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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刀(中) zt
送交者: caoan 2003年03月12日20:38:2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犀骨指環



  曲莉熱愛榕樹,她幾乎找遍了盈城大街上的榕樹,最後也去了30公里外的“榕樹王”那裡瞻仰了一番。臨去的時候她問我,叔叔,六畝地有多大?她知道那棵全國聞名的“榕樹王”覆蓋面積有六畝多。我說,孩子,去看看,去看看吧。

  不知道為什麼,我想起了當初我從族人手裡買下的現在蓋房子的這塊地,這塊地到底有多大啊?房子占地面積五十個平方,前院也是五十個平方,後院大概最多有六十個平方……我花了一頭豬的價錢,竟買下了這般大的土地!

  我對堂妹說,老伴啊,你說現在這土地多少錢一個平方啊?這世道折騰得太快!
 
  幾天的時間裡,盈城的太陽把曲莉曬黑了。這個小姑娘黑黝黝的樣子和當年那兩姐妹很像。小姑娘在旅遊的日子裡穿着休閒裝,牛仔褲故意破了幾個口子,T恤衫又肥又大,被處理成了褪色的樣子。兒子說,這個樣子和現在的盈城人沒有什麼區別了。其實我也知道,盈城的年輕人是風俗性的打扮,而在曲莉頭腦中,是執意需要這樣的——電視上說,都市裡,有一種時髦叫“BOBO”。

  每天在外面的遊玩都進行到很晚,回來後兒子和曲莉還是湊在一起。堂妹終於出面干涉了兩個年輕人的舉動。堂妹對兒子說,回家已經很晚了,大半夜的回來就應該各自睡覺,不應該聚在人家曲莉的房間裡磨蹭時間。兒子和媽媽打着哈哈,說都什麼時代了還管這個。

  兒子和曲莉去了甘蔗林,那天兩個人回來後說進了甘蔗林就好象進了高粱地,跟電影《紅高粱》一樣。

  我看過那個電影,兒子這樣的話讓我想起一些別的東西,比方說“野合”。我在當年和堂妹就在那甘蔗林里“野合”,後來杆子媳婦和我也是在甘蔗林里證明了她是女人。兒子說的話,讓我相信這個小後生也一定在甘蔗林里和曲莉做了一些什麼事情。

  那天,曲莉玩笑般地說,就算在甘蔗林里搭個窩棚住着,也不會害怕的,感覺美極了。她說話的時候杆子媳婦在堂屋的門框上倚着,聽到了這話,我連忙看了一眼杆子媳婦,看到了杆子媳婦呆愣愣的眼神,然後,這個眼神閃了個光亮。這個半秒鐘的光亮之後,杆子媳婦順着門框滑了下去,蹲在了地上。

  兒子喊着柳大姨柳大姨跳過去扶起了像是睡着了的女人。

  曲莉說,柳大姨你身體不好,別老是在家裡呆着,我們一起去街上看榕樹吧。女人回報了小姑娘一次發憨的笑容。

  盈城正在開發的一條街道上有一棵榕樹將被砍伐,人們圍在街當心和城建部門激烈地爭論着。兒子扶着杆子媳婦,和曲莉一起站在遠處看。我和堂妹走在他們後面,我獨自聽着堂妹的感嘆,堂妹說,大榕樹砍了可惜了,可擋在街上也真不行啊,這樣大的榕樹至少也長了200年了,那時侯不一定有盈城呢。這樹怎麼知道它200年後會被砍倒啊,要是知道就不長這裡了……

  秦大哥在臨死的時候有一段相似的話,和堂妹說的意思一樣。秦大哥說,真沒想到我這麼短的壽,要知道活不到頭,就不來這裡了,死在老家多安心。

我看到最終被砍伐掉的大榕樹,心情頓時陰暗下來。那棵樹就像當年的秦大哥一樣倒下了。

  秦大哥那天就是一下子倒下的,他和我和杆子還有杆子媳婦正在院子裡說話,就突然臉色白了,然後他無法說話,憋在那裡,杆子上前沒扶住,秦大哥就嘭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多年間,我為秦大哥不曾有過女人而遺憾。他是一個濃眉大眼的北方漢子,相貌堂堂,義心俠腸,卻沒跟過女人,似乎連他想女人的時候都未被兄弟們發現過。他三十多歲就死了。而我兒子剛到二十,就整天泡着姑娘,竟把戀愛談到了家裡和家裡周圍的甘蔗林里。


其實過去那段時光我覺得過的很快。大概是因為生活里老是有新鮮東西出現,新鮮感時不時就來,在興奮和期待中下一個新鮮事物就能接上。

七九年盈城人議論最多的話題就是電視,城裡已經有幾戶富裕人家買上了這個東西,杆子開始經常出沒高黎貢山,他采山珍回來曬乾,托人帶到瑞麗賣,就想攢錢買個電視機。他說,媳婦在家的日子很難打發,能看看電視,她一定高興。杆子去城裡的富裕人家看過,不大不小的一個玻璃匣子,裡面的人說說笑笑,告訴你東西南北發生的亂七八糟的事情,是個神奇的東西。人家對杆子說,看看電視就知道了受苦的不光是咱盈城的人,享福的也不只是咱們盈城人。

杆子一直憋屈,覺得媳婦跟了她受了苦,他沒有辦法替媳婦解脫的時候,想到了用天下人的苦難來和媳婦的苦難比較比較。他想,那樣,媳婦會好受些,輕鬆些。

  這一年裡,杆子在家的時間只有半年,杆子出門時就把媳婦託付給我和堂妹。這半年,我只能煎熬着我自己——堂妹和杆子媳婦住在一起,在杆子不在家的時候,我和堂妹不敢讓她看到我們同房,那樣她要是抽風我們沒有辦法解決。用竹籤兒刺進杆子媳婦的人中,我不能,堂妹說她也不能。這半年裡我看出來了,杆子媳婦真的像杆子曾經擔心的那樣,真的是瘋了一多半了。

正當年的時候,壓抑着性情,我受不住。我就坐在院子裡聽街邊上的廣播,街上的高音喇叭里每天早中晚三次用傣語和景頗語播音,盈城的廣播員用漢語和民族語言對比着播送新聞,我竟然用毅力聽懂了很多,竟然能在那半年裡用幾句傣語和屋子裡的兩姐妹表達些一二三四。

那個時候,是我最想要個孩子的時候,我想要是有個孩子,我就不會壓抑和寂寞。我和堂妹說,要個孩子吧,現在就要。

盈城的夏季無風,甘蔗林里悶熱。我和堂妹就往裡面走,走走回頭看看,再往裡走再回頭看看。我問堂妹走了多少路,堂妹說最少一里地。

我抽出刀在沒成熟的甘蔗林里砍開了一片,把砍倒的甘蔗整齊地碼放起來,用蔗葉毛手毛腳地搓成了“繩子”,放進兩三根甘蔗擰個反扣,再放兩三根甘蔗又擰個反扣。堂妹站在一旁看着我,臉上紅紅的,也不說話。

被我擰成了“柵欄”的兩排甘蔗頭對頭支撐在一起,一個三角窩棚埋藏在了無邊的甘蔗林中間。

我的衣服和堂妹的衣服掛在了三角窩棚的兩頭,把我們蒙在了裡面。

堂妹說她想叫叫,我說我也想叫叫。我們就試探着叫了起來。

整個下午,我們沒離開甘蔗林里的窩棚,我們就一次次地來,一次次地叫,直叫到外面暗了下來。堂妹說,大概天黑了,我鑽出窩棚,看見了不是天黑,是天陰了。

沒等我們走出甘蔗林,一場暴雨瓢潑而下。我們衝出林子時,雨水把天地間連了起來,竟然看不見了壩上的土樓。

  一路上我和堂妹邊跑邊笑。我說,人家要個電視,我們要個孩子。堂妹說,人家有的,我們家能有,人家沒有的,我們家也能有。

  我心裡說,秦大哥,可惜了,你沒有過,你沒有了……

  兒子問過我關於老家的事情,不止一次地問過,我全都是敷衍過去,基本上說的是“孩子你不懂北方”。

  我想在適當的時候講給兒子聽,也許現在就是那個適當的時候,但他帶着曲莉,我就琢磨着怎麼說。想的是怎麼說才能不起“副作用”,或許等曲莉走了之後再說?

  秦大哥是我的老鄉,老家都在衡水郊外,住的只相距200米。當年的秦大哥在老家是有名的霸王,他沒念過書,也沒了娘,父親不務正業,賭光了所有的家當。在外面自己混吃喝的秦大哥回家後警告了父親,但沒能阻攔住,父親私下裡寫了一張字據給人家,說把秦大哥今後的所有收入都用來還債,自己服毒自殺。

  秦大哥趕到醫院的時候父親已經奄奄一息,而催債的人就站在病房的門口堵着。當他看到催債人手裡拿着的字據時,氣憤之下拔掉了父親身上所有的針管,將父親推下病床。他不管了父親的死活,出手將上前討債的人打翻在地,從此逃出了衡水。

  催債的人自然不認,一路追趕,但再見到秦大哥的時候他的手裡多了把“戶撒”刀。這期間秦大哥已經闖了一趟滇西,因為孤身一人不好混,就再次想回到老家,不想被債主的“耳目”及時稟報了,一群打手把他堵截在衡水以外。

  那是秦大哥第一次用一把嶄新的“戶撒”刀。他的刀就別在後腰上,但被人追趕的時候他始終沒有去取這把刀。對方的人太多,把秦大哥圍在當中,他只好抽出了它。秦大哥說這把刀是真正的戶撒人送給他的,戶撒人告訴他,這把刀和他有天生的緣分。秦大哥給我講過,其實他感覺出來了刀在往刀鞘外竄,他把手伸向後腰,那刀就自己蹦在了他手裡。

  那是一場血戰。秦大哥已經不去想為什麼要那樣大開殺戒了,因為他如果不去殺人,就會在頃刻間被人殺死。

  我問過他,砍倒了幾個?秦大哥說,砍倒了六個,當場確定死在地上的至少兩個,其餘的人嚇跑了,跑的真快。

  人命在身,秦大哥再也不能回衡水,家裡的房子就那麼空着,我臨出來的時候去看過一次,房子窗玻璃都被人拆走了,屋子裡只飄着幾張廢紙。

  我跟了秦大哥,到達盈城後我知道,跟秦大哥的還有劉二哥和杆子。

我不想對兒子說這些事情的原因就是我跟了一個殺人犯,一個政府通緝的殺人犯。而我,和他是同類,至少我在來盈城的路上和他們一起砍翻了四、五個挑釁的人,所以我也成了“刀客”。

  兒子會問爸爸是不是你殺過人,我說什麼?我當然沒想殺人,但曾倒在我刀下的人,我至今也不知道他們是死是活,雖然他們不是什麼好人,但畢竟是人。我現在時常迴避一些帶血紅色的回憶,我對自己說,我曾經不幸福過,幸好那不幸福的日子裡我還小,等我有了堂妹時,我覺得我應該幸福了,我幸福的不算晚,杆子也說過我幸福,比他幸福。

杆子的媳婦姓柳,這是個漢人的姓氏。杆子說她媳婦的媽媽是和漢人通婚後生下的她,就因為姓了柳,從生下來就被看管的緊。媳婦的媽媽結了兩次婚,頭婚生了她的兩個哥哥,二婚生了她。

很可能杆子還不知道關於媳婦的很多家世,因為他的媳婦好象從來沒有和人閒聊的習慣,得病前是這樣,得病後更是這樣。杆子不問。他說,就連當年他媳婦為什麼逃婚,為什麼跑到了朗齊,他都一概不知。杆子說,他在高黎貢山上碰到柳姑娘的時候,柳姑娘像個虛弱的野人一樣睡在大樹下面,手裡的“戶撒”刀已經崩開了刀口,腿上流着血,杆子上前扶起她,才知道是柳姑娘來了月經。他身上沒有能給姑娘搽血的東西,慌亂中從包裹中掉出來個饅頭,饅頭落在了泥水裡,他索性掰開了饅頭,用乾淨的面瓤搽拭柳姑娘腿上的血跡。等柳姑娘醒過來的時候,他被一把推倒。他翻身起來回頭看,柳姑娘正把那血饅頭嚼在嘴裡。

杆子就從那時開始了對柳姑娘的心疼,這個心疼導致了後來的婚姻。

杆子對柳姑娘說,姑娘放心,我不是來抓你的,你們族長給的錢我們已經退回去了,我們哥兒四個各奔東西了。這樣的話當時杆子一連對姑娘說了好幾天,直到柳姑娘慢慢相信了他,直到姑娘吃了他打來的獵物。姑娘把眼淚流給杆子看,然後對着被森林遮擋住的蒼天,長長地吼叫了一聲。杆子說,那完全是動物的聲音。

杆子在我成親的時候對我說,兄弟,你看上去比我幸福多了。那幾天,他一直在對我這樣說。

  兒子是個乖孩子,從小就乖,也知道心疼父母,也上進學習。兒子考上了省城的大學全憑自己的努力。他的媽媽老是給他灌輸“他是景頗族的後代”這個概念,我從沒阻攔過堂妹的“貪婪”。我們愛我們的兒子。

  他砍傷的人確實是盈城的混混兒,那伙人也有過倒賣“白面兒”的前科。曲莉像律師一樣和民警們對峙着,她說正義永遠是正義。民警們用時間查好了案子,對曲莉的表現評價了一番。我注意到民警同志們用的詞彙里沒有像曲姑娘一樣強調很多次“正義”,倒是笑着肯定了曲姑娘的“愛情”。民警說,愛情的力量是巨大的,為自己的情人或者戀人據理力爭,感動了他們。

  當官模樣的民警同志對我說,有您老英雄在這裡,我們相信您的兒子。

  我說,我不是什麼老英雄,但我相信我的兒子!我知道,我的兒子從來就沒有打過架,這次是他的第一次。
  兒子被帶到我面前,他的頭上還纏着繃帶。他咧嘴和我笑,然後被曲莉一把給抱住。曲姑娘撲在兒子的懷裡掉眼淚,還不停地親吻兒子的嘴臉。我把臉避開,看着窗外,民警們沒有誰避開這樣的場面,都笑呵呵地看着。

  我的腦子裡跑了弦兒,跑得很遠。我心裡沒有認可曲莉姑娘會成為我的兒媳婦,看着剛上了一年大學的兒子突然就有這麼個女孩子親吻,我亂七八糟地跑弦兒。在男女關係問題上,無論從前還是現在,我的感覺老是有些異樣,每次異樣,我都產生心悸。

年輕那陣兒,我和堂妹從夏天到秋天都在甘蔗林的三角窩棚里幽會,我們的孩子卻始終沒能懷上。堂妹開始害怕,她說怕他們這樣的少數民族和漢人不配,不配的人在一起是生不出來孩子的。堂妹愛乾淨的習慣被她咬牙改了許多,她從甘蔗林回家來不再洗,就靜靜地躺在床上,仰着,偶爾還抬高些屁股。我還會在壩下面的水井裡打一桶清水潑在頭上,從頭潑到腳。

我把瓜園裡的瓜伺候的很好,把菜地里的青菜也伺候的很好。那個時候我就這些活計,幹完了我就坐在院子裡,繼續聽街上大喇叭的廣播。

杆子去高黎貢山了。立秋以後,我和堂妹都念叨着杆子快回來了,那年兩季雨水適中,想必杆子的收成不會少。和杆子結伴上山的幾個人已經陸續回到了盈城,他們說杆子在山上囤積了五麻袋的乾貨。

杆子媳婦把我叫到後院的瓜園裡,她安詳地看着我。她很多時候不會笑了,這樣安詳的表情就是她正常的表情,等到她把兩眼瞪大或者把嘴巴張大的時候,對我來說就接近了恐怖,我感覺她那樣子是要犯病,雖然杆子說不是那樣,杆子說他媳婦犯病抽風幾乎沒有前兆。

這女人比前些年黑了許多,眼角上也有幾個皺紋了,臉瘦的露出了顴骨。只有牙齒還是白白淨淨的,她通常是半開着嘴唇。她的嘴型和堂妹的一樣,我看着這個嘴型感到一些親切。我自顧說着話,因為在她面前通常都是別人說話,就算是她叫我來後院的,也不能等着她問我什麼或者我去直接問她“你要做什麼”。

小時候我就怕抽風的人,我看不得抽風的人在抽風那一瞬間的表情,那是比死亡更恐怖的事情。我認為那時刻一定是和死亡搏鬥着,那叫掙扎。

我說嫂子你吃不吃瓜?看起來沒熟透,但吃起來已經是甜的啦。我說今年的瓜長的小一些,去年的大一些,去年有一個特大的,我送給了你家。我說北方說水大瓜就大,水小瓜就沙,今年保證個個都是甜沙瓤。我說你看我還出息成瓜農了,伺候瓜成了行家,今年都是我伺候的,堂妹什麼也沒管。我說堂妹在家裡忙裡忙外的其實也挺累的。
杆子媳婦就蹲在瓜地里,把頭埋在膝蓋中間,她說了一句話因為聲音小我沒聽清,就問了她一句,她又說了一遍我還是沒聽清,就又問了一句。她就一把推倒了我,眼淚在眼圈裡含着。這次她的話我聽清了,她說,她想要個娃兒。

我愣在那裡,心裡不是滋味。杆子和她結婚這麼多年了,怎麼也該有個娃娃了,杆子為了這個事沒少找大夫沒少吃藥,但還是治不了這說不出來的病。杆子說毛病不在他,是女人生不出來。每到私下裡提到這事,我和杆子的對話總是草草收場,不往下聊。

我沒接杆子媳婦的話。

杆子媳婦的眼淚終於流了出來,她上前拉起我,就勢抱住了我。她嘴裡嘟噥着,她說,她想和我。

我跑回屋裡。沒和杆子媳婦繼續對話。

我跑的時候沒小心連摔了兩個跟頭。杆子媳婦在瓜園裡沒跟着我回來,她仍蹲在地上,肩頭聳動。我趴在門邊看她,我怕她抽風。

這件事情我一輩子都記得,後來我和堂妹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也保留了這一部分。

我沒說給堂妹的,永遠都不會和堂妹說。杆子媳婦最終瘋了,在瘋了以後,我就確定了我將把一部分故事藏在我的心中。現在我想來,這件事情我也不能對自己的兒子說。

  我所說的後來的事情,是杆子從高黎貢山回來以後發生的。我不知道為什麼,至今也不知道杆子和媳婦那天鬧了什麼矛盾,杆子媳婦就跑到了我們家裡,面對着堂妹不出聲的流淚了半晌,就拉着我出了院子門。我問她嫂子你要去哪裡,她也不說話,就拉着我走個不停。我和她撕扯着,沒完沒了地撕扯着,直到她把我拽進甘蔗林。

那天發生那個事情的時候是傍晚,太陽已經落下西山,天是黃色的,甘蔗林是黃色的,我和杆子媳婦被映得也成了黃色。甘蔗林里實在太暗,我沒有找到路可走,因為時刻怕杆子媳婦抽風犯病,我就緊跟着她。她也不放手,死抓住我。當時我是很怕,我也不知道怕什麼,反正是怕。

杆子媳婦拉着我停下來,我的面前是我和堂妹搭建的那個幽會的窩棚,我知道我和堂妹的秘密已經被杆子媳婦發現了。

杆子媳婦並沒有抽風的樣子,把我鬆開,臉上熱汗流淌,卻十分安詳。她自己躺在了窩棚里,也把衣服脫下來掛在能遮擋住窩棚裡面的地方,就像堂妹做的一樣。我往前邁了一步,恍惚了自己,差點兒覺得那裡面是堂妹。我又後退了一步,然後又後退了一步。

我站在了比剛才更遠的地方看着窩棚。

不用分析什麼了,面前的一切就說明了一切,我知道杆子媳婦要做什麼,但不知道我自己該做什麼。

這期間,有一段無法說清的時間,也可能是一刻鐘,也可能是一個小時。我坐在了窩棚外的地上,眼看着西邊映射出來的那些黃色慢慢消失掉,眼看着甘蔗林里黑下來,直到看不清了三角窩棚的輪廓。這期間,窩棚里的杆子媳婦一直在哼唱一個小調兒,細細的聲音,婉轉得和竹林里的小鳥一樣。

然後,細細的歌聲停了,我聽到杆子媳婦起身的聲音和她走出來的聲音。然後,一個黑影裸着身子向我靠近,停在我的面前,蹲下。再然後,一把涼冰冰的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那刀在我的脖子上抖了抖,從脖子的側面滑到了正面,從正面推向我,我躲避冰冷的刀鋒,仰倒下來。

那個黑影撲在我的身上,那把刀落在我的耳邊。

那天晚上杆子媳婦在我耳邊說了好多話,我聽懂的只有一半,另一半因為她的土語或者是表達不清而讓我怎麼也聽不明白。我搬開她的臉,認真地看她,我怕她抽風在我身上。但她和我笑了一笑,露出來了白白的牙齒。我試圖推開她,又不敢用力,試圖和她說話又沒有話可說,我在甘蔗林的地上被她騎在身下,我不知所措。

我知道杆子媳婦太想要個孩子了,很長時間裡,在她面前提到“娃子”這個詞已經成了大家的負擔。

她和我說,你叫我嫂子,我知道這個事情不行,這個事情比我當年的逃婚罪名還大,但我一定要做,就做這一次,這一次不成,我就從此死了這份心思。

她和我說,你和我做,全當是和堂妹做,什麼也不要想。

她和我說,這個事情一輩子也不會從她的嘴裡說出去,就算有了娃子,她也不會叫娃子認親爹,就算有一天杆子知道娃子不是他的,也絕不會出現什麼事情,她指的是牽扯到我的事情。

那天夜裡,我被動着,在很長的時間裡我沒有任何情緒,做不了她讓我做的事。

那天夜裡後來的時候,杆子媳婦做出了另我震驚的舉動,她像一個蕩婦一樣突然發動了我從未見過的攻勢,她熟練地用一種叫我窒息的動作挑逗我,那些動作雖然緩慢但卻使我喪失了意識。

我想,堂妹對我愛得單純,我認為堂妹的愛是女人真實的愛情,而杆子媳婦用指頭和口舌表現出來的愛撫表達的不是愛情,甚至不是欲望。我想,那可能叫做罪惡,就象我用刀劈倒那些人……

  那天回家後我苦想我曾經讀過的一本什麼書,那本書的大概意思說的是罪惡和罪惡產生的快感,還有這樣的快感叫人繼續親近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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