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與幾位同伴去旁聽了在西北大學舉辦的”在美國當教授論壇”. 關於這個論壇我沒什麼要說的. 但有一個人, 一件事使我耿耿於懷. 回到Wisconsin後我拿出日記本記下了這個人, 這件事, 但一股情緒依然充塞於胸. 於是想寫一篇東西發給西北大學的中國學生會, 想了一樁心願, 也想藉此排遣一下蕩漾於胸的情緒.

論壇的第二個Section是專門面向學生的. 觀眾席分左, 中, 右三個區, 我和一個同伴坐在左區, 他在我的右首, 而他的右首就是分隔左區和中區的過道. 我們這一排暫時就坐了我們兩個男生. 在我正前方也坐了一個男生, 那一排也就他一個人. 令人奇怪的是, 這時來了一位女孩. 她從前排的那個男生面前經過並坐在了那個男生的緊左邊, 也就是恰恰我左前方的位置. 她並不理睬前面的那個男生, 而那個男生轉頭略感奇怪地稍微看了她一眼也就掉轉頭去. 兩人並不搭話, 原來兩人並不認識. 這時我就感覺她好像是衝着我來的, because she took that particular seat when there were many other empty seats around. 我從她右後方的角度看她. 她頭髮不長, 也就是剛到肩頭, 但感覺她的發質光潔蓬鬆. 從她的相貌感覺她很有內涵, 她的臉上透着一股灑脫的氣韻; 包括她的穿着, 隨意但灑脫. 她掏出一副眼鏡戴上. 眼鏡並沒太破壞她的氣質, 她的臉依然很耐看.

要是我坐在她旁邊我一定會和她說話. 但既然我是坐在她的右後方, 要和她搭話就顯得不太合適. 過了一會兒我的另外兩位同伴來到我的左邊坐下. 在論壇進行期間我時常側過頭去看她, 但不敢太明顯. 她有時也側過頭來, 但很快又把頭轉過去. 我覺得她是一個有水平而又很有味道的女孩, 我感覺到自己很被她吸引. 好久以後她站起身來離去. 我看着她離開. 在我收回視線之際, 感覺她轉過頭來並停頓了片刻.

我心裡一直想着她. 我想在接下來的論壇section里應該還有可能和她見面. 我想和她打招呼, 和她說話. 我感覺我們有的好聊.

在接下一個Section的大教室里人們坐得相當滿. 我站在教室後面用目光搜索她. 但無所得.於是我出了building在暖洋洋的陽光下散步, 希望能夠偶然碰到她. 後來我回到大教室里, 講座還在進行. 我在一個邊座上坐下, 環望了一下, 看到她坐在教室的另一邊. 後來我看到她起身離去. 我坐在座位上猶豫. 又看到她在教室的後邊停了下來. 我不讓自己再猶豫. 我很快站起身, 想趕快走出教室並走到另一個門處, 等她從那個門走出來時和她迎面碰上, 若機會合適就和她打招呼. 但我的運氣不好, 我遲了一步. 等我趕到教室的另一個後門時, 她已出了門並在我前方幾步遠處走過. 我沒有勇氣去叫停她. 我看着她走出了Technology Institute Building. 我等了一會兒, 也走了出去. 我怕她發現我. 她向左拐上了Sheridan St., 駐留了片刻, 又繼續前行. 我也走上了Sheridan St. 的人行道, 遠遠地跟着她. 這時我才知道她可能是西北大學的學生, 因為她不像是從外地開車來的. 我停了下來, 看着她遠去. 又看到她被兩個中國人攔住問問題. 然後她愈行愈遠, 愈行愈遠… 我的視線遠遠地鎖定着她, 直至她消失不見.

這就是我所說的一個人和一件事.

在返回Wisconsin的途中我的心情很低落. 回城後我和兩個同伴去中餐館吃飯, 我和其中的一個---在論壇里坐在我右首的那位---談起那個女孩. 他說那個女孩很漂亮, 身材很好, 並說坐在前排的那個男生真傻, 要是他的話早就和那個女孩套詞了. 他然後說那個女孩是衝着我來的. 我嘴上否認, 但心裡也這樣想. 那個女孩給我留下的印象倒不是特漂亮或身材特好, 我只是從她的臉上感覺她很有內涵, 並有那種特定但不多見的自成一體的灑脫氣韻. 我感到我和她是能夠有很好的交流的.

我在想, 在美國三年多來我一共只碰到過兩個讓我有感覺的中國女孩. 一個已有家庭, 另當別論; 而另一個就是我今天碰到的她了.

回到家後這種強烈的失落情緒依然籠罩着我. 我後悔當時沒有足夠的勇氣再多跨出一步. 我翻出日記本, 在日記里罵自己是個懦夫, 偽君子, 罵自己在白天的小家子氣的行徑和假矜持.

我從17歲起一直保持着記日記的習慣, 但其實稱不上”日”記, 因為從一開始我就認為日記日記不必天天都記, 只在有所感時才記. 所以有時候我一周能記幾次, 有時候一口氣能寫七八頁, 而有時候兩個月也不記一次. 今天寫日記是在所難免了.

在生活中一個偶然的場合偶然地碰到一個對我們很有吸引力的人, 在一生中我們被給予的這樣的機會並不多. 若我們當時有更多的勇氣, 因而能夠克服人際間俗常的心理顧忌和障礙並再邁出那額外的一步, 或許我們就能抓住人生中那不多見的機會, 或許我們就不會同那個人擦身而過, 或許我們的生命軌跡因此就有了很大的不同. 錯過了那個機會或許意味着我們錯過了很多. 我們不能以”隨其自然”和”隨緣”為藉口為自己的缺乏勇氣開脫. 我們大多數人都很虛偽, 我們總是企圖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和感覺. 我們不敢大膽地看着那個人並給她(他)以真誠的微笑, 我們不敢讓別人和那個人知道我們很被她(他)所吸引. 為什麼我們覺得自己的心理見不得人?! 怕別人說我們不正經? 也怕別人笑話? 或許也是因為我們矜持? 但我們自己知道矜持只是我們的可笑的面具, 而且是一個很有害的面具, 而面具下是我們的虛偽和膽怯.

我們矜持並且顧忌是因為我們沒看透它們的可笑和虛妄; 我們膽怯是因為我們沒找到自我. We need to be courageous, that is, we need to live an authentic life.

我希望此文能傳到西北大學中國學生們的手裡, 我希望---儘管渺茫---那個女孩能看到此文. 至少這是對今天那個人和那件事的紀念; 至少這是一個值得分享的事件和經驗.

jinglii@hotmail.com; 03/23/2003, Sunday night.