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不到（度日如年的十分鐘），就聽到他跑上樓的腳步聲，既而
響起了敲門聲。走過去開了門，他一手扶着門框，一手插着腰，就剩
下喘氣的份了。一句話不說的閃開身，讓他進了屋，關上門。拿起茶
几上準備好的圍裙丟給他，“幫我刷碗，收拾屋子。”本來他還靠着
牆喘，用疑問的眼神望着我，可聽我一說完，他順着牆就滑坐到地上
了，“你能不這麼嚇人行嗎？我都快把心喘出來了，累死我是不道德
的。”七年啦，第一次聽見他和我開玩笑，可能真的嚇到他了，可為
什麼他會跑得這麼急呢，難道他心裡真的……？“我又沒讓你跑百米
，你真這麼上心嗎？”聽了我不冷不熱的話，剛出現在他臉上的那調
侃的神色立刻不見了，他站起來，系上圍裙就進了廚房。

他刷碗，我幫着把桌上的杯盤碗盞端到廚房，兩人誰也不說話。收拾
完桌子，他剛刷一半。抱着雙肩倚靠着廚房的門框，靜靜的望着他的
後背，突然腦子浮現出一個畫面，好象眼前的人就是我的老公，我們
吃過飯，在一起收拾，他刷碗，我隨手拾掇着東西。這個畫面好象就
是我對婚姻的一種理解，兩個人過着普普通通的日子，夫唱婦隨，一
起做家務，一起採購，也許沒有太多的錢，但彼此擁有愛的默契。想
着想着，不禁微微笑了。突然他好象感覺到了什麼，一回頭，正看見
我一臉幸福衝着他笑。“你沒事吧？”一句話點醒夢中人，立刻臉上
又冷冰冰的，但內心的溫柔還在，問他“你抽顆煙吧？”“我抽煙？
你刷碗嗎？”（這人就不會好好說句話）沒理他，轉身進了客廳，從
他的外套里摸出煙盒，打火機。我不抽煙，就拿出顆煙用打火機去燒
。點上煙，又走進廚房，一句話不說的站到他身邊，伸出胳膊。他趕
緊沖了沖手，在圍裙上瞎抹了幾下，伸出手要接煙。我的胳膊一躲，
然後拿着煙的手直接伸到了他的嘴邊。他下意識的往後躲了一下，狐
疑的望着我，我也直視着他，面無表情，但眼裡的溫柔卻再也隱藏不
住。他猶猶疑疑的探過頭，還是傻看着我，憑感覺用嘴吸了口煙，那
樣子好象我要把他怎麼樣似的，只要他的注意力稍一轉移，我就要下
手了。緩緩呼出煙氣，他張嘴想要說什麼，“別耽誤幹活，一會兒我
還有話要問你呢。”我一句話把他的嘴給封住了。他馬上低頭又開始
刷碗，還不忘把窗戶推開了些，好讓煙氣儘快散去，他知道我討厭煙
味。好心細的男人。

我們又恢復了沉默，隔一會兒，我就把煙遞過去讓他抽一口。沒多會
兒，他低頭干着手裡的活，突然說“有句話我想告訴你，你這人那兒
都好，就是太好強。很多時候這是你的優點，而且正因為你好強才有
今天的成就。但弦繃得太緊容易斷，有時還要隨和些，隨遇而安也是
需要的。尤其到國外，什麼都要自己打拼，別太跟自己過不去，有張
有弛嘛……”不知怎麼的，不爭氣的眼淚又涌了出來，他越說我越止
不住，但死咬着嘴唇不出聲。他可能覺得我半天沒遞給他煙了，抬頭
一看我，嚇了一跳，我已經淚流滿面了。他又傻了，我把煙頭往水池
里一扔，帶着哭腔甩出一句“別抽了，熏死我了。”一甩頭髮就進了
洗手間。

洗了洗臉，看着鏡中的自己，心裡對自己說“你不能認輸，要是他真
有女朋友你這臉可算丟出國了！”深深吸了幾口氣，平靜平靜，走進
了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