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一泓

四姨老了。

這是闊別三年後我見到四姨的第一個反應。

3年前，四姨成了全村的焦點人物。那年，46歲的四姨離婚了。

同年成為焦點人物的還有大表姐——平。平表姐是四姨的大女兒，中國政法大學學生。利用大三放暑假的時機，她結束了父母25年的婚姻，製造了村裡的一條爆炸性新聞。

四姨是個絕對傳統的女人，結婚這麼多年沒有燙過一次發，沒有畫過一次妝，甚至，從來沒有穿過裙子。

每每我想起四姨，腦海中跳出來的總是那副肖像：身穿對襟藍色襖罩，足登粗布黑鞋，臉上掛着和藹的笑。

四姨很能幹，除了侍弄莊稼外，還養了四、五頭豬，每天起早貪黑的不言辛苦；四姨幹活也真是麻利，手更是很巧；再加上熱心、性情溫和；四姨的口碑村里村外都極好。

還有，四姨的美也是無容質疑的。

四姨夫天生是個好色之徒，風流韻事不斷，緋聞更是常常鬧的“滿村風雨”。

當四姨夫的第n個情人徑直闖到四姨家，指着四姨的鼻子說三道四時，四姨感到忍無可忍了。

隔壁的吳嫂就過來勸，“都40多歲的人了，還鬧騰什麼呀，這麼多年都熬過來了；再說，孩子都這麼大了……”。

四姨夫的七大姑八大姨也都蜂擁上門，“他四嫂，都這麼一把年紀了，離婚多讓村上人笑話呀，唾沫星子也把人淹死了；再說了，這事傳出去多難聽，你兒子還要不要討媳婦了？！”。

四姨頗是猶豫，又無限的憋悶。

學生放暑假了，平表姐從北京回來了。

四姨強打起精神，又眉開眼笑的忙乎起來。她可不想讓孩子短短的假期過得不痛快，返了校還要為家裡擔心。

女兒的心是細的。況且，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平表姐領着四姨去了鄉政府。

四姨離婚了。

村里沸騰了……

平表姐成了眾矢之的。“嘿，供出來個學法律的大學生，把自己的父母給拆散夥了。”“哪有這樣的閨女呀，鼓動自己爹媽離婚，嘖嘖！”……

平表姐不動聲色，她大模大樣的在村里走來走去，對身前異樣的眼神和身後的喁喁私語不屑一顧。她只要母親過的開心、快樂！

四姨覺得心裡一下子輕快多了，20多年似乎從來沒有這樣過。四個孩子都要跟她，依照法律判決，大女兒平和大兒子民跟了她。她幫着民侍弄着4頭牛，雖然日子過得比較辛苦，但她很是舒心很是滿足。

離婚還不到半年，吳嫂有天過來了，煞有介事的對四姨說：“他四嫂，他要結婚了，是和一個鄰村的寡婦，聽說要大辦呢！”

四姨停下衲鞋底的手，抬起頭說：“是嗎？他也不嫌砢磣！”

“哎，”吳嫂似笑非笑地乜着眼說，“你知道嗎，他說就是辦給你看的！”

“哦？”四姨笑了。她拿起錐子，在鞋幫上狠狠扎了個眼，說“呵，不知道，他還挺在乎我的。”

四姨的笑很滄桑，意味深長。

三年來，我的眼前不時的浮現出四姨滄桑的笑；我心底里確信四姨現在的日子應該是比以前美好。
而三年後，當我又見到四姨的時候，卻驚異於她的蒼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