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沙發上隨手翻着報紙，其實什麼也沒看進去，全部的神經都在留
意着廚房的動靜。他收拾完，關上廚房燈，走進客廳，坐在我旁邊的
單人沙發上。沉默了會兒，他說“你說有話要問我？”我裝做剛想起
來似的，“啊，對了，差點忘了。你怎麼從來不帶你女朋友來聚會呀
，大學時也沒見他來找過你？”“她呀，忙啊，特別忙。”又是沉默
。“我跟你商量件事行嗎，你可別生氣？”我特意用開玩笑的語氣說
着，他抬頭看着我，“你現在能給你女朋友打個電話嗎？我特想聽聽
她的聲音。”我也知道這話說得根本沒道理，但管不了了，怎麼也沒
想出合適的主意，再說從我給他打電話開始，今晚的事就已經沒道理
可言了。

他瞪着兩眼看着我，好象不認識我似的，“你今晚怎麼了，別老這麼
嚇唬人行嗎？是不是剛才啤酒喝多了？我給你沏點茶吧？”“你才喝
多了呢！我從來沒見過你女朋友，聽他們說她長得特漂亮，我這一走
誰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呀，你就讓我聽聽她的聲音，人家說漂亮的女孩
子的聲音特別好聽，反過來也差不多。你可欠我人情，這點事都做不
了？”我知道自己簡直是在胡說八道了。“這麼晚了……可說什麼呀
……算了吧……”“你們說什麼不行啊，別擔心我，我就聽一句就行
，絕不外傳。”他坐在那裡不說話，我們都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過
了幾分鐘，他拿出煙，點上火，抽上了。我一看，這明擺着“沉默就
是無聲的反抗”呀，心裡一急，豁出去了！

“宣傳委員，你憑良心說，你要還沒忘我們大一是同桌的話，你就憑
良心說，你有沒有女朋友？！”說到最後，我的聲音都顫抖了。“這
對你很重要嗎？”他說話時還是不看我。“對，重要得超乎你的想象
！”我激動的站了起來。他深深的吸了幾口煙，揉搓了一把臉，苦笑
了一下，“誰看得上咱呀？”

當時要是手裡有把刀，我一定會殺了他！他竟然騙了我7年，就為他
對他哥們的承諾！一時間，我竟說不出話來，盯着他，只是大口大口
的喘氣，渾身覺得象着了火一樣。半天半天，才咬着牙說了一句“你
知道嗎，我最恨咱們班裡的三個人，恨不得親手掐死他們！”我當時
的聲音一定挺嚇人，因為他終於抬起頭看着我了，“不會吧？誰呀？
”“一個是體育委員，他為了安慰自己的良心，在我臨出國前告訴了
我一件事，他搬開了壓在他心裡的石頭，可偏偏在我心裡放上座大山
，我一輩子也解脫不了的大山！”我越說聲音越大，漸漸喊起來了，
“還有一個就是我自己，我為什麼要那麼驕傲，為什麼就不能遷就一
下，只要我稍微溫柔一點就不會象今天這樣，面對我喜歡的人卻不能
說出口！可我最恨的人還是你！你為了你的哥們竟然騙了我7年，直
到現在，直到我要走了，也許永遠再也見不到面的時候，你還在騙我
！你算是個男人嗎？！我恨不得殺了你！”那時的我一定是披頭散髮
，歇斯底里了，“宣傳委員，你說一句你不喜歡我，我只求你說一句
，你從來就沒喜歡過我！你說呀！”可能我這一連串的狂叫把他激怒
了，他噌的一下站起來，也眼睛冒火的沖我大喊“我一直都喜歡你！
”他喊完，我們倆都愣在那裡了，也許是彼此被彼此那可以叫做猙獰
的面目嚇到了。

對峙了沒幾分鐘，突然間我悲從中來，開始抽噎着，既而慢慢癱坐在
地上，捂着臉放聲痛哭。那時再也沒有那個高傲堅強的學習委員了，
只有一個尋常的弱女子，因為被突然而來的幸福，悲傷，悔恨，還有
其他無法說清的感情徹底打垮了，突然間覺得孤苦無助，好象一個人
置身於荒野中，身心被莫名的恐懼籠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