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庭坊舊事：弄堂美女們

(一)

話說滿庭坊在解放快二十年時開始熱鬧起來，原先清靜的弄堂也一去不復返了，究起緣故，那還是文革作的孽。

記得那是一個星期天，正值春末夏初，火熱的太陽裹着藍天，曬得柏油馬路發燙，一切都蠢蠢欲動，含苞欲放。家家戶戶開着窗戶往外輸帶着潮熱氣。下半天吃過午飯不久，忽地，遠處天空傳來陣陣的隆隆聲，我打開沿着五馬路的家門，瞥一眼快化了的路面，抬眼向天上望去，除了耀眼的陽光啥也沒有，只是隆隆聲更響了。幾隻麻雀象是受了驚嚇，從一處屋檐撲騰向另一處，鄰居家養的鴿子在電線上跺着腳，象要掉下來似的。轉眼間，一架直升機來到上空，一堆模糊的東西隨之從飛機上飛出，瀉了下來。不好，怎麼看上去象早晨弄堂里女人們倒馬桶似的呢，正納悶着，就像天女散花一般，天空很快布滿了紙片，慢慢地，飄向了整個市中心，這時忽聽得一聲喊：“是傳單”。我哥一步跨出了門，我跟着不支聲地閃出了門。

烈日下，五馬路上已有不少搶傳單的，我彎腰拾起一張，傳單上堆滿了似曾相識的文字，就遞給我哥問上面寫的啥麼事，老哥說告訴你也不懂：“聯司”一派占領了“東方紅”一個分部的指揮部。我暈，這城裡的事就是比鄉下的要來的複雜難懂，鄉下田裡的青蛙和蛤蟆從不打相打。轉身跟着我哥來到後門的弄堂，哇，弄堂里哪來的這麼多人呀？特別是，哪裡來的這麼多漂亮女人啊？我揉了揉眼使眼睛能發亮，看上去也更貪婪些。啊，這一個個，水靈靈的，在艷麗的富春紡連衣裙里，鼓鼓的身段，曇花般的肌膚，那麼白，雖說缺少陽光的熨燙，仍然白得誘人，紅朴朴的臉，幾乎多是鵝蛋形的，真有點到了仙女谷的感覺。。。猛地，我想意識到了什麼，暗地裡掐了一下自己的腿，自言道：別跟鄉下人白相大世界似的。隨即合攏了我那張的過大的嘴巴。

那天晚些時候，我問了媽一句：“媽，這弄堂里的女人怎麼都如此漂亮呀？” 我媽朝我瞪一眼，笑道：“小鬼頭，你見過啥市面呀，剛從鄉下來。以後，等你長大了，她們會更漂亮的。” 我像是聽懂了似的。想起在無錫鄉下，似乎不記得見過什麼真的稱得上漂亮的東西，太湖雖美，還不是邊在裡面游泳變撒尿，哪裡比上這弄堂里的姑娘美，惠山的青峰雖奇，也能爬上去踩在腳底下，哪裡比得上美女的雙峰呀，只能養眼不能碰。沒想到這大上海還有這特色，好笑當初還哭着鬧着不想來，比起鄉下來，這裡缺的就是再也看不見豬圈裡那老母豬一夜生九頭小豬了，可，。。。“媽，我再也不回鄉下了！” 我堅定地朝媽喊了一聲。

就怎麼着，打這傳單撒過以後，我就開始以我那純潔的眼光，欣賞起這滿庭坊的弄堂女人們了。雖說幾十年來欣賞能力和視角變了不少，但這愛看美女的習性還就是沒怎麼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