挹齋”布置得相當簡樸。白粉牆,沖刷得十分乾淨的水泥地,一排明亮的大窗,使房間充滿了光線。窗外全是竹子,窗上垂著淡綠色的窗簾。午後的陽光透過竹葉,透過紗窗,映了一屋子的綠。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書桌,桌上有個用竹子雕刻出來的小檯燈,顯然出自手工,雕刻得十分細緻,罩著個綠紗做的燈罩。靠牆的地方是一張木床,淡綠色的被單上有手工貼花的四隻仙鶴,飛翔在一堆雲鈎之中。牆上懸掛了一張墨竹圖,幾支竹子瀟灑挺秀的伸著枝椏,幾片竹葉,栩栩如生的、飄逸的、雅致的點綴在枝頭。畫上沒有題字,也沒有落款,看來是出自主人的手筆。是的,這裡相當簡樸,卻在簡樸中透着一種高雅的情趣,讓人有一種“反樸歸真”的感覺。柳笛尤其喜歡那一屋子幽幽的淡綠色。晚上,躺在床上,聽着風敲竹韻,看着淡綠的窗簾上竹影和海棠花影搖曳交錯,柳笛才真正體會到了“月浸一簾花影瘦,風搖半塌竹蔭涼”的意境,也才明白了“爽挹”二字的含義。每每此時,她不禁會在心底模模糊糊地讚嘆:“寫出這副對聯的海天,該是怎樣一個‘奇才’!”
  而進了“海天書屋”,柳笛對這個“奇才”的仰慕又增加了幾分。“海天書屋”就相當於一個小小的圖書館,除了一桌一椅外,就是一排排書架了。柳笛發現,海天和章老師的讀書趣味不大相同,這裡宗教、政治、地理和傳記方面的書相當多,而這些種類的書在章老師的書架里幾乎絕跡。另外,文學方面,古典文學的圖書一本沒有,現當代文學和外國文學則注重收藏那些不知名的作家作品,不象章老師的書架里,大都是經典名著。這也難怪,蘇老師就是研究古典文學的,“金石屋”里都是古典文學的藏書,做兒子的又何必多此一舉呢?柳笛隨便翻了一翻,發現幾乎每本書中都有被勾畫過的句子,或是幾句簡短的評語,她覺得上面的字跡有些眼熟,細一看,和竹吟居中的那些題字出自一人,都是海天的手筆。她真不能想象,一個人怎能看得了這麼多的書?然後,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她意外地發現了一本名叫《海天寄語》的書。這是一本不很薄,也不很厚的書,柳笛看了一眼日期,是七年前出版的。打開扉頁,一張男人的照片躍入眼帘:濃厚的黑髮,一張年輕的,輪廓很深的臉龐,被太陽曬成了微褐色,高額頭,高鼻梁,略帶稜角的下巴。最吸引人的是那雙眼睛,深而黑,大而明亮,目光深邃而又充滿了活力與生氣,似乎蘊涵着豐富的思想,也蘊涵着豐富的熱情。這是一張相當帥氣,相當漂亮,相當“男子漢”的面孔。柳笛被這張照片深深吸引了。然後,她看到了照片旁邊的作者簡介:
  “海天,男,21歲,原籍江蘇,現就讀於北京大學中文系。自幼酷愛寫作,曾在各大報刊、雜誌上發表文章數百篇,文章視角獨特,觀察細膩,文筆犀利流暢,感情真摯充沛,被文壇譽為最有前途的青年作家。”
  柳笛有些不能自持了。這居然是他在讀大學時出版的書。天,海天,究竟是個怎樣的“天才”?她旋風般的把這本《海天寄語》拿回“爽挹齋”,不知為什麼,竟覺得有些心跳,似乎自己正在偷看別人的日記。
  當晚,她一口氣讀完了這本書。這是一本散文集,其中大多數是小品文。讀着讀着,柳笛不禁被作者那獨特的視角,細緻而敏銳的觀察,以及切中要害的言語所吸引。在《文學與文學批評》一文中,他竟這樣評論文學批評:
  “當一個文學批評家非常難,他首先要有高度的文學欣賞能力,其次要客觀而沒有偏見,前者還容易,要做到後者就不太簡單了。那麼,有偏見的文學批評又怎能幫助讀者呢?何況,這是一個充滿戾氣的時代,許多人由於苦悶而想罵人,很多就借文學批評來達到罵人的目的,徒然混淆了讀者的看法,弄得大家根本無從選擇。讀者不知道選擇哪一位作者,作者也不知道選擇什麼寫作方向,這樣,文學批評就完全失去了價值。讀者通常都會去選擇他所喜歡的作家和讀物,他能接受多少是他自己的問題,並不需要人幫助,更不需要文學批評家們幫助。其實,惟一能評定一本作品的價值的,不是讀者,也不是文藝批評家,而是時間,經得起時間考驗的,就是好作品。壞的作品,不用人攻擊謾罵,時間自然會淘汰它。身為一個作家,不必去管別人的批評和攻擊,只要能忠於自己,能對自己的作品負責任就行了。”
  天,簡直是字字犀利,而又字字犀利得有理。柳笛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深刻而真實的批評。然後,在《論“意識流”的傾向》中,他對現在所謂的“意識流”創作是這樣評價的:
  “現在寫所謂‘意識流’的東西很時髦。之所以要加上‘所謂’二字,是因為大多數人運用的不是真正的意識流,他們只是把把文字反覆組合,弄得難懂一點,奇怪一點,再多幾次重複就行了。這種東西好就好在別人看不懂。既然看不懂,讀者就覺得高深莫測,批評家就無法說它哪裡不好。既沒有不好之處,那就是好了。其實我覺得這些東西,所要表達的只有一個內容——迷失。現在許多青年都很苦悶,出路問題、婚姻問題、升學問題……使很多青年彷徨掙扎,而有迷失的心情。於是,這一代就成為迷失的一代。有些青年是真的迷失,有些為了要迷失而迷失,文學作品也急於表現這種迷失,最後就真的迷失得毫無方向。所以,我覺得這種文學與其美其名曰‘意識流’,還不如乾脆稱之為‘迷失文學’更妥當一些。”
  柳笛不禁拍案叫絕。解氣!實在解氣!她最討厭那種把別人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的文學作品,這一番話,簡直說到了她的心坎里。不過,更讓柳笛驚訝的,不是海天對文學的獨到見解,而是他對人生竟看得如此透徹,在《名譽與死亡》這篇文章中,他寫下了這麼一段話:
  “名譽是什麼?說白了,名譽就是別人對你的看法。你有沒有好的名譽,不是你自身是否清白的問題,而是別人承認與不承認的問題。因此,從古至今,多少人以死證明自己的清白,捍衛自己的名譽。這樣做實在是一個最無奈而又最有效的選擇,因為在現實生活中,人們不容易體諒活人,卻很容易體諒死人。對於活着的人,人們很容易想起他的壞處,而對於死去的人,人們很容易想起他的好處。所以用死亡證明自己的清白,雖然會搭上一條性命,卻多數都能達到目的。只是,每一條求證名譽的鮮活生命,都能更深一步驗證了這個社會的殘酷!”
  柳笛反覆讀着這段話,雖然感覺沉重而尖銳,卻說出了許多她還不能看透的問題。以海天那21歲的年齡,居然能把人性、社會和人生看得如此透徹,他該有多麼敏銳的觀察力和多麼深刻的思想!不過,柳笛總覺得這樣“一針見血”的風格,似乎在哪裡領教過。可是,這種感覺只是腦海中浮動的影子,既抓不住,也看不清。總之,這幾天,她對海天這個尚未謀面的人,已經由驚訝到讚嘆,由讚嘆到欣賞,現在,看了這本《海天寄語》,她對海天,簡直就是崇拜得五體投地了。
  於是,那個夜晚,“海天”這個名字,就深深地刻在她的腦海里,而照片上那個深刻而熱情的青年,則第一次走進了她的夢中。
  蘇文夫婦對柳笛照顧得無微不至。在蘇老師身上,柳笛的確感到了一種父愛——愛得那麼深,教得那麼細,管得那麼嚴。尤其是,蘇老師也是研究古典文學的,這使柳笛覺得他更像自己的父親。不過,柳笛感到蘇老師比父親在古典文學方面的造詣要深得多,這一段日子,柳笛在他身邊真是受益非淺。蘇伯母則是一個地道的“慈母”。每次柳笛來到竹吟居,她都會準備幾樣柳笛愛吃的小菜。一次柳笛覺得過意不去,勸蘇伯母不要那麼費心了,蘇伯母卻笑吟吟地說:“做菜就要人愛吃呀!以前,我那海天總是吃得盤子碗都底朝天,他常對我說:‘媽媽,如果我變成大胖子,就要你負責!’那時他才結實呢!這幾年他在外面,”她悄悄搖頭,低低嘆息,“真不知道弄成什麼樣子了!唉!”
  蘇伯母那一聲牽腸掛肚的嘆息,引起了柳笛好一陣酸澀。是啊,海天為什麼經常不回家呢?可能太忙碌了吧。柳笛知道這老兩口都很掛念他們的兒子。蘇老師很少談起海天,但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那份牽掛。蘇伯母則經常在柳笛面前提起海天的一些往事。一次,她拿出海天的影集讓柳笛看。柳笛一張張翻看着,看得多了,不知為什麼,她突然覺得海天有些面熟,似乎從哪裡見過。可是怎麼想,她也想不起來。也許海天太符合她心目中的男子漢形象吧。心目中的男子漢?柳笛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發熱。然後,她翻到一張海天扣籃時的照片。那扣籃的動作是那樣瀟灑,簡直可以和邁克爾﹒喬丹媲美。柳笛抬起頭,帶着滿臉的驚喜,迫不及待地問:“怎麼,他還會打籃球?”
  “他是中文系籃球隊的隊長。”蘇伯母一臉的自豪,“當時,中文系籃球隊是唯一一支能和學校籃球隊抗衡的隊伍,原因就是他打得太棒了!你不知道,他一打起球來,能讓全場觀眾跟着瘋狂,尤其是那些女孩子們。”
  “那裡面肯定有他的女朋友吧。”柳笛悄悄問着,不知為什麼臉就紅了。
  “女朋友?沒有。”蘇伯母搖搖頭,“這孩子心太高。不瞞你說,大學四年,追他的女孩子能有一個連,可他就是一個也看不上。他對女朋友要求太高,他倒不在乎漂亮不漂亮,但要有氣質,還要夠得上他的精神境界,用他自己的話說,是‘靈魂能夠交融在一起’。唉!”她長嘆了一口氣,“不是我夸自己的兒子,他的境界太高,一般人是達不到的。”
  柳笛點了點頭,深有同感,一旁默不作聲的蘇老師卻開口了:“海天這孩子,對待愛情是相當認真的。他不輕易交付自己的情感。那次,他的一個朋友,就是那個法國留學生,因為失戀鬧着要自殺,他把那個留學生硬拖到‘爽挹齋’,寸步不離地看守了三天三夜。我聽到他對那個留學生喊:‘你不值得去死,除非,你的愛情是值得用生命來詮釋的!要死,也要為值得你去愛的人而死!’正是這句話,點醒了那個留學生,也感動了我。知道嗎?咱們海天如果愛上了一個女孩子,他會用自己整個生命去愛她,必要時,甚至會毫不猶豫地為她去死!”
  柳笛嘆息了。能讓海天為她而死的女孩子,該是多麼超凡脫俗啊!大概不能是人間女子,而是一個仙子吧。蘇伯母似乎也有同感,她感嘆着說:“我看這一輩子,他也找不到這樣的女孩子。”
  “那可不一定,”蘇老師頗有含義地看了柳笛一眼,“他離家這麼多年,也許已經找到了這樣一個姑娘了。”
  柳笛注意到了蘇老師的眼光,不知為什麼竟有些慌亂。她知道,自從看了《海天寄語》後,只要一聽到“海天”這兩個字,她的心頭就似乎掠過了某種東西,這種東西無法捉摸,也不敢正視,但無法否認它的存在。難道,蘇老師也發現了她這種隱隱約約的感覺?她注視着蘇老師,發現他的眼裡並沒有懷疑與嘲弄,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吧。為了掩飾自己的慌亂,她搭訕着說:“海天哥春節總能回家吧。那時,如果有女朋友,他一定會把她帶回來的。”
  第一次叫出“海天哥”,柳笛突然感到有些害羞。可是蘇文夫婦卻沉默了。也許讓海天回家過春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半晌,蘇老師下定決心似的說:“是的,他該回家了。無論如何,這個春節,我想盡辦法,也要讓他回家。”
  天,回一趟家,也要讓父親“想盡辦法”,這個海天,大概是個“工作狂”吧!不過,海天真的要回家了!春節,她就會見到海天了!柳笛真渴望見一見這個大名鼎鼎的“海天”,她甚至覺得,為了見到海天,自己寧可不回家過春節,哪怕——海天真的帶來了女朋友。不過,他的確有女朋友嗎?
  那天晚上,柳笛提前回到“爽挹齋”,躺在床上,忽然模模糊糊地聽到蘇伯母對老伴說:“這個柳笛,倒和咱們海天是一對兒。”然後,是蘇老師的聲音:“只可惜……”
  “怎麼?”蘇伯母不以為然地說,“海天,會連這樣的女孩子都看不上嗎?”
  “只怕,”蘇老師的聲音又沉重起來,“只怕柳笛看不上他。”
  看不上海天嗎?能看不上海天嗎?柳笛想着,想着,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羞澀,和一種模糊的甜蜜。反正,海天要回來了,她,總能見到海天吧!
  就這樣,海天的影子,開始塗滿了柳笛的思想和夢境。大學的生活,是那麼豐富的,那麼多采多姿的,那麼忙碌而又那麼充實的,那麼充滿了夢幻又充滿了理想的,柳笛忙着認識,忙着吸收,忙着汲取,忙着夢想和憧憬。於是,章玉的名字,就在她頭腦中逐漸淡化,在她的生命中逐漸淡化,淡化成記憶深處一個模糊的影子。她忙着,忙着,忘了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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