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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奔(zt)
送交者: 路人abc 2003年03月04日19:43:44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私奔
2001年夏天,我被父母軟禁了。

那時我大學剛剛畢業,在眼淚和責備的軟硬兼施中回到這個小城。一輩子謹言慎行的爸媽無法接受我愛上一個遙遠的北方的男人,尤其,還是由虛幻的網絡上認識的。他們因為過分驚訝而憤怒了,又因為擔心失去我而傷心。

我在車上整整哭了一路。一個中年女人溫言安慰。在推開家門之前我把眼淚擦乾。我本來以為爸媽會和電話里一樣,狠狠地責罵我,可是媽媽急急地迎出來的時候,笑容是軟弱而近乎討好的。爸爸去接我了,因為我沒有告訴是哪個車站,他東奔西走,回來的時候疲倦不堪,但看到我,眼睛一亮。一向不愛說話的爸爸不斷地問我車上怎麼樣,辛苦不辛苦,又催媽媽趕快去熱飯。我看到餐桌上滿滿的菜,煎得金黃的螃蟹,芋頭梗,炒鹽蝦,每一樣都是我最喜歡吃的。完整的,沒有動過,我知道他們為我等我,餓到現在。我突然就心軟了,為了曾經有過的怨恨而憎厭自己。

我坐下來吃飯,爸媽不停地為我挾菜,好像我是客人一樣。菜堆滿了我的碗。我努力地往嘴裡填,勸自己吞咽,可是喉頭好像堵住了一下,怎麼用力都吞不下去,生澀得發疼。喉嚨顫抖,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不會哭出來。爸媽隻字不提關於杭州,關於文韜的事。

可是我想到他,在我的車開動時,那揪心的悵惘,他的眼睛望着我,他極力地微笑使我不致於太難過。我推開飯碗,衝到洗手間,關了門,壓抑地哭了。我用毛巾捂着嘴,以免發出聲音,眼淚汩汩地往外涌,熱辣辣的,燙得疼痛。

然後我用冷水洗臉,眼睛裡面都是血絲。我若無其事地出來,繼續吃飯。爸媽在竭力地找話題,我也竭力配合。然後我和媽媽搶着洗碗。媽媽嘆息說:“從小到大,我什麼時候捨得讓你洗過碗呢?媽媽就只有你這麼一個女兒。”

客廳里堆着山一樣高的水果。我喜歡吃水果。
臥室的被褥散發着陽光的溫香。
高貴的吊燈和床。
我擁被而坐,寫日記。防盜窗一格一格的,交叉的花紋。
多麼完美的牢房。

————
接下來的日子平靜如常。我因為失眠,每天都起得很晚。餐廳里放着早點,沙發前的小几上是超市裡買來的零食點心。衣服被洗得乾乾淨淨,已經晾好了。爸媽在上班的時候會打電話回來,問我吃飯了沒有。有時候我我出去了,手機就不斷地響,聲音是有點慌的,問我在哪裡,幾時回家。

他們在為我找工作。一家私立小學的校長是他們的朋友。清閒,待遇優渥。我是中文系的,他們一般只要師範生,但是送點讚助費就可以。爸媽把錢從保險箱裡拿出來,很厚的一沓。我覺得恥辱,但是什麼都沒有說。

吃飯的時候爸爸無意似地說,他的一個姓李的同事向他表示過某種意思。“她兒子是你初中同學,坐在你後排的,現在在當警察。他家的條件不錯,但主要還是看你怎麼想。”媽媽則反對說:“他家父母離婚了,而且脾氣太懦,今天你小王叔叔倒是向我提起過,他兒子在六歲前和你一起玩耍過的,在洪家醫院的時候,你當時還叫他小來哥哥、小來哥哥,跟在他後頭的呢。”我低頭吃飯,不答。媽媽又給自己圓場道:“算了,不提這些,憑我們家的條件,女兒長得又不壞,還怕沒有好人家嗎,現在還早。”

李軍和王宏來會不時地來看我。憑心而論,他們不差,對我也好。他們來我家的時候我平靜地招待,然後,偷偷地告訴他們我已經訂婚了。雖然我也告訴他們,我對他們是對兄長一樣的感情,是喜歡的,可是他們以後再也沒有來過了。

我在這個時候就拼命上網。因為在網絡上可以見到文韜,還有我們的逸飛嶺。我們通電話。他擔心我家的電話費,堅持要由他打過來。我又掛斷打給他。他又再打過來。

他說:“沒有幾天我就要去西安了,如果你父母肯,我將帶你走。”

可是他們怎麼會肯呢?以前我回家,媽媽都是幾千幾千的錢給我零花。現在是一分都沒有的。我以前放在抽屜里的錢也不見了。我本來有一張卡,裡面放了不少錢,卡還在,可是裡面的錢已經被取空了。因為與卡相配的存摺在爸爸手裡,我的密碼他也是知道的。如果我說需要什麼東西,他們就會親自買回來。

我迅速地消瘦。鎖骨突出,眼眶深陷。我難得這樣喜歡一個人,覺得如果我不跟他走,我就沒有辦法再生活下去了。
我不停地說服自己,父母是那樣的人,是你寧願付出一己的歡愉去取悅的人。但是,如果要犧牲的,是你一生的幸福呢?

————
我找了我的死黨,琳琳。十年的交情。她問:“那個男人,他長得很帥嗎?”
我想一下。文韜恂恂懦雅,氣質端莊,但長相平常,並不能算是多帥。就搖搖頭。
她問:“他很有錢嗎?”
他剛剛畢業,正在實習,試用期還沒有過,一分工資也沒有。我又搖搖頭。
琳琳斜着眼睛看我。那為什麼?她不解。
我愛他。我熱烈地說。你了解這種感覺嗎?你遇到一個人,感覺既悔且恨,為什麼沒有早些遇見他?有些話你們不說,對方就可以明白,他體諒你,比你自己還要愛護你,你的一切他都珍視,你在他面前無比安定,你感覺,就是他,就是他了……

我不知道。琳琳瞠目結舌地說。徐對你好,這麼多年了。追你的人一直不少。帥,或者有錢。你一直在南方長大,你們的生活習慣和思想觀念會有許多不同。更重要的是,你父母絕對不會允許你走……

所以,我要——私奔。我一字一字,無比清晰地說。

她嚇一跳。真的?你初中的時候連逃課也不敢。上廁所都要我陪你去。

我只知道這一次我不跟他走,我會後悔一輩子。

琳琳沉默,然後她打開包掏出一張卡。我想,你會需要錢。我一領到工資就大吃大喝,所以這裡面餘額不多,但是我可以向別人借了打到卡裡面去,你無論到哪裡都可以取。

————
文韜在杭州車站等我。他擁抱我,感激地說:“我真沒有想到你父母會肯。他們是通情達理的人。我會照顧好他們的女兒。”
我在他懷裡幸福得快要虛脫過去。
在火車上,他解下外衣蓋着我,把被角掖緊。好好地睡一覺,他低低地說,你累了。餐車來了,他問我要吃什麼,我想一想,搖頭說,我一點兒也不餓。我突然想到這時候爸媽一定正在尋找我,電話沒有人接,手機關機。而我連一張紙條都沒有來得及給他們留。心裡就有些酸楚,但又被一種甜蜜掩去。我望着他,他是這樣溫柔。

我真的睡着了。閉眼之前,是五月草長鶯飛的江南,睜開眼睛,已經是暮色籠罩的灰黃色的北方。高大的樹一掠而過,空曠的天,遠處的幾點紅光,和近處低矮的土屋。我突然非常地迷茫。我要聽從我的愛情走到多遠的遠方?……

他打電話和西安的朋友聯繫。他們聽說他帶了女朋友回來,都擁到車站。他們拍着他,接過行李,又笑鬧成一團。我因為坐了長途車而疲倦,但笑容燦爛。

租的房子在很冷僻的小巷裡面。曲曲折折的,要走過高低不平的石板路,上面陳舊的泥漿會撲地一聲跑出來親吻你的褲腳。垃圾花花綠綠地堆着,大黃狗跑來跑去。穿過人聲鼎沸的小街,再轉幾個彎,就到了。樓梯很窄,只容一個人彎腰曲膝地進去,三樓,右手邊的一間屋子,是我們的家。

大約有七平方米。窗被舊報紙糊緊了。裡面有一張寬不到一米的木板搭起來的床,露出半截生鏽的釘子,還有由幾塊破木頭釘起來的搖搖晃晃的架子,我把牙杯擱在上面。正是酷熱的天氣,裡面站了三五個人就感覺透不過氣,他們說一陣子話,就要出門深呼吸一下,汗就涔涔地冒了出來,濕透衣裳。頂上有一台吊扇,積着陳年的灰,但已經顧不了那麼多,開到最大的一檔。灰塵就漫天飛舞起來,嗆得人咳嗽。

文韜的乾姐姐楊新燕抱着一盒怡口蓮給我。她說,“在你來之前我們就已經買好了,送給弟妹的。”那盒巧克力夾心的糖果成了小屋子裡最大的亮色。

安頓下來以後,我們去吃麻辣燙。很大的一隻鍋,上面紅油翻騰。不管是蔬菜還是肉類,都是一毛錢一串,我們就大把大把地拿,放在湯裡面一浸,吃得嘴角都是油,辣得噝噝吸氣。喝的啤酒是冰鎮過的。他們見一個南方的姑娘,比他們還能吃辣,喝酒比他們還要爽快,都看呆了。
吃完後,老闆過來,拿我們吃過後剩下的簽子粗略地一數,就說出價錢。並不怎麼留意桌角或者地下所遺漏的。

晚上回來,我拿了牙杯和臉盆去洗漱。那個水籠頭別人在用。我就三遍五遍地走來走去。全身都是汗,我簡直不敢低頭去聞自己了。我對他說,好想洗澡哦。可是我也知道不可能。天黑下來後,好不容易那個水籠頭空出來了,我才算把臉洗乾淨了。又打了一盆水回來,在屋子裡用毛巾擦身子。不到三分鐘,新的汗又湧出來了。額頭的汗順着眉毛和鬢髮往下滴。電風扇已經開到最大了,呼呼呼,狂響,令人擔心它會不會掉下來。

我們躺下睡。床實在太小,一個人平躺,另一個就只得側着身。我睡在裡邊,貼着牆,牆上帶着腐敗氣味的石灰粉撲簌簌地往下掉。我的全身都被汗浸透,加上他的體溫,窒息得發腦發暈。燠悶,熱浪翻卷,又無法動彈,怕害他掉下床去。又擔心弄醒他,忍着不起來,本來想用水再擦一遍的。

半夜起來上廁所。那真是恐懼的經驗。要摸索着到二樓,那台階窄得只能橫着放一隻腳,轉彎處乾脆就是三角形的,一踩就往下摔。又不知堆着什麼雜物,尖刺稜稜,勾着衣服。終於找到了,又差點被水漬滑倒。既髒且臭,讓人不願意回想。

我用冷水把頭髮全部淋濕,才能得到一點涼意。水順着長發,濕透了整件睡衣。我就這樣濕漉漉地躺下睡。感覺自己已經在水與火交替的煎熬中不成人形了。睡的時候冥想,是否在愛情里有審叛。我辜負了父母,離家出走,這就是給我的懲罰。可是,我望着他,這又算得了什麼呢,較之相愛的甜美?我願意千百倍地嘗受,並且期待籍此讓心底的負疚減輕一些。

黑暗中他伸手拍拍我,喚着:“寶寶”,我回抱他。“床太小了,你一定睡得不舒服。”他說。我笑:“床小可以促使我們緊密地擁抱。”我們的汗流在一起。他吻我,笑,“我的寶寶是椒鹽味的。”

天亮了楊新燕來找我們逛街。北方一眼看去都是土黃色調的,風吹起來連天空都黃蒙蒙一片。她提醒我往後轉,我愣愣的,沙子就紛紛掉到我的眼睛裡了,疼痛不堪。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着,一起風,就齊刷刷地向後轉,很有節奏感的,我被逗樂了。

我的皮膚乾裂,起皮,看到皮屑往下掉,臉上水土流失,我被嚇壞了。匆忙中我什麼護膚品都沒有帶,他就陪我上街去買。我一件一件地挑,平時看不上眼的,此時都嫌它昂貴。後來我拿到手裡一瓶高絲養顏露。四十元錢,老闆不肯降價。我走了許多攤,都沒有下定決心買。他給我買了下來。那隻瓶子放在小屋的木架子上時,不小心磕破了一點邊緣。可是用完了很久,我都仍然好好地收藏着那隻空瓶子,捨不得扔。

我的舌頭和口腔內膜長了很疼的瘡。可能是因為上火,也可能因為水土不服。他給我買了藥片含着。我光潔的皮膚上長了大片大片的痱子,又痛又癢。每天用清水擦拭身體後,由他幫我抹上痱子粉。他的手無比地輕柔,是最好的安慰。

因為白天實在太熱了,被太陽一曬我的皮膚就通紅,起皮,所以起床後大部分時間我們哪兒也不去,就在家裡看看書。我想了一個主意,把床撤掉,在地上鋪了兩張蓆子,蓆子下面墊了許多報紙,軟軟的。又挑乾淨一點的大張的報紙,用漿糊細細地塗了,糊在牆上,隔去石灰粉和螻蟻。四面的牆都貼滿了報紙。我說,給我們的家起一個名字吧。他想了一會,笑道,不如叫“油墨居”,怎麼樣?我拍手稱好。

這樣就比較寬敞了,睡的時候不會擠得發悶。我把我們的皮箱拖過來,當桌子用,他給我買的二十本《機器貓》,這時候就拿出來看,看到好笑的地方,指着和對方說,兩個人笑作一堆。我們借了書回來看。一天五毛錢。在那段時間裡我看完了不少本書,印象最深的是《穆斯林的葬禮》。借的時候是因為文韜是回族人,我想多了解一點這個民族。看完後鼻子酸酸,倚在他懷裡流淚不止。

那盒怡口蓮我一直放在枕頭底下,很寶貝的,掏出兩顆,一人一顆,含在嘴裡。抱着那隻鍍了紫藍色的鐵皮盒子,裡面還有不少顆,晃的時候聽到沙沙響,感覺自己富有極了。

我也沒有帶來什麼衣服。馬志義那個時候正在批發衣服,送了我一條裙子。白色的,長及腳踝。我穿上後,腰這裡空蕩蕩的。文韜望着我,說,你真是美!

我們手牽手出去。路上有叨嗑的大媽,小園子,葡萄架,賣“貓耳朵”的夫妻店,租書的老大爺,賣白吉饃的玻璃柜子。街上很熱鬧,許多個聲音吆喝着,貓和狗在腳邊蹭來鑽去。

我對炭爐前搖着扇子的老闆說,要兩串羊肉。誰知老闆說:兩串不賣的!二十串起賣!我被嚇一跳。原來二十串只要五塊錢。我們滿滿地擒了兩手,上面灑着孜然粉,津津有味。還有涮牛肚,也非常好吃。蘸的是芝麻醬的調料,再加一點辣油。
我很喜歡吃那種米皮。半透明的,上面澆着醬和辣油,拌着脆脆的豆芽。涼涼的。

只是風沙太大,白裙子不容易捱得髒。走路的時候又濺上泥漿。
那個時候我想到了杭州。他說,你穿着這樣的長裙,應該走在西湖邊。我實在是很愛杭州的。
我對他說,我願意在這裡和你一起,不願意在杭州而沒有你。
只是父母仍然是我心底里的隱痛。一想起,就痛不可當。我只好逼自己不要再想了。是自私的快樂,是偷來的幸福,我也已經如此迷戀。

我們去上通宵網。天發亮的時候出來,去喝胡辣湯。這是他大學裡最愛的食物。糊糟糟的一碗,分辨不出裡面是什麼東西。喝一口,麻得舌頭立刻沒有知覺。

每到傍晚他的那些朋友就會打電話來,約我們去地攤喝酒。那真是最快樂的時光。紅紅的炭火在夜色里飛,新疆人卷着舌頭烏哩哇啦地招呼人來買。矮矮的桌子,很小的短凳,八九個人團團圍坐着,大手筆地點東西吃。一般都會先要上五十串羊肉,五十串涮牛肚,吃了再要。大杯的扎啤,很便宜,一杯兩元錢。我們就這樣一杯一杯地喝,清香爽口。也吃過“饢”,覺得太粗,不好吃。幾樣小菜都不錯,王洋把手伸到盤子裡去撈田螺,把我們笑死了。

他們都對我很好。張方天天給我買冰淇淋。楊新燕帶我逛街,給我買漂亮的首飾盒。他們把吃的東西往我面前推,而把我杯中的酒倒走一半。我穿着紫色的吊帶小衫子,頭髮束得高高,笑聲爽朗,像一個假小子。

有一次我們買西瓜回來吃。但是沒有刀。就扔在水泥地上摔碎了,一塊塊撿起來吃。我本來白得有點病態的膚色曬得發黑,眸子格外的清亮,變得肆無忌憚。一種任性的自由自在,像個野女孩,褪去了家裡諄諄教導得來的修養。

我們的錢快要用完了,我就把琳琳給我的卡放到取款機里看看。她果然給卡里填了錢。他的朋友也都幫助我們,雖然他們自己也捉襟見肘。

被大太陽烤得發暈的時候我們就逃到網吧里去。那裡有空調。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個下午。一人一台電腦,和剛剛認識的時候一樣,在QQ上聊天,在嶺上發貼。有次正興高采烈的時候我突然想到,媽媽見我總在書房裡打電腦,怕我熱,當天就請人給我裝了空調。媽媽現在在做什麼呢。一想到這裡我就心神不安。

他正在對我說:“這裡的小吃街我一天帶你吃一家,兩個月都吃不完。”見我竟神色黯然,落落寡歡,忙抱住我問我怎麼了。我半天才說:“我是瞞着爸媽出來的。”他一呆,說:“難怪我要你打電話回家報個平安,你總也不肯。”我哇地一聲哭出來,在他懷裡成了個淚人兒,口齒不清地嚷着說:“我想我媽,我想我爸,我想家,我想家……”這一哭,越發的悲不可抑。

他把手機撥通了給我。我聽到爸爸沉穩的一聲喂。我在這邊抽抽嗒嗒。爸爸的聲音就顫抖了,“是希希嗎,是希希嗎?”邊上傳來媽媽的一聲喚,“我的女兒呀!”我大聲地喊,眼淚嘩嘩的,“爸!媽!”

媽媽哭了。爸爸在電話里說:“知道你平安就好,知道你好好的,我們就放心了。我們找了很多地方,所有認識的人電話都打遍了。你大姨說,一定是被人拐了!”

我說:“我和他在一起。我很好。”
文韜接過電話,說了一聲:“對不起。我現在馬上去買車票。”

爸媽一致地說:“不用着急,但是你們不該不打電話回來報平安。現在我們放心了,再玩幾天就回家來吧。”

————
文韜陪我回家。
媽媽嗔怪地拍了我一下,說:“曬黑了!也瘦了,”又欣慰地說,“但是看上去很精神。”繼而又不悅地道,“都是你的大姨鬧的!口口聲聲說被人販子弄走了,賣到深山老林里去了。害我們擔心死。你舅舅還說是綁票,我和你爸天天在家等綁匪的電話。”

爸爸則叫文韜去陽台上抽煙,對他講了許多話。

接下來的幾個月裡,文韜幾乎每個雙休天都坐長途車來我家,和爸爸下象棋,幫媽媽收拾碗筷。他領了工資,把錢還給琳琳,並且天天帶我們吃美食、喝茶,哄得她心花怒放。爸媽驚異地發現,平日裡愛噘着個嘴的女兒,一見到他,就笑成了一朵花。每次他走,我都難過得幾天不想說話。

爸爸在對他的人品進行多方考證後,接納了他。而媽媽也總在他來的時候做許多他愛吃的海鮮,並且心疼地說:“你這樣跑來跑去,多累呀,車票又貴。你這個傻孩子,台州也有微波爐,你卻這樣大老遠地買了搬過來。”文韜只是憨憨地一笑,深深地看我一眼。後來他告訴我,買微波爐是因為聽了我說,經常一個人在家,懶得做飯,“以後熱飯就比較方便了”。

有一天,文韜回去後,我半天沒有說話,悶悶地房間裡發呆。媽媽推門進來,生氣似地說:“生個女兒有什麼用?生個女兒有什麼用?好不容易養大了,卻留不住了!好吧,你跟他走算了。”

我正不知所措,媽媽笑了,接着嘆了一口氣說:“媽媽知道前一陣子,你心裡不痛快,我們逼着你回來。可是,我們是擔心你,你從小沒有什麼心眼,把所有人都想得很善良,我們怕你受騙。當時我們對他又不了解。你以後自己作了父母,才會明白可憐天下父母心啊。只要你過得好,我們又有什麼不願意的呢?”

我哭了,又笑了。

我打電話給文韜,說:“有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他沉靜地問是什麼。“我有足夠的承受能力,除了失去你。”
我十分抱歉地說:“對不起。有一個世界上最麻煩的累贅,要由你來負擔一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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