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真的世界―――第十三章

由於整天和小真在一起，GMAT準備得一塌糊塗，於是和她商量，把考試cancel掉算了。
她很內疚，蜷在我懷裡，象是她做錯了什麼事，我只好安慰她：“我可以一個半月以後
再考，不妨礙申請的！”

她從我懷裡彈出來：“好啊，好啊！不如我和你一起去複習，然後一起去考試！”

這倒是個好主意，不過，不過，她是個Native speaker,萬一比我考得高，豈不是很沒
面子……但，有她一起複習也不錯，不過，我還是問她：“那你不找工作了？”

她手一擺：“錢還夠用嘛。”她象想起什麼一樣，又爬到我懷裡，問道：“你知道我媽
給了我多少錢嗎？”

我故意逗她：“一百萬？”她搖了搖頭，不過還是很興奮的樣子：“二十萬塊呢！”

我還是想逗她：“人民幣還是美金？”她一下子泄了氣，惡狠狠地對我說：“人民幣！
可那又怎麼樣？蘿蔔一分錢也沒得呢！”

這個小丫頭，你哥有那麼大的公司，還在乎你二十萬塊人民幣！不過還是別打擊她了：“你媽哪來的錢？”

“書的版權唄！嗯，她是學中文的，文章寫得不錯！”這我倒不吃驚，小真說中文不
怎麼利索，詩寫得倒是不錯(雖然寫得都很傷感！)，是不是受了她母親的影響？

第二天，我就cancel了考試，然後兩個人又一起挑了五月二十八號這個日子考試——她
選中這個日子，是要求我好好考試，有個好成績，送給她做為生日禮物而且考試之後，
我們還有足夠的時間為何遠的婚禮做的準備。

說干就干，每天我下班後， 我們兩個人就背着Notebook 和一大堆資料，紮根在
Library。剛開始時，我們面對面地合用一張大書桌，但是，我總會情不自禁地看着她，
從來沒有這樣近距離地好好看過她，現在終於可以如願了，她的五官並不象Julia那樣
小巧，皮膚細看也不如阿梅的細膩， 但看上去卻真的讓人覺得很舒服。她的眼睛最
特別―――很能反映她們雙子座的雙重性格： 沉思的時候很冷，有點兒讓人害怕，
但高興的時候，卻是燦爛如花！

小真肯定感覺到我在偷看，因為她會故意做一些奇怪的動作，但大多數時候，她也會
注視着我，這時候，她的眼睛裡總會有一些亮光閃動……我們就常常這樣對望着，
有時候，我會不能只滿足於這種對視，就會一句話也不說，拉她到Library前的小湖
旁邊，我坐在木椅上，然後她總是會主動地坐到我的腿上，然後我就用手指摸索她的
嘴唇，直到她和我一樣貪婪的時候，再慢慢地吻她的額頭，吻她的眼睛，吻她的耳朵，
最後才是嘴唇……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接吻可以如此美好！

我一直以為接吻不過是床戲的前奏，可是現在我卻發現，接吻是可以沒有性愛為後續
的，僅它本身也是一種激情的宣泄和精神上的碰撞……小真是一個比我更有激情的人，
過去又一直小心翼翼地迴避着愛情，現在開始慢慢地釋放了，以至於我常感覺我得到了
雙份的愛，所以非常陶醉於其中。這種美好的學習方式，不，應該是戀愛方式，常常
讓我以為時光倒轉，自己又回到了大學時代，又一次體會了年輕的感覺……但是一個
星期下來，我們兩個的學習毫無進展，於是，小真下定決心，強烈要求兩個人背對背，
用separate 的table，這種強迫方式，使得學習稍有好轉，可是，只要我有問題要和她
討論，就會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拉着她往小湖旁跑……

折騰了三四天，最後我們只能規定她在二樓，我在一樓，每隔1.5 個小時休息30 min……
小真是個很好的英語老師，也許因為她在中國讀了高中，又讀了大學（好像聽蘇比講，
她沒讀完）所以特別理解我犯的一些錯誤。她耐心細緻地給我總結了一些我常拎不清的
語法現象，讓我反覆練習。至於閱讀，她更有辦法，用記筆記的方式幫助我快速閱讀，
卻不至於漏了重點。當然，最大的幫助是在作文上面，她非常認真地幫我改錯誤，每天
寫兩篇請我“指教”——當然，我從不“指教”，照單全背！

但是，每到做數學題，小真就傻眼了——無論怎麼拼命，從來沒有做到超過49分以上，
尤其是碰到概率統計和排列組合，她就亂選一氣，一邊選，一邊嘴裡嘟嘟囔囔的，一副
要殺人的樣子！有時候，我也很可憐她，耐心地跟她講，可氣人的是，她壓根兒就
不肯聽，而且還反過來勸我：“算了吧，別那麼認真，也許輪到我考的時候，根本就
不會出這種題！”

怎麼會有這種投機取巧的想法呢？！我還是不厭其煩，企圖讓她明白“抽屜原理”是
何等重要！有一次，看着她的不合作，忽然想起以前在physics 做TA時，教的那幫美國
學生，就隨嘴說了一句：“你們美國鬼子怎麼數學都這麼差！”

簡真啪就把鉛筆往草稿本上一拍，往Library 外沖！多大點事兒，就這麼衝動？不過，
我還是得哄，僅管我沒什麼哄女孩子的經驗。（對待以前的歷位女朋友，但凡有矛盾，
我都採取晾她幾天的政策，但簡真未必吃這一套，更何況，兩個人大考在即，別彆扭扭
的學習效率肯定是不行 的！）

還好，她不難哄，剛給她講完了一個印度人說英語的笑話，她就多雲轉晴了！不過，
她警告我說：“以後，不許叫我鬼子！”接着，她告訴我，剛回中國時，在高中沒有
體會到自己中文那麼爛，因為班上的同學都知道她是“歸國華僑”對她很友好，老師還
專門派了一個女同學給她糾正發音（看來這個女同學的幫助工作做得不太到家，呵呵！），但一上了大學，日子就不好過了。男生對她倒是很友好，女生就不那麼
友善了，總有人嘲笑她笨拙的兒話音，以及二聲，三聲不分！最氣人的是有個濟南
來的女生給她起了個外號：“假洋鬼子！”（哈哈，我想起了阿Q：“媽媽的，假洋
鬼子！”實在想笑，想笑……）

當然，偶爾也會有個把女生對她很友好，但根本沒有把她當自己人，只有蘇比，從來
不歧視她的發音，總是特別耐心地聽她講話，即使她講錯了，蘇比也會很婉轉地幫她
糾正！

聽她講過去的事，我越來越覺得，她的很多性格上最內在最不願示人的東西（比如，
敏感，比如對人的不太信任，比如偶爾的一點點自卑）都與她在N大的生活息息相關。

說實話，我覺得小真在本質上更接近中國人。從某種意義上講，我可以理解她為什麼
喜歡中國人的圈子多於老美的圈子，她是不是潛意識裡也不把自己當美國人看待呢？

於是，我問她：“你覺得自己心理上應該是美國人呢還是中國人？”

她皺了皺眉：“我也說不上！可能有美國人的外在 Open， 中國人的內在情緒吧！”

我也有相同的感覺： 她完全不同於我接觸的那些香蕉人（中國的外在， 美國的
內核）， 這是不是因為她實際上是在一個傳統的中國家庭長大，而性格和思維形成
的關鍵時期，有恰巧在南京度過……

她嘆了口氣，又補了一句：“不過呢，我覺得自己在兩種文化里，都是失敗者，因為
我無法剔除另一種文化的影響！”

―――失敗者，她怎麼會有這種看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